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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 规则与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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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带着孩子全然放松的沉。
杜弗尔轻轻动了动,试图把那只环在腰间的小手移开。
艾克赛的手瞬间收紧了。
杜弗尔停下,等了几秒。孩子的呼吸没有变化,眼睛仍然闭着。
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极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那小小的手指从自己身上剥离。
艾克赛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但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杜弗尔从床上坐起来。
月光在他身后铺开,地板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蜷缩在被子里的隆起让黑色的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孩子的手从被角伸出来,攥着一小片布料”,像怕什么东西会跑掉。
他走向门口,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月光在身后拖曳,在深色地毯上无声滑行。手指触到门把手——
“你去哪?”
杜弗尔停住,转过身。
艾克赛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际。
“你需要睡觉。”杜弗尔说。
“你去哪?”艾克赛又问了一遍。
“书房。”他说,“有事要处理。”
“为什么?”
杜弗尔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向门口走去。
手被抓住了。
“我做错什么了?”
杜弗尔停下脚步。
他半跪下来,视线与孩子平齐。月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浅浅的分界。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说,“但我需要想清楚。”
艾克赛眨了眨眼,等着。
“刚才那些事,”杜弗尔说,声音很平静,“我在想怎么告诉你,不可以再做。”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应该对我做的事。”
“可是,你刚刚才教我的。规则是可以打破的。”
杜弗尔凝望他。
“有些规则可以打破。”杜弗尔说,“但有些规则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
“比如?”
“比如,吃饭之前要洗手。”他说,“不洗手也可以吃饭,但那样不卫生。你可以选择不洗,但洗了会让你更舒服。”
艾克赛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例子。
“还有,红灯不能过马路。”杜弗尔继续说,“你可以闯红灯,马路上可能刚好没有车,你可能安全地跑到对面。但也有可能被撞到,虽然你不会有事,但后续处理起来很麻烦。”
艾克赛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那这个呢?”他问,“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做了会怎么样?”
“会让你不舒服。”他说,“也会让我不舒服。”
“你现在不舒服吗?”
“是。”
艾克赛的表情变了,嘴角抿起来。他没有想到会这样。
“可是……那个人也做了。在维也纳的那个人。你也不舒服吗?”
杜弗尔没有回答。
艾克赛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着父亲手指的那只手。
“艾克赛。”
孩子没有抬头。
“艾克赛,看着我。”
艾克赛慢慢抬起脸。月光下,那委屈巴巴的神情一览无余。
“等你长大了,”杜弗尔说,“等你有喜欢的人,她也喜欢你,你们两个都同意——你可以对她做那些事。”
“但你不能对我做,这是我的规则。”
艾克赛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是不是等我长大了,”他说,“等我足够强大,我就可以打破这个规则了?”
杜弗尔斟酌着开口。
“如果你真的强大到那种程度,如果你真的什么规则都可以打破——那你可以。”
艾克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会喜欢你这么做。”
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又黯下去一点。
“为什么?”
他想起一些旧事。
很久以前,另一栋房子,另一个壁炉。母亲坐在炉火旁,读着皮面精装的《圣经》。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光,手里握着一杯红酒。
他们从不争吵。
不仅仅因为感情好,更因为他们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母亲的世界有上帝、有救赎、有原罪与宽恕。父亲的世界有革命、有自由、有打破一切旧秩序的激情。他们从不试图说服对方,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以前他不明白这算什么。后来他懂了——这叫尊重。尊重对方与自己的不同,尊重那些无法调和的矛盾,尊重两个世界之间那道永远无法填平的鸿沟。
至于后来发生的冲突,他不置评价。
母亲会在他睡前读《圣经》故事,约伯、大卫、参孙,那些人的苦难和信仰。父亲会在他醒来后讲巴黎公社,讲那些为理想死去的人,讲“自由不是免费”的每一个代价。他们从不争论,从不要求他选择,只是各自给他看自己世界里的风景。
他们希望他快乐。
希望他永远有底气,永远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他们说,“只要你快乐就好。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杜弗尔注视眼前这个孩子,这个被他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养大的孩子。
他偶尔会给他讲《圣经》,给他讲革命。但更多的是教他怎么变强。在此之前他没有想过教导孩子“不可以”,因为他自己早就不相信“不可以”这三个字。
但有些东西永远在灵魂里。
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属于前世的东西——那些关于对错、关于伦理、关于人与人之间应有边界的认知——此刻全涌上来了。
“因为有些东西,”他终于说,“无论你多强大,都不应该做。”
“可以打破的规则,是那些别人为了控制你而制定的。但不是所有的规则都是那样。有些规则,是我们为了保护在乎的人而遵守的。”
艾克赛皱起眉头,努力把这句话装进心里。
“如果我不遵守,”他问,“我会失去你吗?”
