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地》CaptainRobin

24、恶兽 路伊斯在黑

　　路伊斯在黑夜里奔逃。
　　战马已经筋疲力尽，他们都不敢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丝微弱的亮光，他们只能前往那里。
　　黑暗里的怪物穷追不舍，它始终没有露出獠牙，沉重的呼吸就跟随在马蹄后头。
　　路伊斯知道那是什么，在抵达那处微弱的亮光处的前一刻，他的思绪飘回了今天早些时候。
　　“塞西诺德先生，你必须得跟我回去。”
　　“现在不行。森林里还有要事，恶兽回来了，我们必须先解决它。”
　　“恶兽？”塞西诺德拥挤的房间里，路伊斯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睛。
　　“森林是活的，这是我们首先必须要知道的一点。它会孕育自己的孩子，它的孩子会帮助它向外扩张。和其他的野兽不一样，恶兽拥有自己的思想，它们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灵魂。这也意味着它们更危险。多年前，那只恶兽不知为何离开了森林，那段时间森林的扩张确实缓慢了一些，但也更不稳定，但最近它突然回来了，并且情绪暴躁。如果不解决它的话，森林就会变得更危险。”
　　路伊斯听着他的话，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能和之前的什么事情联系在一起，但他现在想不起来。他隐约记得确实有谁在最近离开了城堡，但那是谁呢？
　　塞西诺德试图在房间里翻翻找找，他将书本拿起又扔掉，记录得满满当当的羊皮纸卷轴也只是粗略查看了一眼之后便随意丢到一边。
　　“塞……塞西诺德先生？”路伊斯的目光随着塞西诺德在房间里游走，他看着对方像一个拾荒者一样在房间里翻找东西，他的身影几乎快和房间里的杂物融为一体了。
　　对方没有回应他，反而是自言自语着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需要我帮忙吗？塞西诺德先生？”路伊斯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气喝下，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询问。
　　“不！不用——”塞西诺德没有看向他，只是举起一只手挥了挥，继续弓着腰在杂物间穿梭着。
　　路伊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翻找东西发出的巨大动静，他忽然有点担心塞西诺德在扔东西的时候会砸到自己。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护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好了，我找到了。”塞西诺德从杂物堆里挣扎着站起，他的手里抓着一卷皱皱巴巴的羊皮纸卷，上面还绑着一条缎带。
　　他灵活地穿越过杂物，来到路伊斯身旁，将手中的羊皮纸卷展开，找到其中的一段指给路伊斯看。
　　那段文字写的歪歪扭扭，还有不少的地方墨迹晕染开了。
　　那段文字记叙着有关“森林的孩子”的内容，文字说那是一只永恒燃烧的四爪野兽，它双眼如琥珀一般，它浑身漆黑，只有燃烧的火焰呈现出耀眼的红色。
　　红色的野兽。
　　红色。
　　它在最近突然回到了森林，它情绪暴躁。
　　我挖去了他的眼睛。
　　路伊斯好像知道这只野兽是谁了，他恍然大悟，他脱口而出：“兰德里柯。”
　　“兰德里柯？”塞西诺德对于这个名字很意外，他拿着羊皮纸的手不禁抓紧，指甲摩擦羊皮纸发出刺耳难听的刮擦声。他磕磕巴巴地否认，“不、不可能是兰德里柯，他一直陪伴在塞西莉亚身边，如果是他的话……不、野兽没有那么聪明，他也不可能考量那么多。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他松开了手里的羊皮纸卷，那张羊皮纸掉在了路伊斯的手中。
　　塞西诺德抱着自己的脑袋，他的思绪由远及近。他与兰德里柯没有什么接触，他以为兰德里柯只在意塞西莉亚。
　　羊皮纸上画着野兽的模样，它的模样就像是一团晕开的墨水，依稀可以辨认出蓬松的长尾巴、一对算不上圆也不太尖的耳朵和四只利爪。
　　兰德里柯是这个模样吗？印象里塞西莉亚说他是只可爱的小红狐狸。
　　路伊斯继续查看羊皮纸卷上记录的内容。
　　记录者说森林的孩子生生不息，它自灾厄与苦难中诞生，它传播苦难。火焰会将它杀死，但它也会从火焰中迎来新生。记录者说它偶尔也会离开森林，它变幻出各种模样，引诱人们进入森林。
　　这会是兰德里柯的真实目的吗？可是好像事情并不是这样发展的。
　　“我觉得，兰德里柯可能没有任何的打算。或许他只是单纯想呆在塞西莉亚小姐身边。”路伊斯看着羊皮纸，他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塞西诺德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他，对方也正正好看着自己。
　　路伊斯继续说：“我要进入森林，塞西诺德先生。”
　　“什么！”塞西诺德由难以置信转换为了震惊，“不不，那太危险了。”
　　“如果那真的是兰德里柯的话，他也许不会伤害我。而且，塞西诺德先生你不是也要解决恶兽的问题吗，我来到这里也能帮上忙的，骑士是不能躲在大家身后的。并且……我相信兰德里柯不是文中记述的这样。”
　　“可你不熟悉森林，我不能让你冒险。我会跟你回去，只是不是现在，孩子，再等等吧。”
　　“不，我要去森林。我要去找薇若拉，我也要去找兰德里柯。”路伊斯很坚决。
　　“那你要如何保护自己呢？进入森林之中大家可都是过河的泥菩萨。”塞西诺德蹙着眉头，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没有任何的战斗手段，对于他来讲进入森林就等于直接迈步走向死亡。
　　眼下能够排入森林的人手实在是棘手，不如说他们从来就没有足够的人手进入森林内深入探索。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片森林是否有边际，也不知道除去这些野兽之外，这片森林还有什么其他吞噬一切的手段。
