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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新生 厉司航 ...

  •   一老一小不时聊聊笑笑,老人熟悉的那一代明星早已悄然落幕,接棒的新生代里哪有老人认识的人呐,厉司璨就这么耐着性子,给他一个个介绍,时间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看着他两在那孝子慈孙的,落在一旁的纪有舒眼里,反倒觉得自己的多余。对厉司璨,纪有舒半是感激,半是困扰。

      他无法找出词语来形容自己身上的那种疲惫,再次叹了口气,低头翻看起手边没看完的论文。当成空气吧,纪有舒的内心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春晚播了一半不到,纪爷爷的眼皮子一上一下地打起了磕颤,似睡非睡的,但你跟他说两句他也还能应一声。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厉司璨也不清楚,等到她看到有趣的画面,叽里呱啦得说了一大堆后,耳边却没了半点动静。

      她一扭头,才发现人老爷子已经睡得很香了,不由得全身僵直,紧张万分。

      厉司璨总怕老人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断气,所以养成了她用指关节去叹他鼻息的习惯。只要能感受到他那点热气,哪怕是微薄的,她都能松一大口气。

      微弱的气息游走在手上,她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还好还好,还活着。天知道,她每天最紧张的就是纪爷爷睡着的这个时候了。

      死亡就是有如此的冲击力,不仅把人随意地玩弄在股掌之间,而且能影响人全部的心情,纪有舒看着那画面不禁想笑,他估摸着,厉司璨每天紧张的时间都要比他这个亲孙子来得多。

      倒不是说纪有舒这个人有多冷漠,只不过是因为等待了死亡太久的时间,他连担心受怕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厉司璨给纪有舒打了个手势告诉他爷爷睡着了。纪有舒立马放下书,站起来。他关掉了电视机,走到病床的另一边。一手托着老爷子瘦到枯槁的背脊,一手调整病床的角度,然后再慢慢地将老爷子放下,厉司璨随时随地都想去帮他搭把手,跟着他的动作忙上忙下,纪有舒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忙什么,他早就过了需要人帮忙的年纪了。

      这些年,他自已一个人都弄习惯了。以前老爷子身上还有点肉的时候,他可能会有点吃力,现在是轻在了手,沉在了心。

      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了。后来纪有舒得空,问过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徒劳的行为?

      她一脸认真地回复他:“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原来如此啊!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纪有舒小声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个人劳师动众了。”

      实际上就是故意说给厉司璨听的,却发现她怎么都说不通,忍耐力与厚脸皮的程度都令人惊讶的强悍,厉司璨多精啊,天天去病房,一口一个纪爷爷的喊着,跟老人混了个脸熟。

      她长得甜,声音又甜,比起身边跟哑巴一样的他,老人会与她也就会更加的亲近。厉司璨拿捏着他不敢在爷爷面前发火的要害,全天跟老人呆在一起。

      到后来,纪爷爷也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她要是哪天没来,他嘴里还要惦记她两句呢!纪有舒下过脸子,好话说尽,软的硬的手段他都尝试了个遍,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也就随她胡闹去了。

      反正老人是开心的,他也没有损失。

      纪有舒给爷爷重新盖好被子,像以往一样,给了厉司璨一个出去的眼神,厉司璨实抬举地滚出去了。纪有舒跟在她身后,等她彻底走出去,他才把屋内的灯给关上了。

      两人远离病房,一高一低地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纪有舒提前后退了两步,和厉司璨拉开距离。厉司璨反应迟了,再想靠近,就被他伸出的胳膊阻拦在了外面,她有种“手中的鱼溜逃走了”的感觉。

      纪有舒不留情面地赶人:“厉司璨,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在爷爷身边。要是没有你,爷爷最后的日子不会过的那么开心。今天是年三十了,这个日子是要跟家人一起过的,再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你该回家了,之后也别再来了。”

      “我不回去,我就要留在这里,跟你一起过年。”这可是新年诶,人人都对这个节日表现出别样的重视,厉司璨唯独在这个日子里无处可去,她跟纪有舒又是示弱又是撒娇的,“有人陪你过年,你难道不开心吗?反正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凑个对有什么不好的?有舒哥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晚吧。”依托于她这个年纪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一招是她最擅长的。

