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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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类在大地仰望，向无边天穹祈祷，希冀天神的使者伴着圣歌而来，又或者观星者意欲从规划星辰的加百列和月球天的天使群随手挥就中窥探命运，当亚当的后裔夏娃的子嗣想要追寻那将引动月亮潮汐、创造生命的权能属于女性的魔女，又或者诸多灵物魔种祈祷天穹的力量为此祈祷祭祀，只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当所有的俗凡、超凡、非凡，想要仰视天空时，他们都将震撼。
他们或许能见或许不见，俗凡的双眼只为苍穹震颤心灵，即使他的目中无物，只以为不敢久视曜日；超凡的双眸无法直视那一柱炫目光芒，只能隐约得见辉煌，知此时此刻，正如至高之神无法目视；非凡的双瞳却看见，超乎外力能及宛如天成的高塔从人间泥壤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生命树用藤蔓为它装点，无数天使为它加护，深渊的恶魔也为它托举，原罪的君主为它威慑，就连上主为它垂怜。
“那是何处，是谁所在？”
非凡种族们满心惊疑，超凡者们为追寻传奇跋涉奔赴，只有以色列的王族所在城池的俗凡们仰头可见人力所造就的宏伟高塔，对发问的异乡人回答道。
“那是神明垂怜之子居住的高塔，唯一至高的天主曾经为他赐名。”
“那他的名字是什么？”
“耶底底亚。”神明赐予他的名字，意为蒙神所爱，“又或者——”
“所罗门，”金发绿眼的孩童坐在书籍堆成的“高山”上，微蜷着腿姿态放松，丝毫看不出稍不注意就会从屋顶摔落的紧张，“这是大卫王为我所取的名字。”
黑发红眼的魔种没有使用魔力又或者振翅飞起与他视线齐平，宛如人类一样站在书山下仰望他，不解发问。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即原罪。”
所罗门垂足轻晃，晃动的脚踝带起一阵金属撞击摩擦的窸窣声，恶魔睁大的红瞳里倒映出纤瘦踝骨上紧扣的镣铐和锁链。
他却不以为意，直接从书山顶部跳下，在半空中被清风托起悬浮着缓缓下降，他坐在无形的风上与来自魔界深渊的魔种对视，第一次将眼神落在了他召唤出的恶魔身上。
“大卫王胁迫臣下之妻所生的罪恶之子，生来便流有不君不义之血，这就是我居于此地的因由。”
恶魔出乎意料地不敢与那双清绿郁郁如森林的双眸对视，只好去看禁锢他的锁链。
“这也是他所做吗？”
“他或许出于厌恶或许出于愧疚，将其豢养在高塔上，他难以启齿于其存在，又无法狠心将其杀害。以至于后来神迹广为流传，如同耻辱本身的罪恶之子偏偏蒙受神的恩德，他怎能不忧心神明为此降罚，又或者这罪恶之子报复呢。”
坏不彻底，狠不彻底，好不彻底，悔不彻底，愧不彻底，于是只能掩耳盗铃，不看不思不闻不问。
钢铁铸造的锁链终究是太过沉重，在他的脚踝磨出鲜艳血痕，应召而来的魔种掠过那鲜红，蛊惑道。
“那你召唤我，是要发起报复，追寻权势与财富吗？”
从恶魔凝聚的风团上轻巧跳下地板的幼年所罗门合上了手中的书籍，从中取出空白的一页递给他。
“我要你交付给我你的名字，为我使役，在我生时永久陪伴在我身边。”
他说着陪伴，气势上却像是意图以人子之身将恶魔囚禁在侧，红瞳的恶魔久久凝视着那张空无一字的白纸，遵从了恶魔天性中的不羁疯狂，单膝跪地朝着神明所爱的罪恶之子垂下头颅，交付自己的姓名。
“我名，但他林。”
所罗门确如他所说，使役恶魔得心应手，名声恐怖风评极差的魔界恶种在人界的日子被支使得团团转，高深至魔法咒术解惑，浅显如厨艺家务扫除在十几年里被锻炼得全能精通。
