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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少年贵介公 ...


  •   目送三小姐淑绘一身大红嫁衣,坐进喜轿,抬出陈府,陈家众人全都有种怅然所失的感觉。

      嫁女与娶媳,其中心境截然不同。

      二太太情不自禁地握紧四小姐婉紃的手。

      三小姐淑绘毕竟还是嫁在常州府,她的婉紃将来可是要远嫁河南归德府。

      嫁出女儿,大太太当天晚上狠狠哭了一夜。

      第二日头疼眼昏起不了床,请了大夫,只是开了一剂舒郁静心的药,并无大碍。

      但是大太太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整日躺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料理家务、应酬亲朋一应内宅庶务,都落在了二太太身上。

      二太太拉着大奶奶李瑞贞做帮手。

      老太太帮着二小姐德绢照看小囡囡。

      老太太毕竟上了岁数,二太太怕累着了老太太,和二老爷商议,将小儿子陈鹤送进陈氏家塾读书,让四小姐婉紃抽出身子,帮着她管家。

      这样二太太就能抽出些时间,照料二小姐德绢和小囡囡。

      这些年,因着当年他们一家孤儿寡母,东乡那二百多亩肥田被族中强人霸占,族中长辈碍于那强人一房的势力,装聋作哑,并未秉公处置,陈二老爷对家族颇为心冷。

      他当年小时候就不肯去家塾,而是在陈老太太娘家,也即二老爷的外祖家的学塾启蒙读书。

      儿子陈鹤,是陈二老爷亲自启的蒙。为了养家糊口,陈二老爷不得不远游做幕,又寻不着才德兼备的塾师。

      到了陈鹤这辈,陈老太太的娘家也败落了些,没了学塾,陈鹤的学业便交给了二太太和二小姐、四小姐。

      如今陈二老爷归家,可每日应酬繁多,没有时间亲自教子。

      再说,陈鹤年龄也大了,都九岁了,不能再在家里读书了。

      陈家家塾声名在外,与陈家沾亲带故的人家,都想方设法托人情将自家孩子送去读书。如今族中亲自来请让陈鹤入学,二太太极为心动。

      “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陈二老爷叹了口气,“咱们东乡有二百多亩肥田,在我们小时候,那家恶霸族人欺侮我们孤儿寡母,霸占了去。这么多年,因着他们那房出了个进士,官运亨通,一直做到了河南布政使,势力强横,族中管事的长辈没人敢出头主持公道。去年他们家那位方伯大人死了,今年大哥高中进士,入翰林院,他们终于怕了,想要将那二百多亩肥田还给咱们家。哼,得势时想欺侮便欺侮,失势时把田还回来便想恩怨两清,天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方伯”是布政使的别称,二太太亦是旧族出身,祖上做过官的,自然知道。二老爷对陈氏宗族心有怨怒,她也知道。

      在陈大老爷高中进士的消息一传到常州府,那家族人便想还田,被陈鹏一口回绝。

      后来,那家人托了不少族人来说合,陈大老爷不置可否,态度莫测高深。那家族人越发惴惴不安。

      “陈家家塾设在老宅,老宅属于陈家主支一脉,那家人虽与主支亲近,毕竟已隔了两辈。主支这些年子嗣不丰,辈分也低,压不住族人,但与咱家并无大的恩怨。”

      二太太清楚自家夫君的性子,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她轻轻抚摸二老爷气得颤抖的后背,“守谦,这件事,你看看可否问问大哥?”

      如何处置与那家族人的这场恩怨,终究还是取决于陈大老爷的态度。

      “好,我问问大哥。”

      陈二老爷一开口,陈大老爷立即就给出了建议,让陈鹤入家塾。

      “家塾如今延请的塾师是武进贡生孙莘田,他确是一位饱学秀才,只是功名之路坎坷,为了谋生,这些年一直坐馆教学。人品、才学都是不错的。”

      陈大老爷不仅对陈家家塾的情况了如指掌,且与二老爷不同,他年幼时上的是陈家家塾。

      “二弟,有些话我早想与你说了,鹤儿这孩子聪慧过人,就是被你养的有些娇。鹤儿是个男孩子,将来是要顶门立事、支撑门户的。你把他圈在府里,严格教养,是不会被那些嚣浮浪子带坏。可鹤儿早晚都要博功名、进官场的,太过纯良未必是好事。家塾里孩子多,百人百性,让鹤儿进塾,不止读书,还能磨炼心性。”

      陈二老爷这些年因着自己的性子,受了诸多磨难,但天生的性情改不了。鹤儿性子像他,他不愿让儿子将来也吃苦。

      “行,明儿我送鹤儿去学塾。”

      商议完陈鹤求学的事,陈二老爷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陈大老爷:“大哥,东乡那二百多亩田究竟如何处置?”