      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总会砰砰得令人厌烦,“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那个陪我过年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气温骤降,就连裹着围巾的厉司璨都很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是仲晴姐吗?”她自问又自答,像是嬉戏,又像是斗争,“可惜她今晚和我哥哥在一起,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哦。”

      听人说实话的感觉并不坏,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丝痛苦似乎残留在了身体里,她这么做并不会让纪有舒自乱阵脚,纪有舒冰冷的视线犹如手术台上的手术刀,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全部溅洒在了厉司璨的脸上。

      “就算不是她,你也不会在我退而求其次的选项里。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相遇的理由。”仲晴的脸快速掠过他的脑海,纪有舒似乎也在同样地说服自己,“厉司璨,因为我是你的孽缘,我是你的劫,放着自己平顺的日子不过,何必这么执拗呢?人得跟命低头。”

      “厉司璨,我不会喜欢你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他的脸看上去似乎比厉司璨更加的遗憾。

      “现在下结论,你不觉得为时过早了吗?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我知道你喜欢仲晴姐,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仲晴姐,我也喜欢她,我哥也喜欢他,我们都喜欢她。”

      “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小,你会觉得我不成熟,会觉得我是心血来潮,那你得给我时间去长大不是吗?等我的阅历成长到和仲晴姐一样的的时候,有舒哥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合眼缘的,厉司璨不想放弃,承载着她全部感情的心都展开在纪有舒面前。

      响亮的声音一把推倒了从电梯口出来的仲晴和厉司航。

      他两面面相觑,仲晴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外形出色真的很重要。”

      “这是你的一厢情愿。”纪有舒深觉困扰的声音继续。

      厉司航笑着对仲晴做了一个“滚”的嘴形。

      仲晴也笑着给他回:“不滚。”

      这两货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听墙角,对面传来的声音各有千秋,他们情绪越来越高涨,有厉司璨执着的天真,也有纪有舒无奈的崩溃。光听声音,仲晴和厉司璨都能在脑袋里幻视出相应的画面。

      可爱情不是通过时间的长短就能争夺出胜负的,那是一种磁场相契的感觉,也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定局,怎么说呢,即便时间倒回,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而那些自以为是的等待,就是在扼杀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成年人的脑子都明白这一点。

      但厉司璨还是个孩子,她怀揣着被爱滋长的勇气,执着的想分出个胜负。

      可是,这是感情,感情里哪能分得出胜负?

      说得更明白点,仲晴就拿厉司璨现有的认知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
      如果把感情和题目做类比,那它绝对不会是有多种解法,最后结果统一的理科题,它更像是文科题,就算你回答的再漂亮再完美,都未必能拿满分。

      002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当初疯了似的追周赐礼呢]

      仲晴:[我可比她聪明多了,最起码我知道会在周赐礼面前装那么两下,利用一切我能利用的可趁之机。她太莽撞了,不知道纪有舒吃哪一套就上赶着往前冲,你指望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能有多少心眼子,追人总得松弛有度,要先学会跟着别人的情绪走,但也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再多吃几年时间的饭吧]

      002总结:[量身定制,杀猪盘]

      好一个一针见血,仲晴觉得小二这么说也没有毛病:[我可能比她多了一点运气吧,但也不多,也就那么一点]

      厉司璨用几近于祈求的声音告白:“纪有舒,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纪有舒听得两眼一抹黑,本人也是一脸愁容的恨不得转身就走。看她发疯,他也这么不管不顾起来了,狠起来,连自己的声誉都不放过。

      “厉司璨,我不喜欢你,跟仲老板没有半毛钱关系,她是我生命力的贵人,我很感激她,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所以恳请你别把她牵扯进来。”

      “另外,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纪有舒我不是个直男,这不是后天的,是纯他妈天生的,掰不回来的那种,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女人,你听明白了吗?”

      纪有舒态度冷淡的宣称,连瞳孔都覆上了冰冷。他要是连自己情感的喜怒都分辨不了,他就白活了。

      那一刻,厉司璨的世界都在轰隆隆的坍塌。

      仲晴和厉司航呆若木鸡,两两相望,连呵呵的冷笑都表达不出来了。现场版的广播剧,情绪很饱满,剧情也很精彩!

