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我女德不修（快穿）》大妙妙菇

161、玛丽·玫

　　想到读书，素婉脸上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
　　这是多么可贵的机遇！

　　她经历了这么多回人生，虽还从不曾穷到食不果腹，总不算是最卑微的人，然而，即便她是公主或者女王——在她身边服侍她的人，仍然多数都只识得几个字。
　　至于像蝼蚁和飞灰的百姓，他们就更难识字了。

　　而梅杏春生活的时代，他们读书时能学的东西，可比她当初能学到的更多！
　　素婉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原身愿意和裴镜春学，可她更想去真正的学校里。
　　裴镜春不可能擅长所有的知识，但据说在学校中，每一门课程，都有专门的□□去讲。

　　她喜形于色，裴镜春也跟着高兴，差点儿忘了此来的目的，直到将她送回房间，他才突然想起来：“梅小姐，您送来的那匣金银——您认为，是拿去给将士们放赏好，还是拿去存在银行中，用利息做一个奖学金好？”
　　素婉一怔，问：“奖学金是什么？”
　　“用来奖赏成绩特别突出的学生。”裴镜春说。
　　素婉问：“单是利息，就够做奖学金了吗？”
　　“够啊，”裴镜春笑，“你可知晓，这些金银够买多少东西？我识得我们华人自己的银行家，在他那里储蓄，利息要比洋人的银行高些，每年单拿出利息来，就够设立一笔奖学金了。倘若还少点儿，那么我也出几分本金，尽足够了。”

　　“那么，受奖的学生，可知晓是谁提供了这笔奖金？”
　　“自然是知道的，我在读书的时候，奖学金是由捐资人自己去颁发的，大家对他都充满了感激。”

　　素婉想了想，道：“按说这钱已然给了少帅，如何处置，尽由您说了算便是。可是您既然问了我，那也请容我考虑几天罢。”
　　裴镜春很是绅士地应允下来，这缓几天的事儿，简直都不算是一件事。
　　他现下操心的，是要让梅小姐去考女中这件事！

　　首先这是一件好事，但好事不见得好办——她都已经十几岁了，再去从小学读起，显得很不体面：她也不是什么刚从乡下来的小姑娘，“玛丽·玫”是很有名气的红歌星了，要是去念小学，他想想都替她尴尬。
　　可是读中学呢，她不会的课程就太多了：她是和她祖父学来的读书识字，她的祖父考秀才那会儿，最后一位皇帝都还没出生呢。那么一个老学究教给孙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还要请个人来给她补课，才能考得上。

　　裴镜春今日难得地回家了，去寻四小姐，讨要她高小时的课本。
　　排行老四的裴镜英刚刚喝完夜里的一杯牛乳，准备睡觉，听得兄长敲门，又来要这古早东西，实在忍俊不禁：“啊呀，哥哥身边的丘八也要考学校读书啊？”
　　“什么丘八，”裴镜春说，“你这么讲，也太不好听了。”
　　“那不然呢？你都从昂国留学回来了，总不能是你要读小学课本罢。”

　　裴镜春看到妹妹眼中的打趣神情，他也笑了，调侃道：“那你猜猜是谁要用这个课本，还要考你们学校呢。”
　　裴镜英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圆了，像足一只波斯猫儿：“谁啊，要考女校啊？总不会是你的未婚妻罢？”
　　裴镜春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他哼了一声：“她怎么会去读书，她一向以不识字和脚小骄傲。”

　　裴镜英的脚趾在长毛拖鞋里涌了两下，她说：“那还有谁啊，你交的女朋友？”
　　“和哥哥说话这么没有大小！”裴镜春说，“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是你喜欢的歌星。”

