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我女德不修（快穿）》大妙妙菇

158、玛丽·玫（三）

　　素婉和杏春，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虽然杏春在那个声音瞧来，比素婉更“女德”，可在素婉看来，她是个从来不缺勇气的人。

　　她明明知晓，自己只是一个歌女，和“军长”的儿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一段结束了她歌星生涯的爱恋，或许根本走不到白头偕老，彼时她会孤单，会落魄，甚至她自己的生活也会落入贫困无助的境地——她甚至连这些都想过了。
　　然后，她投身于爱。
　　扑火的飞蛾也不会比她更无畏了！

　　如果换成了素婉，她扪心自问，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哪怕这份工作也不体面——但这也不能怪玛丽·玫女士，这个世道也不曾留什么体面的事情，好让一位出身低微家境贫寒的妇人能填饱自己的肚皮的。

　　事实上，留给所有华国出身的穷人的路，都很难走。
　　服侍她的小姑娘阿桂，爹妈都死了，她一个人抚养弟弟妹妹们，把自己饿得精瘦单薄，那一只手伸出来，就像是骨架子上蒙着一层皮罢了。
　　拉“黄包车”的车夫老金，头发黑白掺杂在一起，腰上腿上都有伤，素婉能清楚地瞧到他在一瘸一拐，问便是“昨日不小心跌伤了罢了，不碍事，几天便好了”——可就连这么几天的活计，他也没办法放弃。
　　更不要说原身记忆里那些被饿死在街头巷角的儿童和老人。

　　素婉不是没见过乱世呀，可是原身也还记得，那些来到这里的洋人，那些和洋人打扮得差不多，拎着“文明棍”带着礼帽的“体面人”，他们的日子可多“体面”呢。

　　这个世道一定是出问题了，她想，一个好世道，应该叫任何一个不懒的人，都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填饱肚皮，有一个可以住的地方，哪怕是个窝棚呢！
　　而一个不那么好的世道，可能会饿死一些不幸的人，但运气很好而能力出众的人，也该有往上走的路。
　　但——像现下这样，随他一个地痞流氓，只消是个洋人，便能在这里横行霸道的世道，那肯定是糟糕透顶了。

　　她如今寓居的明珠饭店，是一座很贵的高档饭店，史老板要她住在那里，除却安全上的顾虑外，更多的倒是希望她的魅力能蛊惑到更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是那几个洋地痞，只需要穿一身西装，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出了。

　　如今她还没遇到那几个色胆包天的狗东西。
　　但她瞧瞧自己的手臂，又悄悄捏了一下，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习惯了“阿苏如”和“曦宜”的臂膀，玛丽·玫女士明显要柔弱许多，那丰腴的手臂，捏起来软得像小猫肚皮。

　　靠她自己怕是不怎么行，但就算有阿桂在，这么一个小耗子似的姑娘，也未必就能有什么用处。
　　她得想想办法：原身会用手|枪，而这里许多人都有手|枪，裴镜春也有，史老板也有，那么她是不是也能买一把手|枪来防身？

　　买一把手|枪，要多少银洋呢？
　　她想着，老金已经停下了步子，直起腰来，用挂在脖子上的一条毛巾揩了汗：“密斯玫，到了。”

　　素婉答应一声，扶着阿桂的手臂下了车。倒不是为了彰显她的身份，实在她脚上穿着的鞋子叫她走路难受。
　　那跟儿那么细，那么高，踩在上面，整个人都要往前倾，腿也不知该怎么迈，脚也不知该怎么踩！
　　原身大约是很熟悉这样的鞋子了，但素婉还不大行，她走得一点儿也不快，阿桂就疑心她心情不好，跟在背后问：“密斯玫，您怎么啦？是遇到闹事的人了吗？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去药店给您买药……”
　　素婉摇摇头，道：“没事。”

　　她总得习惯这种鞋的。
　　她看到在明珠饭店扶着男子的手臂进出的妇人们，个个都穿着这样的鞋子。
　　有些瞧着年岁大些，气派也足些的妇人，她们的鞋子虽有高跟，但不露肉。
　　想来这个时代，女子们就风行穿这东西——和踩着刑具有什么分别！

　　阿桂不放心，说：“那么我跟密斯玫一起上去，我给您点个安神香，之后再回去。”
　　素婉道：“你一个人，走夜路，也可以吗？”
　　阿桂愣了一下，说：“我一向走得的呀。再有，现在裴军长在城里咧，城里的混子地痞，全都被抓走了。”

　　裴军长是个会协助地方治安的人？
　　不像啊。

　　素婉道：“是因为地痞流氓滋扰百姓？”
　　阿桂一怔，笑了：“密斯玫您说什么呢，怎么会是因为这个——地痞流氓不都是精壮汉子嘛，抓他们去当兵呀。”

　　素婉沉默了一下，她说：“你若是非要回去，沿着大路走，莫要去小巷里头。”
　　“哎！”阿桂答应下来，却还偷眼瞧她，不知密斯玫今日怎么突然多出这许多忧心来。

　　她若是追问，素婉大概就只能说，她对这个世道不放心罢。
　　——虽然原身的记忆中，阿桂也没有遇到过什么戕害罢了，这小姑娘瞧着瘦瘦小小，其实是个机灵的小孩儿。

　　对，机灵。
　　当那几个洋痞子趁着她还没有关门，一拥而上挤进她屋子里时，阿桂一个翻滚，就躲进了床底下。
　　素婉则被他们捂着嘴钳着手，推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那一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就是那一天。

