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匹配100%》雀空游

34、第 34 章

　　李相玄食言了，他当晚并没有回来。
　　甚至第二天也没有。
　　手机也没有收到他任何解释的信息。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蒙祁想到那个电话，心底的不安越发肆虐。
　　这不安让他急切地想要和谁谈谈，于是他进入A小队聊天群。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在线人数为1，也就是说仅他一人。
　　这太奇怪了，队长和A2、A6还可以理解，像A3这种在床上都能抽空回消息的人，和天天在群里互相军火攻击的A4A5，他们怎么可能不在？
　　蒙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点开Amon大群。
　　在线人数，1。

　　看到数字的那一刻，他几乎从头凉到脚。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和李相玄的彻夜未归有关？
　　蒙祁几乎是强制性地逼迫自己在脑内将昨天发生过的一切逐帧回放。
　　温馨早餐，床上缠绵都像按下加速键一样被无情地略过。
　　从李相玄走出衣帽间那一秒，他猛地停顿，几乎是一秒一秒地回想。
　　男人在阳台接电话，转过身去……
　　只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信息可提取度几乎为零。

　　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等等，玻璃！
　　蒙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脑内将镜头无限拉近……再拉近。
　　终于，他在一片玻璃的倒影上捕捉到了一个不过0.5秒的李相玄残像。

　　是开口音。
　　啊……哎……不对。
　　是A。
　　Amon。
　　李相玄说了Amon。

　　蒙祁睁开眼，满室阳光，他却像个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一样疯狂地呼吸。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或许是同音字。
　　他的记忆也有可能出现偏差。潜意识里最担心发生的事情，影响了他的记忆力，并扭曲了脑海中储存的画面。
　　一定是这样。
　　李相玄怎么可能查得到基地。
　　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一定是他看错了。
　　蒙祁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他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在家里做的每一件事，精心准备了一顿午饭却一口都吃不下去，连饲喂隔壁狼狗的心情都没有，就任由它们在桌子上变冷，然后开始强迫自己看那些根本没意思的军事新闻，寄希望于能从中得到李相玄的消息，未果。
　　天终于在他无数次打开聊天室确认在线人数的过程中暗下去，蒙祁盯着那个永远显示为1的在线人数，食不知味地吃掉了原本作为午饭的菜肴，就算全部都冷透了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几乎是坐立难安，数次想要开着摩托奔回基地，却也知道这完全不可能。
　　先不说基地距离这里的距离有多远，就算他开足马力也得跑一整天。如果这期间李相玄忽然回家，看到他不在，那绝对会让事件变得更麻烦。

　　【欢迎活着回来，A07。】
　　【这是您加入Amon组织的第3058天，请如第一天时一般忠诚。】
　　每一次点开屏幕，都能看到这句话。
　　无形之中，它安抚了蒙祁躁动的心。

　　蒙祁又强迫自己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强制自己入睡。
　　他想要喝牛奶，可是却害怕自己真的闷头睡过去，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自己深眠的时候无可逆转地改变。
　　他其实完全没有任何证据，但这种预感却分外强烈。

　　接着，他听到了一阵异响。
　　非常轻微，完全是出于本能捕捉到的。
　　蒙祁又静静听了五秒钟，确认动静是从别墅外的灌木丛传来的。
　　他原本还迷茫的眼神在一瞬间清醒，身为顶级雇佣兵的作战素养让他明白自己此刻应该做些什么。
　　一个灵巧的翻滚，蒙祁从床上翻到了地毯，压低身子鬼魅般地下了楼，从厨房拿了一把剔骨刀，接着就靠向了窗边。
　　他已经完全进入伏击状态。

　　借着月光，他能看到灌木丛在微微地颤动，密集的枝叶发出簌簌声响，并一路靠近……
　　蒙祁转动刀柄，已经调整到最适合出击的位置。

　　窗外的声音消失了，世界短暂地一片死寂。
　　下一秒，什么东西破窗而入！
　　蒙祁还没有看清，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他断定那只是被对方抛出的烟雾弹，于是直接踹开。
　　果然，就听铛地一声，是被他踢飞的硬物砸中餐椅的声音。
　　那尾音甚至未落，一个黑影就已经从玻璃的破洞跳了进来。
　　蒙祁来不及调整姿势，直接迎面挥刀！
　　就在刀光闪过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自己出刀的方向。
　　“乓”！剔骨刀几乎擦着那黑影的喉咙而过，甩了出去，钉子般插在了别墅装饰用的木柱上，刀柄急促地晃动，还残存着出刀时狠辣的劲道。

