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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蛇禽迷幻阵 ...

  •   “爹爹!”夏萤呼道,慌乱地望向蛟九,似乎希望他能助她解除窘境。

      夏萤口中的爹爹便是夏夜。云水国风临镇的夏夜,是国师夏墨的义父,平日深居简出,喜以黑帷遮面,连他至亲妹妹夏婆婆也许久未得见他真容,众人皆以为他已如祭风女般容颜早衰,为保住他风临第一美男的名誉,方以黑帷遮面,无人知那厚重黑帷之下是一副青春不老的俊容。

      空有这副青春不老的容颜又有何用,长年置于黑帷之下,就算雨止云散,也见不到一方蓝天。夏夜青白的脸庞因过于用力咳嗽而染上一抹红晕,他不听殷馥解说,目光牢牢盯着夏萤,执拗地问:“萤儿,你方才所言可属实?你和墨儿都是妖怪?”

      殷馥眸光如利刃一般刺向夏萤,她素手拍了拍夏夜的后背,从容不迫地道:“相公,萤儿跟墨儿在唱戏玩呐,这段日子不是流传一出戏本名唤《妖兄妖妹寻情记》么?萤儿不过是贪玩,才缠着墨儿念了两句台词,你偏这般疑神疑鬼,莫非你连自己亲骨肉都怀疑?”

      夏夜看了看蛟九,又看了看夏萤,将信将疑。

      蛟九看够了夏萤焦急的神色,方才慢条斯理地道:“义父,萤儿怎会是妖怪?你亲眼看着她从这么一丁点长的小娃娃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心里最是疼你,难不成义父连亲闺女都不信?”

      夏夜舒了口气,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有了光彩,漆黑的眼眸温和地望着夏萤,招手唤她过来,“萤儿,你是爹爹唯一的光明,是爹爹在这寂苦尘世上唯一的牵挂,爹爹若不信你,还能信谁?”

      夏萤乖巧地搬了小凳靠着夏夜坐下,笑脸如花,抬手指了指黑木案上的两个黑水晶瓶,道:“爹爹,那两个水晶瓶是夏墨哥哥送给萤儿之物,萤儿拿来给你瞧瞧,可好?”她挑衅地望了蛟九一眼。

      蛟九黑着脸,微斥道:“并非什么稀罕之物,不过是极常见的香粉瓶子,有什么好瞧的,你当义父如你这般没见识?”

      殷馥看了看蛟九的眼色,笑道:“萤儿,你爹爹近日咳得厉害,你可别再让他费神,这女儿家的香粉瓶有什么好瞧的?快随娘亲一道送你爹爹回去。”她不大放心地回头望了望洞壁,对蛟九道:“墨儿,你可得留心些,有位厉害的客人扬言要跨过几道门槛登门拜访。”

      夏夜依言起了身。夏萤磨磨蹭蹭不肯走。殷馥趁着夏夜扭转了头,狠狠地瞪了夏萤一眼,无声地做口型:“乖乖听话。”

      夏萤一心牵挂应夕安慰,当下心急如焚,不顾蛟九跟殷馥的威胁,一把推开蛟九,就要扑到黑木案上去夺冰火乾坤瓶。

      忽然,火瓶晃动了两下,接着随着一声震天雷响,火瓶碎裂,水柱卷着火龙从缺口处奔涌而出,一瞬间,狭窄的山洞被水和火填满,洞内人、妖、物悉数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蛟九见此变故,慌忙化了个黑气护罩将夏氏一家护在里头,然后使出妖术吸水扑火,折腾得大汗淋漓方才见成效。

      洞内狼籍一片,一身湿嗒嗒的应夕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四下搜寻北泠的踪迹,“北泠?你还在不?”

      夏夜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跌坐在地。殷馥全部心思都系在夏夜身上,并不理会周遭变化。蛟九阴恻恻望着应夕,眸中怒火闪动,大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夏萤欣喜万分,上前两步喊道:“应公子,你没事!太好了!”