“你不会失去我。”他如实回答,“但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会不舒服。会想离你远一点。”
艾克赛的表情凝固了。
离他远一点。
他想起那些父亲不在家的夜晚。空荡荡的别墅,冷冰冰的走廊,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离他远一点。
他不要那样。
“那我不做了。”艾克赛说,声音软下来,“我不那样做了。你别不高兴。”
孩子脸上那小心翼翼的表情,那试图讨好他的笑容——那只是害怕。
害怕被抛下。
“我只是害怕你不要我了。”
世间瞬息万变。他没有办法承诺永远。那是谎言。
他避开了那句话。
“我在这里。”
“现在,我在这里。”杜弗尔重复了一遍,“我去书房处理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我保证你醒来能看到我。”
“你保证?”
“我保证。”
艾克赛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松开手,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杜弗尔。
“你快一点。”他说。
“嗯。”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画出浅蓝色的方块。杜弗尔站在门前,等了几秒。房间里没有声音传来——艾克赛没有哭,没有追出来,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张床上,等着他回来。
他走向书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听不见。壁灯熄灭,月亮把走廊切成一段一段明暗交错的片段。
书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壁炉里新添的木柴燃烧的光。有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重新点燃了壁炉。
…………
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
或者更久。艾克赛不太确定。
但现在父亲就在那里。
坐在高背椅里,面前摆着那副黑白相间的棋盘。壁炉里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
艾克赛的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想走过去,想抱住父亲,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父亲脖子上有一道咬痕。
他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父亲停在书桌对面,隔着那张小几,离他不远之处。
他看见了更多。那些咬痕不只是脖子上有,下颌边缘也有,唇角也有。
他想——
父亲今天已经被那个小鬼烦过了。大概不想再见到他。
“我去了西的黎波里。”
杜弗尔没有回应,只是等着。
“去了安泰俄斯神庙。她告诉了我很多事。”艾克赛顿了顿,“关于你们如何相遇,我为什么会在狮子匠的碎剑下诞生。关于我被生下来是为了承担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因为他确实不在乎。那些算计,那些谋划,那些早就死透的东西和它们可笑的目的——谁在意呢?
“我都知道了。”他看着父亲,“但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也不在乎。”艾克赛继续说,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他停了一下,攥紧的手微微松开。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
我只想告诉你,我有能力知晓这一切。
我有能力打破那些规则。
我可以被你视作一个人了。
一个可以站在你面前,和你平等对视的人。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我知道。”
父亲给了答复,于是他感到安心。
他把带来的陶罐放在棋盘旁边。
“这是什么?”
“树蜜。”艾克赛说,“可以治你的伤。”
“我问了朋友。她说蜜可以消解铸的影响。”
“我自己来。”
杜弗尔的手按在陶罐上,指尖微微用力。那是一个明确的拒绝信号。
艾克赛没有松手。他准备亲自动手。
“我难道不知道你什么样吗?嫌麻烦。忘性又大。这罐子放这儿,你明天早上起来就忘了,后天想起来也懒得弄,大后天它就被你扔进哪个柜子里再也没人记得。”
杜弗尔没有说话。
“你让我弄完。”艾克赛继续说,手指挣了挣,但没有用力,“弄完我就走。”
杜弗尔看了他几秒。权衡——拒绝的成本,纵容的代价。
艾克赛低头看着那抵住罐子的手。苍白,指节分明,骨相漂亮。看不出这是能随手折断神圣武器的手。
他想起出逃前的那段时间。
他去拜访了厄客德娜。那位曾经对他母亲寄予厚望的丽姬亚。
“你要对付他?”
