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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情本无对错 ...

  •   身在冰火乾坤瓶中的四仙,自是不知瓶外之事。

      逾辉更是不知自己才做没多久仙草,就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了不祥邪草,此时她正垂着头,绞尽脑汁想从冰瓶逃出去,柔顺黑发从她双肩滑落,露出后颈一截凝白的肌肤。该如何逃出去呢?她冥思苦想,不知不觉念了出声。

      “逃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凤寂从地上抓了把碎雪,用力捏成粉碎,悄悄将雪末撒在逾辉的后颈。

      逾辉猛地跳起来,扯着衣领狂抖,使劲吸冷气,她暴躁地吼出声:“喂!你找死!”明知道她怕冷,还往她身上撒雪,真是气煞人!她百般苦思仍不得良计,开始焦躁不安了。

      凤寂沉着脸,手心腾起一束赤焰,黑幽幽的眼眸寒若冰雪,“小仙草,你竟敢对本仙君大吼大叫,找死!”

      逾辉仙力低微,自从上了九重天,遇到的不论是神仙或是妖怪,无一不比她厉害,为了保住小命,她能躲就躲,能忍就忍,不愿强出头。若是往常,她被凤寂这么一吓,大概就会软下来求饶了,毕竟,服个软不会死,硬碰硬纯属找死!她还指望着收完妖之后,找个芳草肥美之地做个逍遥散仙,自是不愿自讨无趣碰一鼻子灰。可如今,她被逼入绝境,竟被逼出了几分脾气,她从地上抓了数把碎雪,用力搓成一个硕大如南瓜的雪球,狠狠地朝凤寂砸去,怒道:“红毛鸟!别仗势欺人!老子不怕你!”

      凤寂愣了愣,被硬生生砸了个正着,他稳住身子,狭长的凤眼瞪得比十六的月亮还圆。

      逾辉觉得甚是解气,拍了拍手上的冰碎,慢悠悠地盘腿坐下来,托着下巴,如看路边杂草一般瞥了凤寂一眼,道:“切,动不动就点火吓人,老端出一副谁都亏欠你良多的臭脸,若不是你后台够硬,自己也还算有几分仙力,早就不知被哪位仙友暗地里做掉了!瞪什么瞪?你以为天上那帮老神仙会怕你?哼,竟然敢在菩萨面前暗讽天帝陛下,小心到时死了都不知怎么回事!”

      凤寂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

      “说是罚你下界收妖,说不准就是要送你去死!”逾辉顿了顿,若有所思,嗟叹不已,“定是如此!天帝陛下的本意定是要送你去死,我这等低微小仙偏不巧做了个陪死鬼。哎呀呀,可怜我才做了几日神仙,还没享上逍遥福,就被你生生连累了。”

      “……”凤寂已言语无能,谁能亲见一株乖顺弱小的青草忽然亮出尖牙利爪之后还能镇定自若?

      风越刮越急,瓶内越来越冷,逾辉冷得缩了缩脖子,她握紧暖融融的碧环,心中不知为何愈加焦躁。

      凤寂竟没发火,他回过神来,弯唇笑了笑,收起掌心火焰,也盘腿坐下,道:“你总算对我说了句实话。”

      逾辉轻哼一声,望着飞雪发呆。

      凤寂将冰融成水,又看水凝成冰,乐此不彼,道:“你为何不求我护你出去?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再怎么想法子也是枉然。”

      逾辉不屑瞄他一眼,道:“护我出去?我以为你是自身难保。”若非如此,他早该跑了,何苦呆在这冰寒彻骨之处?别告诉她,他是出于仙友道义,陪她共度危难。

      凤寂眉稍轻扬,瞳仁闪烁着晶亮神采,唇边勾起炫目的笑意,在那一身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张扬魅惑,道:“何必急着出去?蛟九暂不会置你我于死地,且看他要玩什么把戏。”

      逾辉看了他一眼,道:“这不,认真笑起来也还算看得过去,真不知你平日里为何总笑得让人觉得牙痒痒,非要刺得大家都对你敢怒不敢言才开心吗?”

      凤寂嘴角僵了僵,怒道:“你有完没完?别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逾辉瞟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老子就是破罐子破摔,你能拿我怎么滴?