      有一种笑容叫做假笑,仲晴连装都不带装得对厉司航竖起了大拇指,能把纪有舒这个老夫子逼到这种境界,他这妹妹也是一般的厉害。

      厉司航的额头下拉三条黑线:“…………”真不知道厉司璨的性格她娘的是随谁了,他跟她说的话看来全都喂狗了。

      看到自己妹妹被这么对待,厉司航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仲晴欠嗖嗖地凑上去问:“你都不生气的吗?”

      厉司航气得心梗:“她自找的,得长记性,才知道疼。”

      仲晴弱弱补充:“还有一种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死猪不怕开水烫,越挫越勇,比如我。”

      厉司航皮笑肉不笑地睨了她一眼:“…………”

      仲晴用干巴的笑掩饰尴尬,小嘴巴闭起来。

      乌云罩顶,比先前更嘹亮的女高音掀起了一场海啸,它还在无限的膨胀,震得他两左右摇晃。

      “我有那么糟糕吗?要你用这种借口来骗我,纪有舒,你也未免太侮辱人了吧!”

      骗鬼的理由,在场三人谁都没信,真不知道该说纪有舒是天真还是愚蠢?厉司璨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了点脑子。

      她可以接受纪有舒心有所属,但她不接受被受这种侮辱。厉司璨不由得苦笑。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屈辱感油然而生,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扭曲。她的眼睛失去了眼帘的遮蔽,眼泪就这么吧嗒吧嗒地落在了瓷砖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肯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都怪你,为什么你要长了一张她喜欢的脸,厉司璨把这个源头都归于了纪有舒。不过,心中更强烈的情绪还是因为她还喜欢他感到的愤恨,她越想越气,悲从中来,理智全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承认,纪有舒,你还真是个懦夫。”但她显然是在强撑罢了。

      纪有舒不让她舒坦,她也不会让他好过。但厉司璨忘记了,她面对的纪有舒是个成年人,不是和她同龄的小孩,也更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会被气得狗急跳墙。她的这些小打小闹入不了成人的法眼,纪有舒配合她搭腔:“所以恳请你,离我这个懦夫远一点。”

      厉司璨委屈溢满胸前,成功被纪有舒气得半死不活,跑了。直线拐弯后,垂直地就跟仲晴和厉司航撞了个满怀,她又是一个急刹。仲晴和厉司航被她的闪现吓了大一跳,他两那副听得津津有味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敛,显然一副吃瓜的样。

      厉司璨难以置信地看着厉司航。一是对出现在医院的他很惊讶,二是被熟人瞧见自己的窘迫很是难堪,她又看向了站在她哥身边的仲晴,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这下厉司璨更郁闷了。眼看自己要被乱七八糟的情绪淹没。已经很丢人了,她不能更失态了。赶在爆发前,她连人都忘了叫的疯狂往外跑。

      厉司航追了两步,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仲晴一眼,她赶紧摆手,这场景简直和付敏卉刚才赶人的画面如出一辙,厉司航脸上显出一副放心下来的表情。

      纪有舒看厉司璨哭得那么难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不用这种法子,他根本无法逼退她。那令人烦躁的余韵似乎还留在走廊上,他回头看了眼厉司璨的背影消失的尽头,同样的地方,清冷的光线又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简直跟魔法一样。

      他犹豫,站立不安,愣了数秒之后,仲晴已走到了他的身边,纪有舒不由得身体朝她前倾,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靠近,她的不后退,她与她距离不那么遥远了。

      仲晴用平静的声音慢条斯理道:“几天不见,演技见长?哎呦喂,喜欢男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仲老板,你别开我玩笑了,我现在都觉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语气里混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喜悦。

      先前残留在纪有舒眼睛里的警戒还没有消失,他在她面前什么都不需要伪装,彻底放松了紧绷神经,不过抽烟的手却忍不住地发抖,他还记得厉司璨说得仲晴和厉司航在一起,“大过年的,你怎么来医院了?”

