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纷纭揣圣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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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国难得一见的晴天持续了两日。风神祭翌日，百姓均笑开了颜，以为此次的献祭博得了风神娘娘的欢心，一夜之间乌云被吹得无影无踪。
天界尘镜湖畔，凤采紧盯着幽渲的身影，不知何时她身侧来了位大人物，他静默了许久，方道：“原来阿渲去了凡间。”
凤采惊愕扭头，才发现天帝青玄肃立在她身边，清风拂起他的黑发，向来深不见底的眸眼沉沉地望着尘镜湖水，浓密的长须隐去了他的神情。
她未吭声，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青玄拨动尘镜湖水，细细看了看逾辉等众仙的状况，道：“从小到大，阿渲只对他看中的东西费心思。此番，不知他动了何种心思。”
凤采似乎不愿与青玄并肩而立，往旁边挪了数步。
青玄叹了一声，道：“当年之事，你仍记在心头？你有没有想过，你我同属火性，按理紫焰掌伤不了你，却为何你差点因灼心之痛而元神尽毁？那一株仙力低微的凡劫草怎会有这能耐？”
凤采神情冷漠，问：“天帝陛下到底想说什么？据闻在万年前，是天帝陛下亲查此事，方查得元凶为尘镜湖畔一株仙草，天帝陛下称那仙草妄动摄心邪术，引得我性情大变，引得天帝陛下误下杀手，如今天帝陛下又想告诉我什么？”
青玄道：“你终究不愿相信本神。”萧瑟苍凉之情溢于言表。
凤采冷哼一声，意味不言自明。
青玄道：“当日若不如此，天家与凤族势必一战。”
凤采道：“你们天家向来诡计多端。”
青玄苦笑道：“你切莫意气用事，让有心人有机可趁，且不提万年前之事，你光看云水国这一桩，恐怕有人想挑起凤族对天界的不满。”
凤采道：“何须刻意挑起？这不满，早已存在。”
青玄道：“孤神与阿渲虽司不同之职，却同属天家。为何你对他信任有加，却对孤神戒备不已？”
凤采抿嘴不语。
青玄怅然道：“孤神与阿渲虽是同父兄弟，却命途迥异，众仙皆以为，孤神占尽九天风光，他枯守地下黑寂，可谁又知高处不胜寒？”
凤采讶异地望了他一眼，自她从冥界回来，便再未见他在人前流露属于青玄的情绪。
怅色一闪而过，恍若不过是凤采的幻觉。
青玄凝神施法透过冰火乾坤瓶，湖面上现出了冰瓶与火瓶内的景象。冰瓶内，逾辉垂头丧气地抱膝而坐，她眼珠一转，不知在琢磨什么念头；凤寂在一旁懒洋洋地打呵欠。火瓶内，北泠化了个冰雾护罩，他自己一边抹汗，一边跟应夕闲磕；应夕幻身为金光闪闪的云团在火焰里窜来窜去，丝毫不见被困的窘态。
凤采略带忧色，问：“天帝陛下派寂儿下界抓妖，当真是因他在仙佛会上多说了几句话？”
青玄眸色深沉，反问一句：“你认为呢？”
凤采眉一挑，道：“怎敢忘揣圣意，天帝陛下定是自有一番考量。”她虽如是说，心中却不以为然。
青玄不以为意，淡笑一声，伸手探入衣襟，从心口处摸出一枚金凤翎，将它递给凤采，“那日你中了紫焰掌，羽翎散落，未免神羽流落他处，本神自作主张私藏了这枚金凤翎，如今当归还于你。”这一席话，似是轻描淡写，听来却觉莫名哀沉。
凤采愕然，接过凤翎，上头仍带着余温，羽翎光滑，似是被轻抚过万千回，“……天帝陛下……你……”
