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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空寂寂的外 ...

  •   陈二老爷叹息了一阵,回到家里,四小姐婉紃端上一碗三鲜大馄饨,让二老爷填填肚子。

      一碗热腾腾的鲜香大馄饨入腹,二老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四小姐婉紃收拾碗筷时,二太太递给二老爷一张帖子,“高家送来的,他家快要回归德府了,高老指挥让人送来的帖子。”

      二老爷看了一遍,“高老指挥在穆元兴酒楼设宴,请我赴宴。”

      “他家寓所租那么一座大花园,厅堂齐备,怎在酒楼设宴?”二太太纳罕。

      二老爷想起当初在高家寓所看到高昌聚赌纳娼,种种不堪,高老指挥恐怕是怕在高家寓所设宴,他不愿意去,才改在酒楼的。

      如今已收了高家的聘礼,自己的爱女许配高家嫡长孙,陈二老爷再厌憎高昌,对高家人也必须客气相待。

      “穆元兴的点心做得好,我记得紃儿爱吃他家的玫瑰饼,我带一匣回来。”陈二老爷顾左右而言他。

      陈婉紃轻轻笑,“谢谢爹爹。”

      二太太不再问了,忙着备置礼品,让二老爷赴宴时带上。

      二老爷赴宴归来时已暮色四合,二太太接过半醺半醉的二老爷。

      脱了道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二老爷倒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唉声叹气,二太太看得眼晕,“老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紃儿……唉……”二老爷仰面长长叹了口气,“今儿宴上我又见了维岳那孩子,举止豪宕、气概飞扬,却又朴雅诚恳,真是个好孩子。高昌那样的人偏偏生出这样的儿子,歹竹出好笋。高家那位嫡长孙我连人都没见过,谁知道什么样。你说,我是不是给紃儿选错了夫婿。”

      “老爷!”二太太惊声,“紃儿已经许给了高家嫡长子,虽未成婚,礼法上你说的那个高家次孙高维岳,他是紃儿的‘夫家弟弟’。你这话绝不能在外面说,一个字都不行,这个世道,贞洁就是女人的命。你万万不可害了咱们的女儿。”

      陈二老爷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简直属于逆伦,紃儿已经与高家嫡长孙定亲,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他连那个念头都不该有,否则一旦让外头的小人闻到了味儿,最先倒霉的,就是紃儿。

      “放心,”陈二老爷安抚二太太,“以后我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已经许诺高老指挥,替他管教高维岳,让维岳住进咱家了。”

      “这倒没什么,”二太太笑着安慰二老爷,“亲朋姻戚家的孩子暂住一时,这是人之常情。再说,那孩子是紃儿夫家弟弟,咱们照顾也是应该的。行得端坐得正,凭他什么卑劣小人,也嚼不了闲话。”

      “明儿我让人将前院小客厅旁的书房收拾出来,等高老指挥他们一走,就让维岳那孩子搬进来。”

      夫妻二人计议已定,几日后,高老指挥带着人回了河南归德府,高崇只带了个小厮,住进了陈家外院小书房。

      大太太还是不肯管事,二太太态度平静,大奶奶李瑞贞、二小姐德绢都很心疼四小姐婉紃,不会拿高家的事打趣她。

      陈婉紃隐隐听说了这件事,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日,陈府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孙莘田,陈家家塾的塾师,陈鹤此时的业师。

      孙莘田老先生乃是一位饱读秀才,长长的胡须已经花白,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陈二老爷接了信,连忙出府,将孙莘田老先生迎进了外院小客厅,寒暄奉茶。

      万万没有想到,孙莘田老先生是来告状的。

      原来,孙莘田老先生教书极严,每日功课繁重,上午先是背昨日已背熟的旧书,然后上生书、读生书,午饭后写字,再背旧书,读新书。对于聪明的孩子,还有额外的功课,读试帖书、读赋、摘录典故等。

      尤其是每日上午背旧书,每个孩子都要站在孙莘田老先生面前背,中间只要有磕磕绊绊,就要伸出左手挨板子。

      虽然孙莘田老先生打出了经验,力道掌握的炉火纯青,不会将孩子打坏,可疼是免不了的。

      学塾里的孩子,或多或少,每个孩子都挨过板子。

      不想,中途来的陈鹤,每次都背的滚瓜烂熟,孙莘田老先生越听越喜欢。短短几日,就成了孙莘田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一次板子都没有挨过。

      这待遇是学塾里的独一份。

      孙莘田老先生前些天对陈鹤有多看重,今日就有多失望,以至于来到陈鹤家里告状。

      “令郎聪敏过人,漫说尊府,就是我这个做夫子的对他亦期望极高,”孙莘田老先生尽量将话说得婉转好入耳一些,“可今日……今日他竟在塾中欺凌弱小。塾中有个学童唤作陈春生的,那孩子不上一岁就丧了父,全靠寡母抚育,家里也极贫寒,生得瘦瘦小小,沉默寡言,很是可怜。”

      “今日令郎竟在塾中将陈春生推倒在地,陈春生跌的头破血流,这是我亲眼所见。”孙莘田老先生接着说,“可令郎拒不认错,咬定是陈春生先污了他的习字帖,他气愤不过才推了陈春生。守谦先生,那陈春生是最胆小不过的,平白无故,他岂敢欺负令郎?”