      “都说好了菩萨过来给你过年,我总不能拿菩萨看涮吧。哪能想到,你这么把我的任务挂在心上,年三十都不忘我,这算是送给我的新年礼物?挺精彩的。”仲晴笑吟吟地说道,就差给纪有舒鼓掌了。

      说来也挺巧,她原本的计划是和厉司航在仲家分别,她再赶来一趟医院看纪有舒,谁曾想,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厉司航让她陪的地也是医院。她喝酒了不好开车,白得一便宜司机,两人必需得一路去了。

      纪有舒放松地向后倒,他双肩抵在墙上,眼里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和七分凉意的邪性,看上去心情很好,不过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弧度微微上扬,让人很难看出他真实的情绪罢了。

      One Night里“冰山美人”的绰号不白来,仲晴不止一次亲身体验过了。能帮她赚钱的都是祖宗,她受点气没什么的,仲晴绽开笑脸,就这么恶恨恨地哄自己。

      纪有舒一手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一手揉捏着眉眼,他闭眼抽烟的娴熟动作显然是资历很深的老烟民了,“员工给老板送礼那叫行贿,仲老板,你想我向你行哪种贿?”腹部一紧,狂风大作,情欲的沟壑难以抚平,此时不看她,才是上上策。纪有舒闭上了双眼,给自己辟开了一个专门能容纳欲望的空间。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仲晴挂着勉强的笑容,声色装作出大受打击得委屈,其实她心知肚明得很,还不当人的当人面挑明了,“哈哈。看来这么短的时间,你发生了挺多事。年轻气盛,哈哈哈哈,能理解的。”

      瞬间,纪有舒的左眼皮跳了两下,情欲的神韵眼下就要呼之欲出,他踉踉跄跄地费了好大的力才把这摊欲望给融化了。纪有舒此时才睁开眼睛,他的眼眸恢复了清泉般的平静,和仲晴互相对望,眼里尽是无言。
      仲晴感觉纪有舒把全身的热量都聚在了眼里,她被迫泡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温泉。刚开始沉在水里很蛮舒服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烧成了烤乳猪,泡得肉都疼了,“仲晴,大过年的,我不想进监狱。至于什么罪进去的,你最清楚。”

      烟雾在半空中轻轻扩散,纪有舒带着湿气的声音一出,令仲晴心头一震,连带着看他的面目都变得模糊起来,“………我…也好像不是那么清楚………”

      谁也不再说话,仲晴老老实实地给了纪有舒一根烟的时间,她没有再敢看他的眼睛,倒是纪有舒时不时的把眼神落在她身上,深沉的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盘算,仲晴朝他做出了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纪有舒:“………………”

      “想帮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兜圈子。仲老板,你这哪是做任务,明明是在做慈善。”周围变得安静起来,纪有舒语调懒懒散散得说。

      他掸了掸指尖的烟灰,给屈着的那条腿使了个小劲,整个人就笔挺挺地站在仲晴的面前。两人的净身高相差了近20cm,好在仲晴今天穿了高跟的黑色过膝长靴,她和他视线的高度也没有相差得那么大,但还是得抬头,梗得她脖子有点酸,她要求他:“纪舒有,要不你还是靠回墙上吧。实在不行,你蹲着也行,反正你不能比我高。”

      纪有舒不懂她是怎么能做到一边说着理所当然的荒唐话,一边脸上又做到一本正经的,“你是在跟我提前预约来世吗?”

      仲晴的脸上出现了“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的那个表情包同款表情:“???”

      “你说的嘛,要比你矮,那只能得等我重新投胎了。男人,不过1米75,都是残废。”

      “纪舒有,你戏挺多。”仲晴先一步先兵夺主,

      “彼此彼此。”纪有舒也脱掉了穿在身上的那件羊皮,暴露出他狼人的本性。

      两人都加入了太多身体上的演技,一个赛一个的虚伪,“真诚”二字基本上都跟他两绝缘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仲晴轻轻瞟了他一眼。只见纪有舒稍微正了正身子,一点点向她逼近。他低垂着眼眸,带着少年桀骜不驯的眼神,眉眼里的帅气一窝蜂地朝仲晴涌来,看得仲晴眼睛很舒适,心情没来由得大好。

      002恨恨地说:[再不改改你好色的毛病,我看你早晚得死在男人身上]

      纪有舒拿掉了嘴里叼着的烟,俯身看着她,眼对眼,鼻对鼻,用体型的差距给她营造出了一种压迫感。

      “从什么时候呢,应该是从她第一眼对我一见钟情开始吧,你就知道我什么甜头都不用给她,她就会对我各种示好,我的任务从头到尾只要动动嘴皮子,说两句话重话,就像我刚才那样,伤她的心就行了。”纪有舒加重了语气,若无其事地说,“什么都不问不管,好像你都不记得这件事了一样。仲老板,你这真的是在做交易吗?嗯?你说是不是?”