      应夕厉声喝止,“站住!谁也不许乱踩!”他继续四处寻觅,“北泠?你死了不?北泠?你死了没?”

      蛟九冷笑一声,道:“我认出来了,你就是前任雷神应夕!哼,三万年前的血债,如今也该一一偿还了吧!”

      应夕面无表情,唯有微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不死心地四处翻看,连蜷缩在角落的黑绳索也不放过,拎起瞅了又瞅才摔回地上去。

      “混蛋!”一声微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应夕大喜,竖起耳朵仔细听,黑亮的眼睛四处乱瞄,愣是没发现北泠的踪迹……

      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黑绳几不可察地扭动了一下,似乎费了好大劲,硬生生撑起一截,煞是诡异。

      细看之下,这哪是绳索?分明是一条被烧焦的小龙,可不正是北泠?

      北泠两度被雷火反弹所击中,纵有一身仙力仍抵挡不过,如今仙力大耗,奄奄一息地盘在地上,微弱地道:“应夕……三只妖怪一个凡人……长毛他们,交给你了。”

      应夕连忙将北泠揣入怀里,转而怒视蛟九,道:“妖怪,快将冰瓶交出来!”

      蛟九不怒反笑,对一脸失望的夏萤道:“萤儿,你瞧,你一心想救他们,可在他们心中,我们就只是妖怪。”

      应夕不理会他,径直朝夏萤伸出手,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道:“红莲妖,念在你我芭蕉山相遇之缘,请速将冰瓶交给我。”

      夏萤抽了抽鼻子,挤出一朵笑,如莲花般清淡,道:“不知方才那雷火水柱将冰瓶冲到何处去了。应公子,你打不过夏墨和我娘亲的,还是尽快离开此处吧。”

      夏夜双目无神,边念叨边摇头,“红莲妖……萤儿……红莲妖……萤儿……你可知夏夜里……唯一的光明……便是那一豆流萤?”

      不过是一时心软,给了路边垂死的老婆婆一两银子,却换得了个美娇娘;本以为是天赐良缘,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谁料想人命短妖寿长,他欲赴黄泉,她偏使妖术将他阳寿续;怨怼伤情情转薄,眼看亲朋好友老死去,偏留孤身己一人,幸老来得一女,血脉相连,稍解烦忧,却终究人妖殊途,敌不过人情浅薄。

      夏夜流萤,若将心中无灯,仅将生机寄托于夜空中飞舞的一豆流萤,终有一日,萤灭梦断泪无声,身如飘絮,不得自主。

      殷馥见事已至此,便又对夏夜施了定身术,然后转身横眉以对,“墨儿,快将这搅事之徒捆了,我要将他的精气一点一点地吸光!”

      蛟九强拉住夏萤,对殷馥道:“他是前任雷神,擅雷击之术,此处狭小,不好动手,待我布下迷幻阵,再好好收拾他。”他眸似赤阳,以蛟血为引,布下迷幻阵,霎时白烟滚滚,腥风阵阵,阵内之人如身在荒野。

      应夕活得够久了,忘了自个任雷神之职多少年,千年前他遭神力反噬,被打回原形,记忆全失,泡在碧海云池几近千年,大半生都在九天之上晃悠,不论仙兽仙禽仙花仙草,多多少少都有几分清新仙气。自从他遇见了长毛,平静的日子起了波澜,仙佛会上被罚下凡间瞧个稀奇,活了这么久,不是第一回遇见妖,却是头一回遇见如此恶心的妖,这哪是迷幻阵?分明是妖畜乱舞阵!