被人类使役打理杂务，在其他恶魔眼中与侮辱无别，但他林却从和人类十几年的陪伴中获得远远胜于魔族数百年的平和。
他低垂着眼，怀中轻动，细碎的发梢蹭过下颌泛起痒意，已经长成少年的所罗门正枕在他臂上酣眠，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胸膛，他不会比此刻更加清楚——
如果魔族的心脏是寒冰，那么此时已经融化做水流；如果魔族的心脏是磐石，那么此时已经被滴水穿透徒留孔洞；如果魔族的心脏是钢铁，那么此时已经被地心的岩浆熔炼，变成柔软而滚烫的液体。
他注定臣服于这人子，蒙神所爱的至圣，却非因神明的青睐，而因魔族中也飘忽不定的挚爱。
恰恰也正因此，在少年表示要离开这高塔，亲自行遍人间探索深渊时，他便千种踌躇万般忧心——
魔界名义上的共主，被称呼为魔界之王的路西法，正是昔日因梅塔特隆升天，耶和华令其他天使拜见，而觉醒七宗原罪之傲慢然后堕天舍弃菲尔之名的堕天使。
他无法确认当另一位神明宠爱的人子行走在人间施以神迹时，魔王路西法是否会被触怒，将厄运加临于所罗门。
但他林不敢赌命运是否垂帘，承担不了一丝可能会带来的灾厄，但他也无法阻止所罗门向往自由。
而唯一能劝阻路西法的，只有曾经堕天时有三分之一天使追随的天国副君，风之天使长，如今的魔界贰副，潘地曼尼南之主，深渊中的不灭天光，是神明也无法阻止其化作流星相伴晨星的玫瑰星云，七原罪中怠惰之君主贝利尔，他位于潘地曼尼南的宫殿救救不曾开启，据说早已离开魔界又或者陷入沉睡之中。
“醒来吧，我的月亮，我的玫瑰，我的风与天光，我生命中永远辉煌的诗章。”
风声在耳边呼啸，比风声离耳畔更近的是青年男子的絮语呼唤，所罗门从梦中醒来，又好似进入了一场的新的梦境。
他在坠落。
他与面前的青年相拥着坠落。
漂浮的云朵、蔚蓝的苍穹还有呼啸的风，比月光更浓、比日光更清的金色长发纷飞，与面前青年的金发交缠，青年身后雪色的六翼一尘不染，狂风也无法吹乱其上细软的绒羽。
他的蓝眸湛湛，好似一对小小苍穹，蕴藏着蜜做的天光，那样莹润的柔光化作甘甜的、馥郁的、浓厚的蜜液从世间最小的苍穹落下，淌在所罗门脸颊，在他嘴角留下一点蜜意。
是含着苦涩的甜意，像是一株被精心照料着长成的植物，被摘下花朵直接从花蕊的蜜囊吮尝那仅有的微薄蜜糖，已经奉上所有的甜，仍旧自觉亏欠，从而产生无法给出更多的愧疚。
所罗门为此所动，后知后觉到肩胛脊背上新生的机体构造带来的不同感官，他并不惊慌，反而有着本应如此的恍然。
曾经的他也这样与人相拥着坠落吧。
少年所罗门生长了一整个春天的绿眸里因为那一点苍穹的泪，被侵染出一点如星如海的蓝。
作为人类新生的十二翼轻轻振拍，他抚摸着青年的脸，好像在幻梦之间，虚实交错的时间里，前尘旧事似有还无痕迹。
“路西，你为何哭泣？”
“我将天光从神国掠走，令星辰坠落深渊，是我将你引诱的吗？”
是因为自己，神明也不舍夺去其光辉的星辰才选择堕天，让照耀神国的辉光为身负原罪的堕天者私有吗？
“我无限欢喜，无限哀戚。”
为自己能将金星天的多情者引诱，为自己不能将金星天的多情者引诱，都是同等的欢喜同等的哀戚。
这样繁复纷杂的爱啊，所罗门想要轻叹，却笑起来。
“原来你这般爱我啊，路西。”
“我胜于神创世纪那样爱你，即使我的终结到来也依旧爱你。”
虽如梦中，所罗门深知眼前天使堕天，神明教旨以傲慢为七原罪之首足以说明他并非无害，作为人类的所罗门却无法生出一点警惕和防备。
因为他俩如兄弟伴生，还是因为爱如石坚忍？但同胞兄弟也会刀剑搏杀，爱情也会消却冰冷，不曾得到人类之爱的所罗门，为什么会相信魔王之爱呢。
因为他们好似半身，彼此如同枝头并蒂花双生。
“记忆消退千万次，若见你便能生欢喜，在群山的百合与玫瑰里思及你，我就这样爱你，亲爱的魔王陛下。”
他们从云端相拥着坠落，历经了整整九个晨昏。
着陆的不是荒芜深渊，是玫瑰与百合盛开的野原，他们已至人间。