青玄摸了把胡子，唇角微勾，浅淡中掺杂几许无奈，他掐了个诀，将那把胡须幻去，露出一张清俊无害的娃娃脸，又掐了个诀，幻回那把胡子将大半张脸挡住，道：“孤神万年前挥出那一掌，挑起了凤族对天家的怨气，凤族聚齐羽族精兵聚在南天门外，差点引起了天界大乱。自此，孤神方才明白，孤神是天界之主，而不是青玄，坐在这个位子上，便不能有弱点，不然稍有不慎，便会被有心人利用。”
凤采默默收起羽翎。
青玄注视着凤采，如对最信任的手下干将一般，道：“凤族善战，天界得力干将多出于凤族，凤寂是凤族战神之子，潜力不可测，可惜他性子乖张了些，孤神想趁此机会好好磨练他，将来好为天界出力。”
凤采回道：“寂儿一直存有心结，他父母之事对他打击甚大，可惜，先帝已逝，当年真相成了不解谜团，凤族纵有万般疑问，也无从对证，不知天帝陛下是否了解内情。”
青玄再次施术拨了拨尘镜湖面，水波漾动，现出云水国卜祭台上那两名神秘女子，他道：“近年妖界异动，不知在暗地里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孤神对此颇为担忧，待解决了此事，定会助凤族查清三万年前之事，只是……”他欲言又止。
凤采道：“不妨直言。”
青玄道：“另有一事，孤神颇为介怀，不知凤王可否相助？”
凤采道：“若天帝陛下能对凤族有个交代，那么……”她欲言又止。
青玄道：“凤王请放心，若此事与天家有关，本神定会给风族一个交代，父债子还又何妨？”
凤采道：“不知天帝陛下有何烦忧？”
青玄手指微动，湖面现出逾辉垂首冥思的模样，他道：“凡劫草本非此名，孤神登天帝之位后，翻看过天家秘传的上古神籍，知此草是不祥之物，若不毁之，恐怕后患无穷。”
凤采大惊，问：“是何种不祥之物？”
天界的不祥之物不多，聚元石便是其一，若施术者对此石施下禁术，就可用此石吸食各界精气。前任天帝蒙初将聚元石封印在极阴极寒的尘镜湖底十余万年，没料想这天界邪石竟在千年前被凡劫草私取了出来，她用此石吸了芳草殿众仙的仙气，后来又不慎遗失了此石，直至近日，天界方得了聚元石妖的影踪。
青玄道：“凡劫草虽是不祥之物，但毕竟是天地精气凝聚而成的，孤神纵是天界之尊，也不能妄下杀手，况且，她命大得很，万年前与千年前的处罚都未能使她毙命。”
凤采极为怀疑，问：“本仙君的一缕元神寄存在她灵体之中数千年，从不觉得她是邪佞之物，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青玄道：“天意难测！你瞧，前任雷神应夕，在天界诸位神君之中，仙力与天赋均居前列，却被这邪草所迷惑，做出自毁修行的蠢事。”
凤采不语。诚然，当年铁面掌刑的应夕，竟不顾神力反噬，私减刑量，也属天界不解之谜，众仙皆道，应夕定是手上怨魂太多，才被迷了心障。
青玄面带愁色，道：“你瞧凤寂，性子极为张扬，莫说天上的仙友，就算是孤神，他也未曾多给一分面子，如今，他却顾忌着这邪草安危，不愿使出绝招破瓶而出。”
凤采蹙眉，“这……”，青玄恐怕不知，凤寂对他素有成见，就算会给天上众仙面子，也不会给他半分面子。只是……凤寂平日虽性子慵懒了些，但遇强越强，冰瓶的冰雪极地，最能激发他的潜能，在冰瓶中若使出火凤绝技，破瓶倒真是可行。
青玄瞥了瞥凤采的神色，又再点了点水面，指着幽渲的影像道：“阿渲在千年前忽然挑起仙冥之战，却又草草结束了那场混战，若他志在帝位，怎会如此草率？他为何偏偏在那邪草受雷刑之后发难？如今为何又卷入了收降石妖之事？你在冥界呆的时日不浅，对他的性子应当有所了解，他像是这般好管闲事之人么？唉，只盼他切莫步了应夕后尘，做出鲁莽之事来。”
凤采拧眉，道：“天帝陛下，所谓不祥之说，应是凡间愚昧之人崇信的荒谬之谈，陛下居天界之尊位，竟也笃信缪传？”