      遍地是蠕动的蛇,大大小小,五色斑斓,丝丝声聚拢成轰鸣声,每一声响都令人毛骨悚然。应夕乍入蛇阵,猝不及防,被一条巨蟒缠住了身子,情急之下念了幻身诀化为云体,才松了半口气。

      另外半口气却怎么也松不出来,因他才浮至空中,便遭逢猛禽追逐,真是上不得又下不去,想飘快些,又怕颠翻了盘在他身上的软脚黑炭龙北泠。两头为难之际,他气恼莫名,使出连环雷击,天上禽鸟地上蛇,立即被雷响镇住不动,可惜才消停不到半盏茶功夫,又疯狂闹腾了起来。

      蛟九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记得这个阵不?三万年前,我们蛟氏兄弟设下此阵却奈你不何,反倒敌不过你的雷霆追击,如今你仙力大不如昔,这猛禽巨蛇饱受我鸣雷冲击,不惧怕你那小打小闹的闪电雷,就算你使出真功夫,恐怕也熬不过持久车轮战。”

      应夕暗道不妙,才出火坑又进虫窟,险象环生,不知凤寂和逾辉身在何方,若是落在这阴狠的鸣蛟妖手里,怕是不会好受。

      茫茫荒野,不见天日,尽是蛇舞禽飞,妖雾重重。远方,有一点红光缓缓移动,渐行渐近,应夕定睛一看,那淡淡红光包裹着的俏丽女子正是夏萤,她款款踏蛇而来,如履平地,露在外头的雪肌缀了不少浅淡血印,发鬓衣衫因飞禽啄扯而凌乱不堪,明眸坚定望着前方,不曾有半点犹豫。

      应夕惊诧,戒备地问:“红莲妖,你有何企图?”

      夏萤浅笑盈盈,道:“应公子,你我真有缘分,芭蕉山上才见过两面,如今又在这蛇禽遍布之地相遇了。”

      应夕道:“此处凶险,你快回去。”

      夏萤眸光晶亮,如火热烈,道:“花开花谢终有时,若能逢惜花人,一日败落又何妨?”

      近看之下,她足踏男鞋,身着男衫,蛇禽忌讳衣鞋,专挑裸露在外的肌肤噬咬,血珠滴落,触目惊心。

      应夕连忙飘落她身侧,“小命要紧,快坐上云头。”

      夏萤依言坐上云头,紧依着云身,压低嗓音道:“你且拿我威胁他,出言激怒他,逼他弃阵。”

      应夕尚未开口,蛟九就暴跳如雷了,他嘶吼道:“嗜雷云,快放开萤儿,不然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应夕东游西荡躲开禽鸟攻击,时不时扔几颗手雷逼开意图往上窜的花斑巨蟒,吊儿郎当地道:“老妖怪,吼本公子有毛用?本公子知情识趣,既是送上了门,哪有推开之理?”

      蛟九情绪一激动,禽蛇乱舞,应夕见不妙,忙道:“老妖怪,劝你心平气和些,你一狂躁,这群禽蛇也跟着狂躁,它们一狂躁,本公子就会害怕,这一害怕,可就不得不跟这妞儿贴得更紧了。”

      夏萤神情变幻不定,既担心应夕,又放心不下蛟九,左右为难。

      同在云背上的北泠勉强睁开眼瞧了瞧,正好瞧见这一幕,那没心没肺的应夕胡诌一句,夏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实在看不过眼,索性闭上眼睛静养去了。

      这一边,应夕与蛟九在较劲,另一头,凤寂跟逾辉仍苦无出路。

      当时应夕使出雷击破了火瓶,喷涌而出的水柱火龙将冰瓶卷至角落不显眼之处,后来蛟九划地布阵,正巧将冰瓶也纳入了阵中。

      因冰瓶被水火冲翻,滚落至山洞一角,瓶内冰球也跟着滚,冰面一滚,凤寂和逾辉脚下就不稳,紧跟着抱头打滚,滚得七荤八素,头昏目眩。

      才缓了口气,冰天雪地之上惊现巨蟒猛禽无数,惊得他们脸色大变,素有洁癖的凤寂立马化身为火凤悬飞至空中,一声凤鸣逼退骚动中的巨蟒飞鸟.