      纪有舒陪厉司璨出去玩了前前后后那么两三次,就觉察出问题了。因为他什么都不用做,厉司璨就会喜欢他。相比仲晴给他的,他付出的筹码未免来得太容易了点,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所有行为的背后都是有目的的。这是他身处在这个社会的底层,从摸爬滚打中悟出来的切身体会,也是十分残酷的现实。

      无数个白天和夜晚,他都在想为什么,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偶尔与同事交流,纪有舒假装不经意间的提起仲晴,他们对仲晴的评价无一例外,都说她是个很好的老板。确实,在打工人的眼里,什么都没有钱来的重要,只有钱到位了,再怎么看不顺眼看不顺心的人都能看得心情愉悦。理是这么个理,纪有舒也不得不承认。

      再往下多聊两句,他们也会聪明得选择闭而不言,做这行的忌讳落人口实,哪怕有其他的心思也不会说给跟有利益要害的同事听。

      但林僖不一样,他从来不避讳他受过仲晴恩惠的事,把衷心直接摊明面上来,纪有舒状似无意得跟他聊了仲晴帮他的事。他所疑惑不解的事,林僖最早也有过,不过他两唯一的区别在于纪有舒动了凡心,“你是想问我晴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吧。”

      “那你说吗?”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纪有舒回问。

      “不要自取烦恼了,大帅哥,想得多老得快,晴姐喜欢帅哥。”林僖泡在酒池肉林的环境里许久,早就进化成了老江湖。他半带玩笑地给纪有舒抛了个眉眼,手中调酒的动作不停,等一杯苦艾酒做完,他才稍微正了正色,“有舒哥,你只要知道你受过晴姐的恩,她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给不起的她也不会问你开口。这个世界也时候挺缺德的,你会发现,把我们逼到五路走可的事在晴姐那里什么都不算,那反过来说,在晴姐那很重要的事对我们来说也就是顺手的事。你不要管对不对等,一切都是等价交换,想开点。”

      是啊,他得看开点,记得仲老板的好就行了,哪有获利者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获利?

      仲晴见自己的第一眼又何尝没把他看穿,或许,她这么做只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纪有舒作出这样的诠释,试图这么合理化得说服自己。

      仲晴没必要跟他交代她做事的初衷。

      有时候,事赶事碰巧得凑在了一起,连锁效应就这么发生了,这也不是她一个理由能解释得清的。仲晴任凭纪有舒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总归不妨碍她收拢人心为她所用的,“你的脸值这个价。”因为仲晴心知肚明,就算她把自己摘出去了,她在纪有舒那也有滤镜在。人这种生物一贯擅长自我欺骗,只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一面,与其这样,那她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让纪有舒白欠她这个人情呢!

      002惊讶之余,只剩下无语:[不白瞎你“奸商”一名,你真得很无赖]

      仲晴故作权衡的口吻让纪有舒笑出了声,她也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纪有舒带给她的奇怪感从何而来,“装的开心吗?挺会演啊!”

      “生活所迫嘛,趋利避害嘛,我相信,仲老板,你能理解的嘛。”纪有舒跟仲晴卖乖,说话语气十分悦耳。

      仲晴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笑骂道:“滚蛋。”

      纪有舒恭敬弯腰,卑躬屈膝:“您说。”

      仲晴不再骂人,抬腿踹他。

      纪有舒望灵活地往身边一躲,仲晴扑了个空,“我不闹了,行了吧!”他举双手投降,不禁咋舌,好声好气地向仲晴低头,“开个玩笑,逗你玩呢!”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放弃给你爷爷的手术机会?”仲晴又不是开不起玩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她放柔了表情,为了不看错他的反应,她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做和不做都不会改变之后的结果,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需要承认自己是个亲手剥夺家人姓名的刽子手,纪有舒像是突然坠入了地狱,深感彷徨与无助,无穷大的罪恶感涌了上来,他全凭意志力在撑着自己。