　　有人拿着一块布往她的嘴里塞，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乱摸乱掐，有人甚至甩掉了西装外套，开始解腰带。
　　她踢蹬了两下，把脚下的高跟鞋踢掉，却仿佛因他们的举动而明白了什么，努力歪过头，趁着嘴还没被堵住，用洋文说：“嘿，小伙子们！你们是要和我玩游戏吗？可不要这样粗鲁！”
　　那几个人就愣住了。

　　他们想不到骄傲的东方玫瑰，会用这样如丝的媚眼望着他们，用她夜莺一样的声音，妩媚问他们要不要玩游戏。

　　她又扭了扭身子，显出柔曼的线条来：“你们弄疼我了——你们要轻一点呀，我不舒服了，可是不会好好陪你们玩耍的。”

　　这话像是丢在干柴上的一个火苗。
　　她甚至笑了，眼睛里闪着他们从不曾在东方女人眼中看到的放荡。

　　那四个洋痞子就兴奋起来了。
　　女人，到底还是会配合他们的才更好。

　　他们虽然还没有赞同她的话，但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放松了。
　　素婉就挣出一只手来，抚摸面前那个气味熏人洋痞子的脸：“多么英俊的小伙子……你一定比那些肚皮比球还圆的老东西顶用罢。”
　　她媚眼如丝，被抚摸的痞子咧着嘴，露出一口像马一样的大牙齿，他大约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出口的却只有声嘶力竭的惨叫。
　　叫他的伙伴也惊呆了。

　　——就在一霎之间，东方美人纤细修长的手指，如鹰爪一般抠进了他的眼珠子里，生生将一双眼珠抠了出来。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眼睛倒在地上，打着滚嚎叫，而那个女人，把他的眼珠子摔在了离她最近的另一名痞子脸上。

　　那个人也尖叫起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入手的可怖触感让他疯狂甩着手。
　　素婉说：“你讨厌他的眼睛，是吗？”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但他刚张开口，发出谴责“你这个愚蠢……”，便没有下文了。
　　那沾着血的手变成了拳头，从下往上，重重击中了他的下巴。

　　他结实的牙齿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还好，他没有把同样血淋淋的东西吐出来，剧痛之下，他捂着嘴弯下腰，正好再吃一记拳头：很好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喉结上，使他脱离了痛苦，默默地晕过去了。

　　“哦，怕疼的小男孩。”素婉仿佛有些怜悯地感叹，再转过身，看着剩下两个不知所措的痞子，“你们俩呢？你们不肯陪我玩耍吗？或许你们会喜欢朋友的眼珠子吗，拿去玩，不用谢！”

　　原身的洋文水平的确很好。素婉似乎不用思索，就可以流利地发出这样鬼魅一般的威胁。

　　“走，走，这个女人疯了！”有人突然醒悟过来，“我们去叫警察，她只是个歌女，竟敢伤害我们！”
　　他说着便转过身往外跑，可是，不知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
　　是个瘦弱的东方女孩，她像是随便从哪个巷子里扒拉出来的耗子，穿着土色的衣服，有一张土色的脸，但她死死抱住了他的脚踝，让他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而他的朋友要转身时已经晚了，“东方玫瑰”，不，“东方女鬼”，已经飘到了他面前，唇边含着狰狞的笑意。

　　“嘿。”她说。
　　像是在搭讪：东方的妓|女们，在招呼他们这些远来客时，就时常以这个单音节开头。
　　但她不是妓女，她的膝盖重重顶在了被那些女人夸过很多次的部位。

　　玛丽·玫女士的身体缺少锻炼！素婉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如果不是她太娇弱了，这一膝盖，大抵是能叫这个野人获得一种古老东方职业的入门券。
　　但现在她的动作慢了些，他往后退了一点，那个部位便逃过了她膝骨的重击。

　　虽然他好歹也昏过去了——算了，就叫他先昏着罢。
　　她要去解救阿桂。

　　阿桂扑出来扯住那逃走鬼佬的脚时，决断的确过人，身手也实在敏捷。她虽然瘦，可自有做体力活的女人那燃烧生命换来的力气。
　　那洋鬼子挣扎了几次，无法将她踢开，因他先前猖狂地扯掉了腰带，如今西裤松动，被阿桂扯下了一截，正巧能如影随形地绊住他的脚。
　　他摔在地上，和阿桂扭成一团：到了这个时候，男人体力上的优势便显出来了，只一两下，便把阿桂按住。
　　他疯了般地掐住阿桂的脖子，小小的女孩脸色顿时通红，她竭力想扯开这两只毛茸茸的手……

　　浑不知已经有几个人站在了房间外。

　　——明珠饭店是给高等人住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设施都是最好的，走廊上的地毯那么厚，足以吞掉带着马刺的军靴踩在上面的声音。
　　而这间屋子里的扭打和惨叫声又是那么响亮，任何人走到这一层，都不会听不见。

　　它引得穿着军靴的人们走过来，让他们目睹这样一幕。

　　一个洋鬼子骑在华国女孩身上，双手紧紧掐住那细弱的脖颈，仿佛要将她杀掉。
　　而他身后，浓妆艳抹却赤足的旗袍美人，举起了一个和她上半身差不多大的花瓶。

　　花瓶被重重磕在了洋人的后脑上。
　　他就像死狗一样，瞬时便瘫了下去，后脑流出的血，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河。

　　美人蹲下身，浑不顾她的旗袍已经染满了血，她把那条死狗扒开，扶起小姑娘：“阿桂，阿桂！”
　　阿桂剧烈地咳嗽着，眼中全是泪水，胸膛起伏得就像水在锅里沸腾，可她还是要说：“密斯玫，我们快逃，说不定，巡警马上就来了……”
　　“是他们想欺负我们！巡警来就来了……”

　　“可他们是洋人！”阿桂说。
　　素婉没有回答，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门外响起。

　　“洋人又怎么样？难道洋人生来就比我们华人高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