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定终生的夏天》幽人弄樵

8、第8章 高一的夏天

　　高一的夏天，江柔被父母送去了遥远的美国。在那里，江柔度过了自己短暂人生中最痛苦不堪的几个月。
　　美国，是许多人心中自由的国度。但却是江柔永不愿再踏足的地方。
　　她在美国最顶尖的疗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治疗项目包括但不限于食疗、运动、谈话、催眠，以及电休克疗法。那段时间，江柔做了数不清的问卷，白纸黑字每一项代表着她是否能够被宣判再次成为一个“正常人”。
　　讽刺的是，江柔清醒无比。她那时候完全有办法，只要认输，只要服软，在纸上写下和自己心中不符的答案，就能够顺利回到淮城。她只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剔掉自己的骨头。

　　然而漫长又无望的三个月，江柔试过绝食，站在屋顶，甚至每天规律又健康地运动，只为了保持多一点点的清醒，亦或是多一点点的权利。这里不愧是美国最顶尖的疗养院，江柔的每一次反抗都被温柔地镇压，护士耐心地劝导她，又粗暴地把她送进电击治疗室，然后让电流穿过她的每一个细胞，从身体各个角度传来的疼痛击溃她的所有理智。
　　江柔躺在电疗床上，冷汗直冒、眼白横飞，逐渐、逐渐失去所有意识，沉落在一片深不可见的黑暗中。
　　只有一个温柔的白人护士看着她青肿的手臂感到不忍：“你不怕疼吗？”
　　她用英语小声地询问江柔。
　　江柔记不清自己怎么回答的，她好像什么也没回答，只冲着周围的空气大骂出口，用尽了她知道的所有的脏话。中英夹杂。
　　也许再来一次，她会说谢谢。不过还是别再来了。

　　三个月，江柔以往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她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做这么多事，可以从悬崖边滑下又爬上去，从楼上跳下去又飞上来。
　　那段时间，江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反抗，但最后也麻木又茫然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个预想中的答案。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江柔的父母在她的房间发现了lesbian的影片。
　　他们开始像疯了一样在江柔的房间里翻东西。江柔见过城边一个废弃场，里面野狗巡食，互相撕咬打架，就如同她父亲现在的神态。最后江父攥着别人给江柔的情书大骂：“恶不恶心！”
　　巴掌像刀一样刮在江柔脸上。
　　江母想要护着江柔，却又在看见电脑上的影片封面时隐含尴尬地转过了头，毕竟是她生的女儿，父亲管教，也是应该的。
　　那封情书，正是第一次对江柔说“江柔，我们在一起吧”的女孩儿写的。江柔还记得她有着一个可爱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学校很多男孩子都暗恋她，但是她却对江柔表白了。

　　江柔本来打算第二天把信还给她的。但是江柔再也没见到过她。
　　这个世界上的手段，总是很多的。

　　再次踏上淮城的土地，江柔一阵恍惚，在疗养院的日子犹如青烟一阵变得模糊，但它们并没有消散。每一个无眠的夜晚，江柔都会回想起那里的针头、药丸、大力的医护，那一天将手掌高高扬起的江父，他的暴虐的眼神以及手臂暴起的青筋，在这种力量下，江柔的头发被死死扯住，一路拖行到美国。
　　疗养院里，她一遍遍问自己妥协还是承受，像是无助的哈姆雷特。最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还想回来，回来学校，过自己本来平静的人生。

　　在机场，江父衣冠楚楚，气质优越，江母一袭连衣裙温柔如水，他们微笑着等待一个干干净净的江柔归来。
　　江柔果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握住江父江母的手。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洛一帆对江柔表白过，他看见了江柔的诊断单。
　　他以为他和江柔是一路人。
　　洛一帆喜欢看一些血腥网站，暴力的、犯罪的，他怀着一种诡异的迷恋注视这些，在黑暗的角落流口水，但是那个时候洛一帆还没这种胆量，他只敢像只老鼠一样在这些网站上发送一条又一条阴暗黏腻的评论。
　　面对江柔的拒绝，洛一帆感到不理解：“喂，你就这样走了么？”
　　江柔回头：“不然呢？”
　　“你跟我都被世界排挤，跟我在一起，就不孤单了。我们会很快乐。”洛一帆紧紧盯着江柔，目光里的垂涎让江柔皱眉。

　　江柔抬步。
　　身后传来洛一帆意味不明的声音：“你想知道，谢晴怎么样了吗？”
　　江柔的脚步成功地停下，洛一帆得意地挑眉。
　　“谢晴，那个怪胎啊，好像死了呢。”
　　洛一帆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是满满的挑衅和恶意，他凑近江柔的耳边，轻轻地说：“听说，你父母把你送去美国后，谢晴的身边多了一些风言风语，桌子里经常会被塞写满变态的纸条。嗯，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呢。”
　　“不知道是谁说，谢晴被□□过，所以才心理变态跟女生表白。唔，我想，是谁把谢晴表白的事说出去的呢？”
　　“是你吗，江柔？”

　　捏紧了拳头的江柔最终把这拳给了洛一帆。
　　“垃圾，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