      只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仲晴也就不逼他了,她按着他的肩膀:“我明天会问你的爷爷,如果他选择做,那就做,如果他选择不做,那就放弃。纪舒有,爷爷的生命就让他自己做主,你别帮他做选择了,好吗?你不是坏人,也别把自己当成坏人。”

      爷爷会怎么选,两个人心里门清,纪有舒已经尽力了,他这样想。

      但仲晴为什么还要这么多此一举,是因为她不想看到这成为压死纪有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未来只剩他一个人了,本来就孤苦无依的,再让这么一颗单薄的心被死亡拖累、拖垮,你让他以后的生活还怎么继续下去。一个人的重新开始建立在亲人的死亡之上,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也是事实,纪有舒不能就这么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所以他必须得从源头上打败死亡,然后放过自己。仲晴绷着脸抬起头来,眼神犀利地看向前方。

      纪有舒的心底到底还有几分不安,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仲晴身上,这样会让他的心轻盈许多,他耍无赖地跟她占便宜,“你的意思是说今晚会在这里陪我?”

      “………………”
      这是她说话的重点吗?

      无语到极致,仲晴找不到可以表达的话语了,她定睛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真的在思考他问出的问题,她试探性地问:“那我走。”一副认真的表情。

      纪有舒在她面前站立不动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立马认错。

      “我错了,仲老板,陪陪我吧,求你了。”

      “呵呵。”

      仲晴头都不带回地走的那叫个潇洒,纪有舒感到胸口一紧,看向她背影的眼睛写尽了挽留,但还是知分寸地不张口。

      可是仲晴压根没说要走啊,她就是站久了有点累,一路上努力憋住笑意。歧义的话造成纪有舒的理解偏差,仲晴承认她有部分的推波助澜,但那也是他自找的,谁叫他跟她没大没小的。

      仲晴往纪爷爷的病房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她回头,带着恶作剧般的目光看向站在远处的纪有舒,纪有舒愕然了,随即如负释重地笑了,他那双素来沉默的眼神“唰”得一下发出惊呼,双腿毫不犹豫地向她跑来。在仲晴的视角里,纪有舒特别像那种毛茸茸的巨型犬,傻得可爱。

      纪有舒把仲晴笼罩在了他的阴影里,那架势像是仲晴想走他也不打算放她走,仲晴脑中闪过一丝后悔,她是不是不该吓唬他。不安袭来,与之而来的,是纪有舒身上围绕着一种更为脆弱的感觉,那种委屈成功压迫住了她的气管,使她无法呼吸。

      哄孩子嘛,仲晴是专业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朝着他的眼睛挥挥,“诺,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红红的红包隔绝了他们对视的眼神,纪有舒顿时怔住,他的心情变得很奇妙,没有立即开口。

      仲晴的声音如雨水般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身上,“新年快乐啊!纪舒有。”

      幸福腐蚀内心,纪有舒的意识断开了那么一瞬,仲晴做出的一切都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没想过她会记得他说过的话,也没想到她会为他准备红包,更没想到他那些坑们拐骗的招还没用到,仲晴就已经实现了他的愿望。

      原来,幸运总是在人尚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仲晴注意到他的沉默,直接把红包塞在了他的手里,她表现的兴致盎然,“快拿,不拿,新的一年就不吉利了,还想不想顺顺利利的开启下一年啊!听话啊,小朋友。”

      红包被她强硬的塞到了手里,仲晴明媚如阳的笑容也同样映在了纪有舒的眼里,那是不含任何障眼法的真挚,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幸福得让人感觉到不真实。平日里披在身上的清冷褪去,笑容萦绕在他的眼里,纪有舒转而坐到仲晴的身边,看着手中如纸片一般的红包,心中溢满了知足。

      新年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了。为了谋生,他在过早接触社会的冷眼里长大成人,剩下给他的只有数不清的疲惫。那声囤积已久的贺词太久没有说出过口,他已经忘了该怎么说了。要用什么样的语调,又或者是什么样的神情。纪有舒不想把积了灰的贺词说给仲晴听,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灰尘在一点点被清扫干净,他的心也就变得敞亮了。

      仲晴哪给他这个时间缓冲,利落地往后推进她的行程,“你看红包!”

      纪有舒单手用红包捂住了眼睛,假装自己哭了,流出了感动的泪水,“怎么这么薄啊?仲老板,这么小气?”