那时他的运气不好,碰到的厄客德娜不保留人形。
“刃的司辰已经除名。世间已经没有神圣武器能对他造成伤口。”
“所以我需要你的技艺。”
厄客德娜笑了。那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头野兽。
“我打造过给赫拉克勒斯的箭,给珀尔修斯的剑,所有胆敢挑战伟大之人,我都会赠与他们武器。我也打造怪物,凡自我手诞生的、经我哺乳的怪物,都当尊我之名,视我为母。”
“你要学我的技艺来对付小杜弗尔。但我还是会答应你,宝宝。因为你的母亲,也因为你自己。”
十几把武器。长矛,短剑,匕首,战斧,枪械……
有些在父亲身上留下了这些伤口,有些尚未奏效就被父亲摧毁,最后只剩下艾布雷赫……
那只手松开了。
艾克赛低下头,开始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的动作很慢,有着近乎虔诚的慎重。
第四颗扣子解开的时候,他感觉到父亲想要往后退。
父亲的肩胛已经抵上椅背,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那几寸距离。
艾克赛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别闹出太大动静。你也不想被小的那个知道吧?”
父亲眼中闪过极淡的无奈,身体僵住了。
艾克赛看着他。看着他因为那句话而放弃挣扎,看着他选择被自己按住而不是惊动另一个房间里的孩子。
他知道父亲会这么选。
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
陶罐已经撬开,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艾克赛用指尖挖了一块,涂在第一道伤口上。那是艾布雷赫留下的,最深的一道,从锁骨斜斜划过胸口,然后挑开心脏。他涂得很慢,让蜜渗进每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但依然仔细。蜜的黏腻沾满了他的手指,也沾满了父亲的皮肤。
第四道涂完的时候,艾克赛停了下来。
他看着父亲赤裸的上半身——那些伤口,那些旧疤,那些被蜜覆盖后泛着微光的皮肤。蜜太多了。有些地方已经聚成小洼,正顺着肌肉的弧度慢慢往下淌。
他做了个决定。
蜜从罐口倾泻而下,温暖的,黏稠的,像某种古老的祭品。
那里的肌肉饱满而结实,胸肌隆起如山脊,沟壑深邃,在火光下投下诱人的阴影。蜜从他的指缝间溢出,顺着那些起伏的弧度缓缓流淌,把苍白的皮肤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他用掌根压住,缓慢地、用力地推开。掌心下的触感让他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穿透那些蜜,穿透他的掌心,撞进他自己的脉搏里。
“这里没必要。”杜弗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压抑的不耐,“伤口不在那。”
艾克赛没有停下。
“不抹匀,它会流得到处都是。”
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非常合理。
他的手继续向上,滑到锁骨下方那片同样饱满的区域。这里的肌肉薄一些,但依然结实,覆盖着骨骼,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按在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那道他留下的、艾布雷赫刺穿的痕迹——然后沿着伤口的走向,把蜜推进去。
他想起刚刚父亲和那个小的发生的,和过去自己发生的对话,宛如昨日。
父亲大概永远不会理解,有一种亲密关系不需要同意。
不是“两个人都同意所以可以”的。是占有者不问、被占有者无法拒绝的。
就像现在。
他在做的,不就是那种事吗?