　　黑影裹挟着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扑到蒙祁身上，将他撞倒在地，同时右手飞射出去两枚小石子，啪地一声击中屋内的照明系统，就听“刺啦”一声，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蒙祁惊讶地看着将他压倒在地板上的黑影，脱口叫道：“A2！”
　　“是我。”
　　黑影粗声道。
　　蒙祁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想撑着地板站起来，却感觉到手心湿漉漉的，抬起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拽住A2的手上，竟然沾满了血。
　　“你受伤了！？”
　　蒙祁忙想把他扶起来，查看伤势。
　　他下意识判断以这个出血量，A2的情况不太妙。

　　果然就听A2一声闷哼，勉强站起来，却示意蒙祁进屋再说，在客厅太容易暴露。
　　刚刚的潜伏似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完成的，所以现在看到了A7，意志松懈之下，层层疼痛接踵而至。A2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蒙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A2，比如你不是在走保密流程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比如基地发生了什么事？
　　太多太多的问题涌到嘴边，可蒙祁现在最想问的是：到底都有哪里受伤了？

　　A2被他安置在一楼几乎没人使用的浴房，等蒙祁拿着药箱折返回来时，A2已经脱掉了身上的大部分衣物。
　　看得出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上衣破破烂烂几乎被血液浸透，身上刀伤与枪伤混杂在一起，有一个弹孔甚至距离心脏不足十厘米，好在打高了，从肩膀穿了出去，没有留在体内。
　　他下肢的伤更严重，有一处腿伤深可见骨，蒙祁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头皮发麻——从A2趔趄的动作看，应该是伤到神经了。
　　他一言不发地帮A2包扎那些刀伤，又简易地做了消毒，帮他将另一枚卡在手臂里的子弹紧急取出，期间A2一直沉默，但额头的冷汗不停滑落，顺着血水滴在前胸。
　　雇佣兵都拥有足够强大面对危机的神经，所以蒙祁下手没有任何犹豫。
　　但心跳却直线加快。
　　A2绝对是他们小队最理智谨慎的人，怎么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而且，他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你……”蒙祁才开口，就被A2打断。
　　“A7，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了，所以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一定要记住。”
　　他不顾手臂的伤口，抬起手紧紧攥着蒙祁，力气大到蒙祁感觉骨头都在发痛。
　　可他那双冒着寒光的眼睛让蒙祁来不及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A2看着他，几乎拼尽了全身力气。
　　“答应我！”
　　蒙祁被他凶狠的模样震住了，呆愣了两秒才点头。
　　“我答应你。”

　　A2释怀般松了口气，他吐出一口粉红色泡沫，蒙祁知道子弹一定划伤了他的肺部，只觉大脑空白。

　　“基地被攻入，我们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但对方却对Amon基地的构造几乎了如指掌，不到半小时就控制了核心区域。”
　　“我当时仍在隔离区进行秘密封禁，所以离核心区较远，侥幸逃了出来。那些人训练极其有素，我看到一部分人穿着帝国军服，但使用的武器并不是帝国军制，很明显这大概率是一次秘密行动。我并不认识你的少将，但混战中有一个同军衔的年轻alpha枪法奇准，我身上这两枪都是拜他所赐。”
　　A2说到这里惨败般地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他的确很厉害。”
　　接着他开始咳嗽起来，很深很深地咳嗽，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丝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A2抬手擦了一下，他看到那些血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靠在浴室冰凉的墙壁上。
　　“A1在失联前告诉了我你的任务地址，并要我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通知你。”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基地沦陷，任务终止，不要回头。”
　　“还有，远离李相玄。这一切都是阴谋的一部分。”

　　A2说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蒙祁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基地沦陷……怎么可能……”
　　“还有队长怎么会失联？”

　　“我不知道，小豆，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抱歉。”
　　A2抬起手摸了摸蒙祁的脸颊，就像大哥在安抚他年幼的弟弟。
　　“你所在的位置要是离基地近一点该有多好，那么或许我还能多和你说几句话。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我在月球究竟触碰到了什么涉及机密信息的事物，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清楚，甚至返航的时候我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无比正常的任务，我顺利完成了它。但回到地球的瞬间，我就被控制住了。那之后基地没有再透露给我任何信息，你懂他们的做事风格。包括这一次的突袭，我猜测基地内部出现了内鬼，并且职级绝对不低，你我这样等级的成员恐怕都没有见过。”
　　“事发时，A1与A4都在基地，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顺利逃出，我并没能见到队长，他向我传递信息使用的是我们内部的短距离通信装置，显然他已经不信任基地的任何联络设备，包括我们的聊天室。我能得到的信息只有A2与A5仍在外执行任务，目前暂时安全，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在我上衣内侧的暗袋中，你知道在哪里。”
　　“小豆，接下去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放心，你会长寿的。”

　　A2说完，手静静地垂落在地上。他靠着墙边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