      陈大老爷微微笑了一下,“当年他为刀俎,我为鱼肉,时移势易,该他们尝一尝身为鱼肉的滋味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陈二老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你要怎么做?”

      知道陈二老爷心软,陈大老爷不肯再说。

      “二弟,以后再说。”陈大老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了话题,“对了,有一件事,我险些忘了。高老指挥这几天要回河南归德府,他的那位次孙留下,进延陵书院读书,请我们多照料照料。延陵书院山长年初回乡侍奉母亲了,等请来新山长,我若还在家里,就亲自送他进书院。我若回京,就写一封书信,二弟你送他进书院。”

      陈二老爷摇手笑道:“维岳那孩子,怕是不用我们请托,凭他自己也能进延陵书院。”

      “千金豪掷,活人无数,真豪杰也。”陈二老爷重复了一遍陈鹏当日说的话,“维岳那孩子,救人的豪举,已在常州一府、两首县传开了,年轻士子们争相拜访,愿与他为友。”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陈鹏的大力宣扬与推崇。

      陈二老爷说完来龙去脉,陈大老爷皱眉,这些事,陈鹏一个字儿都没和他说,却和陈二老爷说得热火朝天。

      “大约觉得这是小事,不值得打扰大哥吧。”陈二老爷笑呵呵地解释。

      第二日,天色还黑沉沉的,陈府二房院子里已灯火通明。

      二小姐德绢连夜做好了书包,在蓝缎子书包的右上角,镶了一块红绸如意头,如意头里面绣着一锭马蹄形的银锭子和一支笔,“笔锭”谐音“必定”,合起来就是“必定如意”。

      四小姐婉紃和厨娘一道,蒸了两大盘“状元糕”和两大盘枣泥馅的小粽子。

      米粉蒸成糕饼,上面用模子染上苋菜汁,印出四个字“连中三元”。

      粽子是枣泥馅的,取意“早中”。

      这都是讨口彩的吉祥物儿,新入学塾的孩子带着,先拜了至圣先师——孔子,与学塾夫子见了礼,散给学塾里的同窗一块吃了。

      二太太给陈鹤换上一套崭新衣衫,收拾得精精神神。

      二老爷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儿子的手,家仆张安挑着糕饼,一行三人踏着曙色,走着去了陈家学塾。

      陈家学塾在陈氏宗族的老宅,一直由陈氏主支长房一脉承继。这些年陈氏主支子嗣不丰,辈分又低,压服不住豪横的族人。

      主支一脉这辈的当家人又是个不爱操心的,得了举人的功名后,不肯再吃科举的苦,搬去南京过起了轻裘缓带、绣鞍金络的名士贵公子的快活日子。

      论年龄,他比陈二老爷年轻十多岁,论辈分,却是一辈的。

      陈大老爷高中进士后,那家横蛮的族人到处请托,连这位公子哥也请回了阳湖。

      陈二老爷带着儿子走到了老宅,先与这位努力忍住不打呵欠的族弟寒暄一番,再与夫子孙莘田见礼,目送孙夫子带着陈鹤进了后花园。

      学塾建在老宅后花园里。

      看看已是天色大亮,陈二老爷与族弟告辞。

      “守谦兄长,慢走。”

      陈二老爷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忘了问一件事,中午是不是要派人给陈鹤送饭,连忙回转。

      扭头一看,那位族弟正伸腰举臂打着一个长长的呵欠。

      “哈哈,兄长面前,小弟失仪了。”族弟不愧是名士贵公子,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哈哈大笑地自嘲。

      借着天光,陈二老爷仔细打量族弟面色,凭心而论,这位族弟生得颇为英俊,只是双眼下大大的乌青的黑眼圈太过刺眼。

      这分明是房事过度导致的肾阳亏虚。

      因着与这位族弟不熟,交浅最忌言深,陈二老爷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出口劝诫,只是问了问是否要送午饭。

      “不用,有小弟在这里,学塾里的饭菜兄长尽管放心。”族弟豪爽地说。

      陈二老爷再次告辞,走出老宅,他顿住脚步,摇头一叹。阳湖陈氏向以诗书传家,祖上出过数位高官显宦,主支一脉尤多。

      他依稀记得,这位族弟年幼时就有才名,也是个勤奋昂扬的孩子。只是少年时接连丧父丧母,遗下巨万家私,无人敢管,渐渐堕入征酒逐色、放浪形骸之途。

      名之曰名士贵公子。

      少年贵介公子,年少方刚,血气不定,没了长辈的管束,稍一被人引诱,就走上了那种酒色无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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