      听得自家儿子欺凌弱小,那陈春生还是个寡母带着的弱子,陈二老爷震惊至极,不敢相信。

      “孙老先生,鹤儿是个再纯良不过的孩子,他怎会无故伤人?”

      孙莘田老先生重重叹息,“守谦先生,陈春生倒地跌伤,我恰好走到学塾,透过窗口亲眼看到。学塾中的其他几名学童,众口一词,全都说是令郎嫌弃陈春生蠢笨,动手推倒陈春生。难不成老朽眼花了,其他学童全部说谎不成?”

      陈二老爷听了孙莘田老先生的话,顿时说不出话来,又怒又愧,脸色涨得通红。

      “孙老先生放心,等犬子回来,我定会好生教导他。”

      “守谦先生,令郎天资过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断断不可误入歧途啊。”孙莘田老先生语气诚恳。

      陈二老爷感觉得到他是个方正之人,知道他是为了鹤儿好,不由将他的话信了七成。

      送走孙莘田老先生,陈二老爷坐在门房里等陈鹤回家,陈春生一个寡母抚育的弱子,陈鹤竟然忍心欺凌,他越想越气,理智也越飞越远。

      消息很快飞进内院,二小姐德绢急得不得了,“娘,爹爹怕是气极了,快想办法劝劝爹爹,不能让他打坏了小弟。”

      二太太气得跺脚,“你爹的倔脾气一上来,咱们越劝他火越大。”

      四小姐婉紃拿过纸笔,匆匆写了个信笺,让小丫鬟双喜给大奶奶李瑞贞送去。

      大奶奶李瑞贞看了信笺,连忙递给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陈鹏,“腾霄,四妹妹求咱们将二叔劝走,不能让他在气头上撞上鹤儿。”

      陈鹏匆匆看了一遍,抬脚就走。

      到了门房,大冷天他跑出一脸的汗。诌了个谎,谎说他一个好友近日来了常州府,住在客店里。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求二叔去看看。将二老爷哄出了家。

      陈二老爷刚刚走远,陈鹤紧紧抱着二小姐德绢给他缝制的书包,拖着与他的年龄格外不符的沉重脚步回了家。

      他紧紧抿着唇,一双黑亮的眸子,一向都闪耀着天真、纯稚的光芒,此时却显得呆滞、无助。

      二小姐德绢先看到了他,想要将他护在身后,“小弟,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劝住咱们爹爹的。”

      二太太心疼又恼怒,“你……唉。”

      谁也没想到,她们连骂都没骂一句,陈鹤突然大哭着扔下书包,整个人变得暴躁、尖利,“谁都不信我!”

      哭喊着狂奔出院子。

      “小弟!”一直沉默的陈婉紃什么也顾不得了,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陈鹤冲出二门、外院,门房张伯年老力衰,哪里拦得住他。

      陈婉紃眼睁睁看着陈鹤像一匹暴怒的小马驹一样,冲出了大门,只能气喘吁吁地喊:“小弟,你……站住。”

      陈鹤受了天大的冤屈,不管不顾地奔出大门,忽然被人拦住了路,他只觉拦路的人分外高大,他向左,那人也向左,他向右,那人也向右。

      他气得抬起泪水密布的脸想要骂人,却突然身体腾空,那人竟然掐着他的双肋,将他举了起来。

      陈鹤吓呆了。

      “跟我回家,你姐姐在叫你,别累着你姐姐。”高崇小声命令。

      说完,抱着他进了陈府。

      说也奇怪,被他这么一拦,陈鹤被一腔冤屈冲得空白的脑袋恢复了理智。进了家,高崇放下他,他小步蹭到陈婉紃身边,牵着陈婉紃的衣袖,“四姐姐。”

      陈婉紃摸了摸他的脑袋。

      门房张伯刚刚招呼的那句“高公子”,已让陈婉紃猜出了眼前男子的身份,她的未婚夫的弟弟,礼法上,也是她的“弟弟”。

      陈婉紃竭力平复剧烈的呼吸,面向男子,敛衽行了个福礼,没有开口。

      那男子亦垂着眼眸,沉默地回了一揖,同样没有开口,端方又守礼。

      陈婉紃牵着弟弟陈鹤,缓步回了内院。

      高崇依稀听到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嗓音,轻声说着姐姐信你。

      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终于抬起了头。

      空寂寂的外院,无人窥见他眸底火灼灼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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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亲小天使们,求个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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