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黄昏的小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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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的黄昏也未见得温柔下来。
门外的女人迎着血红色的晚景，唱着小曲。
这个女人是突然出现在花满楼的小楼外面的。
她生着尖尖的脸，还有一双藏着云梦大泽浩渺烟波的眼。一个女人，若是眼睛有几分好看，便足够了。
小曲唱的是少女采菱的事，不禁让人想看她的双足。能唱得出如此悠扬婉转的采菱曲的姑娘，一定也有一双细白动人的脚。尤其是有纤美的脚踝。这本也是杀死每个男人的利器。
可她的脚藏在裙下，她露出来的是胳膊。
她的胳膊并不白，是金色的，还闪着光。那一对胳膊活泼地摆动着，在日夕中全然是一段生动的美景。
只是，这一切，花满楼都看不见。
他安静地坐在桌旁。
桌边是一盆他心爱的兰花。
他稳稳地端着茶杯，听到那女人的歌声越来越近，像一条小蛇向他蜿延而来。
然后，他饮茶。另一只手则伸了出去。
中指与无名指间已多了一截雪莹莹的刀刃。
“你会灵犀一指！”女人怒道。
她的声音已不再优美，生出了许多变化来。
“只会一些。”花满楼点点头。
“你可知我是谁？”女人粗着嗓门问道。
“我知道你是个男人。可江湖上有许多男人都喜欢扮作女人。”
“哼，可任别人怎么扮，也未必及得上我雄娘子。”“女人”笑道。
“原来是你。诶，若是我能看见，我也想见见二十年前雄娘子的风采。”花满楼的手轻轻一折，已将刀柄从雄娘子手中取出。
雄娘子冷哼一声，又欲使出其他身法。
“父亲，请你住手。”一个柔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雄娘子沉默下来。
花满楼听说过雄娘子的传说。可他绝对没想过这样一个男人会有女儿，并且他对他的女儿如此言听计从。
他却也没想过雄娘子为何要杀他。因为想杀花满楼的人不多，也不少。
“你难道又看上了他？”雄娘子问道。
一个彩衣少女已经走进了门口。
“父亲请不要随便猜疑我。我拜托您找花公子的确是有要紧之事。”
“乖女，你可不要再上男人的当了。哪怕这男人是个瞎子，却也不简单。”雄娘子叹了口气。他的口吻实在是像一个好父亲。
花满楼听了雄娘子的话却有些想笑。谁也想不到当年的□□雄娘子，如今说出这种话来。
“我和花公子还有些话要讲，父亲你先走吧。”少女说道。
“你当真不要我在这里？”雄娘子问。
“父亲你莫要再逼我。”少女语带泣声道。
“好好，我知道你心绪不佳。我走，我走就是。你自己要小心这个瞎子。”雄娘子说完便不见了。
他本是江湖中绝顶的轻功高手。虽然已过中年，可身手却没减退。
花满楼推过一把椅子道：“姑娘请坐。”
少女则回过身去关上了门。
“姑娘为何要关门？黄昏的光还没有尽哩。”
少女略显吃惊地说：“你怎知我关了门？”
“因为光照到人身上，人会感到温暖。”花满楼笑道。他从暗格中拿出了一只茶杯，为少女也倒上了一杯清茗。
少女眉头微蹙，痴痴地看着花满楼说：“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瞎子。”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她坐了下来。
“敢问姑娘芳名。”花满楼问。
“其实我们见过面。只说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而不是个女人。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少女说道。
“你……”花满楼却想不起来。
“记不记得几年前，在山西阎铁珊家的事。”少女问。
“小静。”花满楼直接说出了少女的名字。
他怎会记不得这个像谜一样的少女小静。而如今，这个少女又出现在了花满楼的生命中。
“对，我就是小静。我的名字叫司徒静。”
花满楼突然感到了一股凄冷的寒意，可他无法分辨出是否是夜幕来临。小楼之中变得诡异般的寂静起来。他和司徒静对坐在桌前。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是否知道无花的下落。”少女的语气坚定了几分。
花满楼听到少女姓名时虽已在心中有了几分准备，可少女问起无花，仍令花满楼的心为之一颤。
“大师同我一年只见四次。自上次春季见过之后，我也没有再见他。”他答道。
“是么，他也没有来你这里？”少女惨然道。
“我乃神水宫弟子。而我们宫主水母阴姬虽凶险狡诈，却是一位信奉佛理的居士。六年前她请无花来神水宫讲经，我便从那时起和无花私定了终身。无花每个月都会来同我幽会一次，有时候他还会带着我从秘道里出宫。”少女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她对外人讲起自己谈情的经历，不免有些羞涩。此时的她的确不同于几年前那个天真的小静姑娘，如同她所说，她已长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可见大师对你是很用心了。”花满楼道。
他又觉得自己说这句很用心，实在说得很多余很可笑。
“但是他今年只是二月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了。而宫中又凭空查了起来，查得很紧。”少女道。
“花公子，我听说无花在神水宫外另有情人。只怕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花满楼默然。
他向来很会安慰人，可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被无花伤害的少女。
少女叹了口气，又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托你把一样东西交给他。”说着少女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只荷包。
“或许大师是有要紧的事，所以才……”花满楼觉得自己丑陋极了，尤其是同面前这个哀艳的少女比起来。
“不用安慰我了。我原本就是个很普通的女人，不应该奢求他一直爱我。我已决定和他了断了。所以我才要你把我们之间的信物还给他。”少女道。
“信物……”
“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你可以打开看。我知道花公子你是个好人。”少女似乎勉强地笑了一笑。
花满楼却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他怎么可能去打开那只荷包看无花和少女之间的定情物？
“司徒姑娘，或许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说不定还会有转机。”他哑声劝说道。
“转机？我已经等到不转机了。我腹中的孩子也等不到。”少女凄声说道。
她的确成为了一个女人，并且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你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花满楼失声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
花满楼看不见，却已明白了。
“如果你有了孩子，就更不应该如此。我愿意帮你找到他。”他稍稍振作道。
“找到无花，也不过是找到一个不再爱我的无花。我也是经过了很长很长的岁月，才清楚地知道无花他不再爱我了，甚至并没爱过我。”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虽然我不知道是否帮得上你。”
“不，你不用帮助我。我还有个孩子，就会好好地生活下去。已经不早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花公子，我告辞了。”少女站起身来。
“小静姑娘……”
花满楼喊住了她，却不知道再要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要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讲话。
“花公子，我知道你想对我好来补偿无花欠我的。可是那些都是你补偿不了的。”少女说了一句近乎铁心的话。
然后她消失在了小楼中，就像一只迷雾中的彩蝶一般。
花满楼的指尖碰到了那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荷包。
他马上收回了手。
一切来自黑暗的感情向他扑了过去。
他没有抵抗，只是任由黑暗将他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黄昏的小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