      逾辉就没那么走运了,她飞翔术原本就不咋滴,如今被这些恶心蠕动的蛇群这么一吓,一时半刻飞不起来,呆立着干着急,腿上不知被咬了多少道血口。

      凤寂见她杵在蛇群中发愣,忙拍着翅膀低飞到她身侧,斥道:“想被幻蛇咬死吗?快上来!”

      奇迹出现了,咬中了逾辉的那十几条斑斓大蛇和数只凶禽,不知为何整整齐齐地排起队来,没有半点先前的凶残样,如教养良好的公子哥儿一般站立,口中发出鸣响,余下的蛇群和鸟群,如听到命令一般,停止了攻击,整齐站立。

      凤寂纳闷不已,问:“怎么回事?”

      逾辉满头雾水,摇了摇头表示她也很纳闷,道:“我方才突发奇想,这些蛇禽太凶残,若是能文雅些就好了。”

      “……”凤寂很是无语,在这紧要关头,她不是该想着逃命吗?难不成她还想驯养这些丑陋的妖幻之物?

      这场面委实过于诡异,凤寂跟逾辉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蛟九在玩什么花招。

      这蛇禽从何而来?为何有如此诡异举动?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会心笑道:“瓶塞松了!”估计是先前的颠簸颠松了瓶塞,不然怎会有蛇禽出现在密闭无孔的冰瓶中?

      睁眼望去,铺天的禽鸟和盖地的蛇蟒挡住了冰面,看不出端倪。

      凤寂一恼,伸翅将逾辉卷起来,用层层凤羽裹得严严实实,接着喷出一道火焰,烈火烧得蛇禽乱扭,火星从冰球面上蔓延到各处,熊熊烈焰打乱了原本整齐排列的阵型,一时,蛇禽嘶鸣不止,狂扭不安。

      待火焰熄灭,蛇禽已恢复了初时的凶残样,虎视眈眈望着他们,嘶吼着想要靠近,却被凤寂的烈火镇住,不敢擅攻。

      逾辉探出脑袋,看着齐齐吐着猩红信子的花斑大蛇,浑身寒毛倒竖,“凤寂,赶快找出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凶禽的尖喙和蟒蛇的信子,四处飞翔寻觅,却苦于视野受限,寻不着蛛丝马迹。

      逾辉此时方觉得腿上的伤口刺痛不已,抱怨了句:“真疼!这帮妖物下嘴太狠,又不是吸了我的血就能成仙,何必如此卖力啃咬?”

      凤寂停飞不前,语带猜疑,道:“你说,方才蛇禽异举,与你有无关系?”

      逾辉细细回想了下,咬了她的蛇禽如中了幻术一般,听从了她心中的指示,莫非这并不是蛟九耍的花招,而是与她有关?

      凤寂扬头笑了笑,道:“你当真信了?我活了三万余年,没听过哪位神仙的血有迷幻心神之效,就算是罂粟或曼陀罗草仙,也仅能麻痹致幻,无法控制心神。”

      腥风扑面,熏得逾辉皱起眉头,她望了眼地上狰狞嘶鸣的游蛇,咽了咽口水,道:“豁出去试一试,凤寂,若此招无效,你便使出你的绝技破了冰瓶,死一个总好过死一双。”

      凤寂仰天长鸣一声,道:“你这株怕死草装什么英雄汉?若本仙君护不住你,岂不是会让那小水蛇笑话数万年?”

      凤寂与逾辉,一开始便互相看不顺眼,到了紧要关头,方有些并肩作战的仙友情谊,在这蛇禽狂舞之地,竟多了几分悲壮萧瑟的意味。

      逾辉抬起手腕,对着莹光闪闪的碧环喟叹一声,心中默念一句:“阿渲!我必定能凭自身之力离开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跳。

      凤寂挥翅扇过去,嗤笑道:“装什么装?又不是壮士一去不复还,就算你被毒蛇咬剩半口气,本仙君也能让你立马活过来,少罗嗦,速速放两道血就乖乖爬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蛇禽迷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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