青玄微微一笑，道：“天意难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一笑，唯我独尊，仿若要将天地万物尽收掌间，不复有归还羽翎之前的丝丝温情。
凤采不再多说，只问：“不知天帝陛下有何吩咐？”
青玄清了清嗓子，威严之色尽显，道：“凤王，你可有法子将凡劫草置之死地？不能自己动手，务必借妖界之手，最好下手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凤采拱手应道：“若天帝陛下还凤族一个公道，凤采自当竭尽全而为。”
青玄一甩锦袖，负手不语。
凤采知趣告退。
尘镜湖无风起波，涟漪才消又起。
青玄清咳两声，板着脸道：“出来吧！”
从湖畔树丛，闪出一众身影。
青玄归还金凤翎之时，凤悦便领着众仙躲在了树林里。如今，众仙神色甚是尴尬，皆干笑连连，纷纷道：“此处风景独好！”
似乎有谁在悄声嘀咕，“天后娘娘真是疑神疑鬼，哪有什么奸情？天帝陛下明明是在为各界之事操心。”
青玄一一扫视众仙，道：“众仙卿，有何见解？”
众仙莫不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逼来，大多噤声不敢妄言，唯有数仙直言不讳。
太上老君摸了把白胡子，道：“凤王言之有理，不祥之说毫无依据，此事怕有不妥。”
文曲星君嗤笑一声，道：“老君你有所不知，天帝陛下从不妄信歪端邪说，此言意在试探凤族忠心。”
须弥元君冷笑一声，道：“那株妖草，若留在天界，终会惹出事端，还不如任她自生自灭，最好能死在妖界。”
雷震神君一脸正气，道：“冥君掺和之事，怕是有重大阴谋。”
天枢星君掂量了许久，道：“天帝陛下定是别有深意！各界的太平日子，怕是不长了。”
太白金星眉毛一抖，道：“高！实在高！”
众说纷纭，青玄径自拈须浅笑。
凤悦掩不住神色黯然，早已悄悄离去。
远处，韶华神君快步往南天门走去，白陌紧紧跟在他身后喊道：“神君莫急，长毛吉人自有天相，虽生为芊芊仙草，命格却比九命猫怪还硬，两次天劫都整她不死，这回她必定也能安然度难。”
韶华神君脚步不停，道：“切，就凭小仙草那点斤两，能苦撑至今也算她命大。芳草殿数万年才出了这么一株稀奇草，本神君万万不能让他们毁了去。”他边走边嘀咕，“小仙草真不该瞎凑热闹去抓劳什子石妖，老老实实地呆在锁仙瓶内供本神君观赏不就得咯？这回可好，搞不好把自个小命都给折腾进去了。”
白陌道：“天帝陛下都这么发话了，这九天之上，只要是个识眼色的，就知道不该插手多管闲事，既不能出手杀她，也不能出手救她！如今谁还敢明着护她？神君何苦为她冒险私下凡界？”
韶华神君走得更快了，一身花袍晃动不止，“本神君心中有数。”
牡丹花君不知处何处冒出来，她拦在韶华神君面前，道：“神君没听见文曲星君讲么？天帝陛下不过是以此试探凤族忠心，不祥邪说不过是幌子，并非真要取了她小命。”
韶华神君蹙眉，他停住脚步，换上了一脸严肃的表情，问：“牡丹，可有紧要事？”
牡丹花君恭声道：“禀神君，寒水殿小仙童来芳草殿找神君，说有要事相求。”
“寒水殿？哼，本神君倒要看看流洛那厮耍什么花招。”他转身而去，压根忘了他原本火烧屁股般急着要下界救小仙草。
倒是白陌，虽是嘴上说得狠，终究放心不下，一反常态地没跟在牡丹花君身后打转，转身又折回了尘镜湖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纷纭揣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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