　　“歌星？”裴四小姐一愣，“我喜欢的歌星？你不要告诉我，是玛丽·玫罢？”
　　“对。”裴镜春说，他等着她的反应。
　　她果然惊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蹦起来：“今日是什么骗人的日子吗？你上哪里认识的玛丽·玫，还替她找课本？！”
　　“她也住明珠饭店，上回我在饭店大堂里遇到她，老王说你喜欢她的歌，我就请她吃了杯咖啡。”

　　裴镜英张着口，眼中尽是狐疑：“请她吃一杯咖啡，然后就能送她去上学啦？不对，哥哥，你肯定瞒着我，你们要是不很熟，她不会听你的去读书的，我听说过，玛丽·玫很骄傲！你又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卖相，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她凭什么听你的啊？”
　　“那么我明天带你去瞧她，你见了她，就晓得我是不是哄你的了——你到底有没有课本啊。”
　　“……有倒是有的，不晓得叫赵妈收到哪里去了，明早叫她找一找好了。可是……她真的要去女校读书？”
　　“真的，不骗你。”

　　“那她一定是疯了！”裴镜英说，“她都是大歌星了，为什么还要念书啊？”
　　“歌星怎么就不能想念书呢？”
　　“没有必要呀，她念书是为了什么？你瞧，我的同学们，有的今后读了大学，能嫁个好人家，有的是想学些本事，找份体面差事，再有几个心大的，想去外洋读书，那也不过是想找个同样留洋的年轻先生结婚罢了——她是大歌星，她想赚钱也好，想嫁个有权有钱的先生也好，凭她自己的名声，现在就可以了。做什么还来读书，受这份辛苦？”

　　裴镜春沉默了一下，才说：“她就不能是喜欢读书吗？”
　　“喜欢？”裴四小姐反问，旋即摇摇头，笑道，“好吧，好吧，既然有人喜欢老鼠，那么也可以有人喜欢读书，我懂的。”
　　裴镜春也反问：“你那么讨厌读书，为什么不去和老爷子说，退学算了？”
　　“那我闲在家里做什么？总不能和你的未婚妻一样，每天在家里绣花缝衣裳罢。”裴镜英撇撇嘴，“反正也没有事情做，去学校和朋友聊天唱歌打网球也是好的。我是‘裴军长’的女儿，教师又不能让我不及格咯。”

　　裴镜春听到她提未婚妻便觉得不爽利，再听后头这一段，更加不快：“你就不能有自己的梦想吗？就没有什么你想做的事吗？”
　　裴镜英用双手堵住耳朵：“不听不听——你说什么梦想，那是我们女孩子该有的东西吗？你可以做你的少帅，他们都听你的话，愿意跟着你去救国救民，我呢？裴四小姐，哼，除却引来一群和苍蝇一般的追求者，我这个家世，给我什么好处啦？我是能做市长，还是能当议员？无非就是做个礼物，瞧老爷子想把我嫁给谁，我就过去做个太太罢了。那读书读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女人也可以为国为民出力的。”
　　“哼。”裴镜英一撇嘴，说，“现在连我们女校，都不招女□□了，说女□□做不了几年，便要去结婚生小孩，耽误学生。那哥哥你看咯，我毕业之后还能有什么可以做的？不过是找一份在政府里坐办公室的工作，每日读读报纸上的小说——这能救国家和民族吗？都没有人来救以后会被当做礼物的我哎，我还要去救别人啊？我最多给赵妈的女儿多塞几个银洋做陪嫁！”
　　“……你们女中的学生，不也有参加游行的，怎么人家有情怀，愿意为国家做事，你就没有呢？”
　　“对，我就是没有！她们小门小户的没有见识，还以为在马路上走一走，喊喊口号，对着市民哭一鼻子，国家就会好，民族就会好，倭人自己就会从东北出去——你信啊？不要讲别人，你现在去找老爷子，叫他把全部身家拿出来，招兵买马，把洋人赶出去，把租界统统‘光复’回来，老爷子肯不肯答应啊？”