      “哼,我要是小气,天底下就没有大气的人了。”仲晴双手环抱在胸前,自信的声音变得尖利,“打开,看看。”

      他的眼泪又收放自如地流回去了,仲晴会那一套留白,不代表纪有舒不会,他的指尖擦拭过眼角的水痕,再睁眼,他开始缓缓地拆解手里的红包,察觉到身边的仲晴也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好像她的也跟着他一起紧张。

      纪有舒不由得好笑地停住了,“你自己准备的红包,怎么也这么激动?”

      “你懂什么,这叫期待你的期待。送礼物,最重要的当然是收礼物的那一方,我不管啊,等会你的表情不许辜负我认真准备的心意。我可想了好久呢。”仲晴睁眼胡诌,实际上她压根没想,他是害怕纪有舒继续留在这,厉司航会找人弄死他。国外太远了,厉司航的手伸不过去,为了纪有舒的生命安全,他必须给我滚出去。至于虚假的理由吗,你管她怎么说,反正嘴长在她身上,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说什么都有理。

      纪有舒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也想知道这红包里到底放着什么,本来觉得当人面拆红包很不礼貌,听到仲晴这么说,他就肆无忌惮地拆开来了——

      是一张飞往德国的单程票。
      日期是两个月后的今天。

      完全超出了他的期待,好吗?纪有舒心中一凛,不禁和仲晴对视了一眼。以前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出去镀金了,他不是没有羡慕,也萌生过想出去深造的想法,但迫于现实的压力,出国始终只是他停留在脑海里的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而已。

      “A大的手续我都找人帮你办好了,纪舒有,你是读书苗子的,世界很大很大,换座城市,换个心情,从头开始,别把一辈子就埋在自己的过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人生很长,不好不顺不如意也就那几年,熬过去,你就会发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的好时候来了!”

      人生起起伏伏,潮涨潮落,不能因为不如意的十有八九,放弃了剩下的一二分确幸。

      仲晴抚摸他的后背,纪有舒就这么被她温柔得裹挟着。

      “有没有可能,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学习。”德国是出了名的难毕业,谁家好人送人留学往慕尼黑送,这跟把人推往火坑有什么区别?他幽幽地看着仲晴,忍不住跟她抬杠:“你故意的?就那么不想我回来?这算是流放吗?”

      要是不忽视他声音里的喜悦,不看他脸上闪烁的自信光芒,乍一听,还真以为他可能不满呢!

      纪有舒的反应完全符合仲晴的期待,她知道他是喜欢她送的这份礼的,“我会负担你全部的学费,房子都会给你准备好,但你需要自己勤工俭学负担日常的生活开支。在此专门提醒你一下,每学期的期末考试好好考。要是挂科,挂科费一门五千,你自己心里掂量清楚!工作的事也不用操心,我有个朋友在国外开了一家咖啡馆,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你到时候直接跟他联系协商你打工的工时。”

      纪有舒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家咖啡店是仲晴专门为他开的,仲晴读懂了少年的自尊,也将少年自尊放在了第一位。

      那一抹令人眼前一亮的欣赏,纪有舒知道仲晴从未看清过他。

      “单程票,意味着没有归期。”

      这一想到和仲晴即将来临的分别,好时候和坏时候汇聚到同一空间,那又该如何界定。

      纪有舒说:“仲老板,我怎么感觉人生的好时候也那么短暂呢。”

      “那我也没有预卜先知的能力啊,你这不是难为我吗?这真不是我小气,我哪能买到未来的机票给你?你要提前一年的,我还可以为你准备的,可这期限远远的超过了一年,你什么时候学成归来,又或者决定不再回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的。”最后他所能站的高度,亦或者是他能获得的成就,仲晴能肉眼可见的展望,“纪舒有,那一张回程的机票,我想,到时候以你经济实力肯定也能买得起了。”她叹了口气,等到了纪有舒回国的那一天,她早就不在这了,她就是有想帮他买的心,也没有帮他买的力啊。

      听得纪有舒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开心还是难过了,“条件呢,又是我的脸?仲老板,我的脸真不值你这份心。”

      “嘿嘿嘿,这回还真不是你的脸,但需要牺牲一下你的清白,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我死了这条心,我不出台。”纪有舒小脸一垮,做出把机票还给她的样子,实际上心里稀罕的要死,他的手也攥得紧紧的。