“耶底底亚，”路西法翻阅起所罗门那空白无字的书籍，翻到名为但他林的那一页时微顿后又随意翻过，“你只写下了一个名字啊。”
所罗门轻轻眨眼，苍青如林的眸中碎金流烁，他席地而坐，金色长发在绿野蜿蜒如溪流。
“不管是英雄打败怪物，还是勇者击溃魔王，都应跋涉过山野与岩窟，然后迎娶一位美丽的公主。”
他含笑看着路西法将那本由魔力编织出召唤契约魔法脉络的魔法书随手一扔，双膝着地、横跨着来困住自己，他配合着路西法倾身的动作反手撑地，将身后仰，毫无反抗，任由路西法的手指拢住自己的脖颈。
路西法的拇指按压在他的大动脉上摩挲，清晰地感受到人类的心跳顺延着血脉在他指腹跃动，他的思绪、他的纵容、他的性命都在自己指腹下涌动。
路西法情绪愈发高涨，俯身凑近忘却前尘的人子，魔王向人子而去，苍穹俯压接近原野，无垠的天与地接壤成一线。
路西法低垂眼睑，目光落在所罗门的下半张脸，指腹下大动脉里的血液照旧流淌。
他不为所动。
于是路西法凑得更近，近得双目相对需微侧着脸错开角度，唇与唇之间仅一指之隔，所罗门的呼吸因为彼此交换，略急促了些，心跳也稍快。
他并不厌恶。
于是路西法撩起眼，眼睫如蝴蝶，蓝眸含水流波正对上脉脉不语只含笑凝眸纵容他的所罗门的眼。然后被所罗门勾着肩膀一同倒下，他们相拥在原野，心跳的声音也愈发明显。
他的心跳得好快、不，是我的心在跳。
路西法就着被他抱在身上的姿势，稍稍伏身贴上所罗门的胸膛，先听到的却是所罗门的低笑声。
神明在创造他时，赋予的神明五分之四的神力让他在笑声中敏锐地察觉到不再轻缓自若的心跳也急促起来。
他的心也跳得好快。
“你的心也跳得好快。”
志得意满的魔王略撑起身子，低头俯视他，并不在乎这句话泄露了他同样忐忑同样紧张的心绪，所罗门也不在乎被人得知真心。
四目相对，说不清是谁先靠近，又是谁握紧了对方的手掌，手指插进对方的指缝中，紧紧相握。
于是他们接吻。
天穹自在的白鸽落在原野，雪白羽翼在人子的抚摸下伸展着放松，因为被揉搓根部而不自觉地扑棱起翅膀，又因被爱抚而提不起力气，只能小小地、轻轻地、徒劳地、欲拒还迎地挣扎，然后心安理得地陷入进温暖的怀抱。
发出细微的低呼声，白鸽在感官认知的巨大风暴中瑟瑟发抖，那些细小的绒羽都颤颤起来。
白鸟却依旧歌唱，婉转的、断续的、多情的歌声，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只鹦鹉，那样就不用以这不成词句的碎调来倾诉那些和体内满溢着涌出的有形之物般同样无法完全占有吞咽进腹部藏好的无形之物。
那些分明无形，却将自己紧紧束缚，与他连接在一起的、白鸽想成为鹦鹉倾诉的——
“耶底底亚……”
过载的感官和丰沛的情绪尽数在一滴眼泪里，路西法挣扎着扬起头颅直起腰身，在穿戴整齐不曾解衣过的少年下颌留下一个吻。
所有的怀念与爱意，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真心，所有愧疚，都是你的名。
你的存在，即所有。
现为人子的少年，用他熟悉又陌生的绿眸低头凝视怀中人的眼眸，只微微含笑，便生欢喜无限。
“我知道的。”
无上的神国在失去他们的最耀眼的星辰四千零四十八后，新任炽天使长米迦勒尊奉神谕，为迎接下一位将会列圣升天的神明垂爱之子做好筹备。
据说那位人子也受到深渊魔界偏爱，在人间行走除却智慧的贤者之名，也广为流传着使役恶魔与其定契的流言。
羊皮纸上米迦勒略过那神赐之名，漫不经心地记下人子那由他身为王者的父亲的命名——
所罗门。
米迦勒不以为意，或者说他至少表现得不以为意，但他略过了自己曾经引领列圣升天、神明令他列诸天使之前、由此引得路西法叛天，三分之一天使坠落的副手，曾为人类以诺现为天使的梅塔特隆，将这件事交付给了旁人。
“拉斐尔、乌列尔，你们两个去把这位将会列圣的迷途羔羊引领回神的道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