　　“在来之前，我有好好上课的。阿特兰斯老师的每句话我都有好好记下来的。”路伊斯拍拍胸脯保证。
　　“阿特兰斯？”塞西诺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对、对的，看到那把剑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那曾经是阿特兰斯的剑，就是那把剑斩下了沉湖人鱼首领的头。”
　　他开始变得有些兴奋，以至于他又开始上下打量路伊斯。他的目光扫得飞快，恨不得在路伊斯的身上找到一个熟悉的人的影子。他开始喃喃自语，他的嘴角也开始缓缓上扬，路伊斯只隐约听见他在念阿特兰斯的名字。
　　对方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路伊斯只好开始转换话题：“沉湖的人鱼？那是什么地方？”
　　塞西诺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直到他的眼神扫到路伊斯的面容上，看见了对方略有尴尬的眼神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沉湖……你刚刚问沉湖对吧，那是因麦雷特上游的巨大湖泊，那里的主人是人鱼们，不过他们是一群阴险狡猾的生物。你要是对他们的故事好奇的话，等回到城里我可以带你去图书馆看看与他们有关的资料。”
　　“好。那我就准备准备进入森林了。”路伊斯的内心燃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不是因为他有多想进入森林，也不是有多好奇里面有什么，单纯只是处于对未知的兴奋。
　　“好吧，我允许你进入森林，但你一定要记住，只要你感受到了野兽的存在，就一定要高举提灯，或者不顾一切奔向光亮处，不要离开光明。”塞西诺德高举双手，他轻抚路伊斯的头顶，将对方的双眼和模样刻入脑海。
　　他由衷地希望对方能平安归来。
　　但现在似乎并不能如愿了。
　　马蹄声急促，在黑暗里格外引人注目，现在仅有一步之遥了。
　　紧随及后的恶兽忽然暴怒，它嘶吼一声从黑暗里冲出，它灼目的红色火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
　　它掠过路伊斯的头顶，火焰刺眼的光盖过了前方微弱的亮光，路伊斯只来得及看见那微弱亮光的尽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湖泊。
　　路伊斯听见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它的吼叫声悲伤痛苦，仿佛刚从地狱挣扎着爬出来求生。
　　火焰烧灼，热浪冲击着路伊斯的脸颊。他的盔甲瞬间变得滚烫，皮肤开始发痛，汗水在渗出的一瞬间就已经蒸发。热浪快要融化他的双眼，路伊斯想闭上双眼，可眨眼时他的双眼更加刺痛。
　　恶兽站在他的前方，离他还有几步距离。
　　它在原地踱步，它的身躯混沌不清，双眼处黑洞洞的，没有琥珀色的光。
　　战马在急切地嘶叫，它不停地扬起前蹄试图驱赶眼前的存在。它浑身颤抖，双眼充血，马脖子上的青筋突出，像利爪划过留下的抓痕。
　　恶兽没有往前，似乎它自己也知道只要再向前一步，路伊斯就会被自己烧化掉。
　　路伊斯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每一次呼吸自己的鼻腔和呼吸道都忍受着被灼烧的痛苦。
　　要做什么？要怎么办？
　　路伊斯直勾勾地听着恶兽，对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令他异常紧张。火焰燃烧的声音在他耳朵里不停放大，在他的耳道里疯狂碰撞，低沉的嗡鸣声充斥着他的脑海。
　　路伊斯想要伸手去拔腰上的剑，但剑柄滚烫，仅仅只是触碰一下都疼痛难忍。他又想将挂在胸口的提灯取下，可挂环已经融化，提灯早已掉落在地，灯光只闪烁了一下就被黑暗吞没。
　　恶兽仍在嘶吼。路伊斯已经有些眩晕感，他仿佛坐在高空上的气球上不停旋转然后又下坠，再被狂风吹上天。他已经快听不清四周的声音，他仿佛幻听到恶兽在哭泣，哭声夹杂在嘶吼中，被它的痛苦撕碎。
　　战马突然悲鸣一声，它将路伊斯摔下马背，它在原地疯狂跳跃扬蹄，但它一次也没有踩到路伊斯。直到路伊斯从地上爬起来后，战马冲向了恶兽。
　　路伊斯的耳朵依旧充斥着嗡鸣声，他没有听见战马最后一声悲鸣，他只看见战马扬起的马蹄踢倒了恶兽的身躯，而对方疯狂飞腾的火焰也吞噬了战马。
　　路伊斯来不及悲伤，他用尽全力飞奔向那微弱的光亮处，飞奔向那死气沉沉的湖泊。
　　脚下的大地终于有了轮廓，那是枯死的草地。
　　路伊斯看见了那片湖泊，湖面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他终于踏入了光亮处，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湖面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不是因为大地在颤抖，而是热浪掠过了湖面。
　　离湖畔仅有几步路的距离了，紧张感开始消退，路伊斯转过了头。
　　他看见恶兽的利爪就在自己的眼前，它的火焰已经熄灭，它的身躯被火焰灼伤，它火红的皮毛犹如太阳一般耀眼夺目，多美丽啊，它本应璀璨如宝石，多美丽啊，它本应窝在所爱之人的臂弯里沉睡。
　　它失去了双眼，血痕如永不停息的泪水挂在眼窝之下。
　　恶兽投下的阴影吞噬了路伊斯。
　　冰冷的兽爪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他感受到了它的呼吸。
　　一双手忽然拉住了他的双臂，一双翅膀挡在了他的面前。
　　路伊斯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他只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声：“兰德里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