      凤寂往她头上撒了撮碎雪,横眉质问:“说!为何急着出去?”

      逾辉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为何急着出去?她还想问为何不急着出去呢!这只凤凰真是脑筋不大清楚!只是……说起为何急着出去,为何不求他护她出去,为何不唤那人救她出去,她说:“大概是因为……不想总在仰望吧!”

      不想总在仰望,却又不得不仰望,一只蚂蚁如何能与一头大象比肩而立?大象一蹄踩下来,便能让蚂蚁粉身碎骨,如此悬殊的力量之差,怎能比肩而立?

      “仰望?”凤寂白了她一眼,道:“你就一株长在地上的杂草,除了看蛇虫鼠蚁,看谁不用仰望?哼,本仙君高高飞在天上,就你那小鼻子小眼睛,想仰望本仙君的英姿都不大容易。”

      “……”不用刻意提醒她,另外,她没想过要仰望他的英姿。

      “不过”,凤寂又道:“本仙君偏喜欢窝在草丛里睡懒觉。”

      “……”谁管他喜欢在哪里睡懒觉!就算他爱窝在粪坑里睡觉,她也不会有半点意见。逾辉忽然发现,每次与凤寂的交谈,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说白了就是谈不到一块去,或许这就是草木跟飞禽的差距。但说句良心话,被他这么一搅和,心中的焦躁倒是一扫而空。

      凤寂默了默,道:“那碧环,是谁人给你的?”

      逾辉一本正经地回答:“是一位老神仙给的。”

      凤寂喷笑出声,道:“老神仙?本仙君是一只活了三万余年的老凤凰,你是一株活了万把年的老草,老神仙还真不少,像你这般怕死的神仙还真是不多。你不知,想死却又不能死,才叫痛苦!”

      逾辉鄙夷瞟他一眼,道:“你这天界纨绔子弟懂什么?想活却又活不成,才是真的痛苦!”

      凤寂怒目相对,“谁是天界纨绔子弟?”

      逾辉作惆怅望天状,道:“我真不该指望这纨绔子弟,跟他困在一起,害得老子几乎被冻个半死,若是跟北泠和应夕一起,怕是早该想到逃脱的法子了。”

      她忽然明白了凤寂,看着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感觉真的很爽!不过……这只凤凰敢怒也敢言,所以……她不大爽!

      事实上,北泠和应夕也正愁得慌。北泠试着喷出一道水柱去扑熄烈火,谁知,越是喷水,火势越猛,如今北泠已被烤得汗如雨下了。这火,委实邪门!

      应夕试着往远处扔出一道闪电雷,谁知,竟然从四面八方反弹回威力更强的闪电雷,若不是应夕及时幻化成嗜雷兔子云,吞了大半的闪电雷,北泠定会被雷击得一脸黑。

      北泠泄气,万分沮丧地道:“应夕,合你我之力仍无法逃离,这瓶子委实邪门。长毛怕是凶多吉少了,就算没被那黑心红毛鸟烧死,也该被邪门冰火乾坤瓶冻死了。若是过多一会仍无转机,你就别管我,用尽全力使出雷击术砸了这妖瓶,以泄我心头之气!”

      应夕也开始焦灼不安在火堆里踱来踱步,他安慰北泠道:“莫急,定有转机。你我试着看看能不能合力出招,把水之术与雷之术结合在一起。”

      “水之术与雷之术的结合?”北泠凝神苦思,许久之后,他板着脸,满是戒备,极其严肃地摆了摆手,“不成!我无断袖之癖,绝不能与你结合。”

      “……”应夕无语,真不知他的脑袋瓜子是如何转弯的。

      北泠想起了什么,煞是愁苦,道:“若是红毛鸟硬要跟长毛结合,那可如何是好?以长毛的仙力,定是抵挡不住。”

      “……”莫非结合只有一种含义?应夕鄙夷地斜了他一眼,道:“水柱能激起烈火,烈火能推动惊雷,那么,以水柱为动力推动惊雷,等同于以烈焰为动力推动惊雷,届时,若能一击即中,破了瓶壁,便不会引起火焰反噬。只是,若是未能击中,不知你顶不顶得住。”