他在行使情人的勾当。用可以被称之为“合理”的借口,去做那些只有情人才能做的事。
艾克赛觉得荒谬,又觉得痛快。
荒谬的是,他站在这里,用一个儿子的身份,做着情人才做的事,却还要假装这只是照顾伤患。痛快的是,父亲无法拒绝。因为他是儿子,因为他在照顾,因为所有那些被允许的理由。
然后他忽然有些想笑。为父亲的不设防备,也为父亲的窘境。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身上沾着东西,不喜欢那种黏黏腻腻、怎么也弄不干净的感觉。如果过去的贵族生活给父亲留下了什么,大概就是这个了——骨子里那种对“不体面”的本能抗拒。
他给父亲造成的折磨,数量怕是前所未有的多。
这些致命伤。那些捅进去又被父亲摧折的武器。那些对峙。那些“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狱”的疯狂,还有现在他在做的。
数量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但父亲确实不够在意。
艾克赛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好了。”他收回手,“药上完了。”
他确实想杀他。曾经想,现在也想。那些念头从未真正消失过——在他意识到无论做什么父亲都不会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的时候。
“别再这么虚弱下去了。你这样会让我想要杀死你。”
“我依然恨你。”
杜弗尔没有说话,他最为痛恨父亲这样对他,漠然置之,好似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恨你了。”
沉默。
“你为什么不恨我?”
话一出口,艾克赛就后悔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对。不是恨意该有的语气。
那是毛头小子向心上人调情的语气。一个被拒绝的人在问“你为什么不爱我”。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等着对方践踏。
他咬住了后槽牙,脸微微热了一下。庆幸此时火光太亮,看不出来。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几秒。壁炉的热度,树蜜的甜腻,火光跳跃的光影。然后杜弗尔开口了:
“我现在依旧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艾克赛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在等他答复。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恨?爱?占有?毁灭?被看见?被记住?被——
他不知道,他都想要。
杜弗尔等了几秒,没有等到这个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成年孩子的回答。
“但我总得看着他长大。长到我放心的时候。”
艾克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但那句话——
那是承诺吗?
他拼命压下脸上可能会露出来的表情。不能笑。不能高兴。不能让父亲看出来自己有多想要这个“以后”。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他开口,维持着刚才的平静,甚至加了一点不屑:
“你既然想要小的长大,那他该独立了。”
杜弗尔看着他。
“你现在还带他到处玩。”艾克赛说,“还让他躺你怀里睡觉。还让他——”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脖子上的咬痕。那些花瓣一样的痕迹。他的喉咙动了动。
“还让他咬你。”
“你会把他惯坏的。”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出于嫉妒。
父亲如此解释。
“那次去维也纳,是带他狩猎蠕虫。”
“你以为我没经历过吗?他的一切都是我的过去。”
“你应该对他严格一点。”艾克赛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一个真正在为父亲考虑的人,“他需要磨砺。真正的,生死之间的磨砺。不是让你带着玩的那种。”
他给出建议:
“你可以把他丢到西的黎波里去。”
杜弗尔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想到谁了。
艾克赛说,“我当年去的地方。让他自己再走一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仿佛真的在提一个合理的建议。
把那小鬼送走。送得远远的。送到他看不见父亲的地方,送到父亲看不见他的地方。
让他离父亲远一点。
让我一个人——
让我一个人独占——
这些话艾克赛没有说出来。他不可能说出来。说出来就输了。
“我会考虑。”
他知道,这就是答案了。
足够了。
“随你。”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过几天,”他说,“我来接你,去做那些该做的事。”
杜弗尔没有说话。
艾克赛最后看了父亲一眼。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房间有极轻微的动静。是那个小鬼。
艾克赛没有停下来。
让那个小鬼去听吧。让他知道父亲要走了。让他也尝尝那种等待的滋味,那种被留下的滋味,那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的滋味。
现在轮到你了。
艾克赛在心里说。
轮到你了,小家伙。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那扇通向雪夜的门。
花园里寂静无声。艾克赛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的窗户,那里还亮着微弱的光。
父亲在那里。那个小鬼也在那里。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有那个承诺。
他转身,走进没有尽头的雪夜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过身的瞬间,嘴角终于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