　　“那不是老爷子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想不想做是另一回事，你觉得他想这么做吗？老爷子位高权重，手下有这么多条枪，都没有说要去救国救民！喏，大人物的心都是这样铁打的，你倒是说起来女校的学生们去不去游行示威，示威有什么用处啊？”裴镜英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市民手无寸铁，家无余粮，要他们被学生们感动，拿血肉之躯，毁家纾难去救国啊？别的不讲，哥哥，我是吃过□□的，你呢，你吃过吗？你在昂国留学的时候，有为我们华国游行过吗？”
　　裴镜春不说话了。

　　“你也去吃一记□□，再来给我讲大道理，好吗？我告诉你啊，哥哥，你不要觉得我们太厉害了，拍拍脑袋，喊喊口号，就能救国家于危亡。救国救民，轻则吃□□，重则吃子弹！是要流血的，是要牺牲的。”裴镜英说，“跟你这样一直在象牙塔里头读书的好男儿，我讲不通这些挨揍挨出来的道理——哎，哥哥，退一步讲，等你做了全国陆军总司令，你再来保护有雄心壮志的学生，再来鼓励我们雄心壮志，好吗？”
　　裴镜春叫她抢白得无话说，兄妹二人不欢而散。
　　离开四小姐房间的时候，他的脸色比铁还黑。

　　但好在裴镜英说到做到，第二天还真找出了她的高小课本，叫赵妈送去给他了。
　　“四小姐说，她不上进，但别人要是乐意上进，她也不拦着。”赵妈对裴镜春还算是毕恭毕敬，“她还写了这个给您。”
　　裴镜春冷着脸接过赵妈递过来的信，里头只有一行数字。

　　“这是什么？”
　　“女校管招生的先生的电话号码。”

　　裴镜春的面色和缓下来了，对赵妈道了谢，叫老女仆好一阵子诚惶诚恐。
　　她一出去，他就叫人摇通了那位女先生的号码，要约定插班考试的事情。

　　对方对此自无不可：女中嘛，许多学生入学时就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读着读着就订婚了，结婚了，大着肚皮坚持上几天的课，坚持不住，也就辍学了。
　　她们空出来的名额和学费，自然最好有人填上。
　　她还问：“少帅啊，容我问一句，您说的这位插班的学生，是裴家的亲戚，还是您自己的朋友啊？”
　　“我自己的朋友。”
　　“哦，哦！那也是可以的，可以的，她多大岁数？先前在哪里读书的？啊，自己家祖父教的啊……不不不，我不是说自家学的就不行，我想，她可以先来我们中学一年级试读一下。”女校的先生说，“要是觉得好，跟得上课程呢，再考试进来，也是可以的。”

　　裴镜春也觉得这样很好，于是与她约好了去试读的日子。

　　哪里知晓那位女先生挂了电话便一声冷笑，对同事道：“这些丘八，真是把我们当做洗脚桶，讨个小妾，也要送到女校里读几天的书。镀金啊？我们开学校是为了让小姑娘们学到本事，能挺直腰做人的，不是为了给他们的姨太太面上添光的！”
　　“那个裴少帅？哼，也不晓得怎么就少帅了的，一个军长的儿子。”老同事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吗？至少要司令的儿子才叫做少帅。”
　　“哎呦，这倒不是的，现在那个裴军长手下的兵，比以前的吴司令张司令要多的。”
　　“那，那也就是个老兵而已，说不定过两天又打仗，他们一样要跑掉的。”
　　“快打老钱的嘴，叫她胡说八道，什么又打仗，谁要打仗！快点呸掉！”
　　“倭人不是占了我们东北吗？他们说不定想打进关里来的，我们这里又富庶，真不好讲！”
　　“不要紧，我们这里有许多西洋人，倭人不敢得罪西洋人的。”

　　对倭人的一点不安，使这谈话格外能吸引大家参与。办公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而此刻，明珠饭店里的素婉，翻着裴镜春送来的课本，叹气便一声连着一声，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