      北泠会意,在脑门擦了把汗,讪笑道:“到了这地步,顶不顶得住都得试试,总不能指望那红毛鸟出了冰瓶来帮我们吧!只是,得再等一等,让我缓上一口气,过一会再凝聚全身仙力试上一试。”

      凤寂和逾辉仍困在冰瓶,自是无法帮他们,但此时外头还真有人想帮他们一把。

      先前蛟九那一声怒吼,便是因为瞧见夏萤偷偷去揭火瓶塞子。

      夏萤被他那一声吼吓得缩回手,本想夺了瓶子就跑,却心知斗不过蛟九,若是激怒了他,怕他会拿瓶子撒气,更是糟糕。

      蛟九趋前,略带青白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道:“萤儿,为何你总护着外人?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等做完这桩事,你随我回妖界,好不好?”

      夏萤别开脸,退后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恳求道:“夏墨,莫要再逼我。你根本不知我所要何物。”

      蛟九神色黯然,一时道不尽心中苦涩,他的瞳仁清晰地映着面前这女子的俏脸,但这女子明若秋水的眸子却总是看向别处,他稍稍踏前一步,却被当成苦苦相逼。为何,得心中所求,竟是这般艰难?

      夏萤焦急不安地望着摆在黑木案上的冰火乾坤瓶,并未注意到蛟九此时的神伤。

      蛟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阴冷如常,道:“你只需记住你是我的!当年我潜伏在滨湖底养伤,当年你还是颗千年不发芽的莲子,你便是我在湖底唯一拥有之物,如今,你幻成了人形,你便是我唯一相伴之人。”

      夏萤水眸怒睁,愤道:“你和她,一个硬度妖气给我,令我千年不腐,另一个强输妖气给我,令我脱了花形化为人形,这一切,均是你们强加于我,你们可曾问半句我是否愿意?”

      蛟九悲哀地凝视着她,道:“我在湖底呆了三万年之久,最后一千年,湖水干涸,湖中一切活物均死去,我偏巧在淤泥中发现了你,那时我便觉得很喜欢你的气息,不忍你未曾绽放便在淤泥中腐去,便度了口气给你,莫非这也是错?”

      夏萤扭头不语,眼角余光仍未离开火瓶。

      何尝不是错?只有在对的时刻,遇见了对的人,方能圆满。错是错,但并非他的错,这是缘分的错。对也不是对,她以为遇见了对的人,但那人却心有所属,亦是无奈至极。

      夏萤心中怅然,她与镇上之人不同,虽有人形,却是妖身,但她仍极渴望嫁个寻常人,过寻常日子,奈何她一眼相中的那人心有所属,且并非凡人。情之为情,岂能以理度之?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何须缘由?

      蛟九长叹一声,道:“也罢,我自不能指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待你随我到了妖界,时日一长,你自会回心转意。”他眸光一冷,转向冰火乾坤瓶。

      他的心思,她怎不明白?只是明白又有何用?夏萤见他神色突变,伸手拦在瓶前,道:“不许你伤害他们!”

      蛟九眸中掠过一丝狠厉,道:“你竟为了外人与我对抗?说!你是不是看上了他们中的哪一位?”他丝毫不掩饰嫉意,危险地眯了眯眼,“说!是不是?”滔天的怒意几乎将她吞没。

      夏萤生怕他一怒之下对瓶中人不利,赶忙堆上笑脸,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嗔道:“夏墨哥哥,何必为了外人上了你我兄妹之情?自从你当了国师,许久也不回来一次,如今一回来,你就要给萤儿脸色看吗?”

      蛟九脸色缓和了许多,但怒意未消,他绷着脸道:“萤儿此言差矣,你我并无兄妹之情,我是鸣蛟妖,你是红莲妖,怎会是兄妹?”

      夏萤恐他又发作,顺着他道:“是是是!你是鸣蛟妖,我是红莲妖,你我并无兄妹之情。”

      哪知洞壁倏开,殷馥揪着那男子从另一头踏了进来,正好听见这两句话。那男子大惊,青白的脸色转为灰白,戳向他们的手指抖个不停,边咳边道:“萤儿……你你……你是红莲……妖?”其中绝望,一闻便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情本无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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