      仲晴都不知道他想哪里去了,无奈的头皮发紧,“…………”她是想伸手抽回机票的,可谁让这小朋友不禁逗啊,她说什么他都能容易当真,白瞎他的好智商,真不好玩。她忍住了作弄他的心思,“你放心,你仲老板也不是老鸨,干的都是正经的买卖。”

      纪有舒灵活的思考她说得话,语气变得十分冷淡,“那说到底,不还是我的脸吗?有什么差别。”

      “弟弟,你想让我抛开你的脸不谈,我也抛不开啊。姐姐啊,还真就图你这张脸了。”

      “…………”纪有舒的内心在祈祷一个与她的返场,“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仲晴自知见不到了,“以后要是再见的话,我是不是该改口喊你纪医生了。”

      这就是成年人之间成熟的心照不宣,纪有舒晓得她的意思了,心中感到一种钝痛,留有余地地回:“可能吧。”

      杂谈之间,仲晴又问:“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纪有舒回:“厉司璨买来的私房菜。”

      “吃了人家的饭,说话说得还这么狠,真的就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你想清楚,她爸可是A市的□□,你要是哄好她,你以后的路会走的更顺,干嘛那么想不开,非得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察觉到仲晴话里的深意,纪有舒故意模糊了她的本义,“未成年,恋童违法。你别想害我,我是遵纪守法好青年。”功利心谁没有,可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也就无所谓那些别人趋之若鹜的钱权名利了,趋炎附势对他来说,更是没必要的,他会有他的活法。

      仲晴心生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怎么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他是这样,谢徐阳也是这样。见纪有舒听不进劝,她也就不再热脸贴他冷屁股了。

      “行吧,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千万别后悔。”

      “我有能把自己拉回内心的能力。”纪有舒反问,“不会,这就是你让我接近她的理由吧?”

      仲晴不自然的神情和他的话配合的生动协调,她咳嗽了一两声,话题转移生硬,就怕他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厉司璨到底干了什么,就这么招你烦?我看那小姑娘也挺可爱的。”

      “你说呢,她是连路边的狗你都能聊的起来的人,我这几天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天天在打战。”纪有舒越想越来火,越说声音越急躁,看厉司璨跟看瘟神似的避之不急。说到后面,他叹了口气,嘴里叼了一只烟,点上了火。

      “那也挺热闹的,这不是挺好的,我倒是觉得你平常过的太冷清了,我看网上说,话多的人能长寿。”

      “………………”纪有舒刻板准确地说,“少抽烟才能长寿。”

      仲晴伸手问他要烟,配上她一脸的拽了吧唧,结果就是她连香烟盒还买摸到,手就被纪有舒无情地打开了,她个暴脾气一上头,“哎,你这个人…………”
      纪有舒偏头看她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沉默地盯着她,寂静给双方的对峙增添了压迫,仲晴多会看人脸色下菜碟啊,她话还没说两句,声音就干干净净地熄火了。
      她撤回了去够纪有舒手中烟的手,讪讪然一笑:“行行行,你的烟你做主,不给就不给呗,凶什么凶。”

      纪有舒也不是舍不得那几块烟钱,仲晴的烟瘾有多大,他是见过的。再这么不管不顾地抽下去,得和他一样短命了。

      “仲老板,我想你长寿。”

      被烟滋养过的声带多了颗粒感的沙哑,带着独属于仲晴的那份温柔,纪有舒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关心。

      被人多管闲事,仲晴烦躁地应了一声:“放心,祸害遗千年,我长寿得很。”她眼神狐疑得在纪有舒身上溜达了一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了,“不是,那你打我干什么。”毫不犹豫的,仲晴下一秒“啪”得直接打回去了。

      纪有舒:“………………”他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面无表情的脸上散发着宠溺的气息,“仲老板,你自己评评理,我上班的地还不够闹腾吗?难得休息几天,累得慌。”

      “要我拆穿你,你上班招待顾客什么时候走心过?还指望你会烦,几个小时下来你估计连人脸都记不住。你得庆幸你自己长了一张好脸,我们这行对好看人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你们来我这上个班,我也不至于对你们有那么多的高要求,只要不影响我这边大部分的利益,一些小问题、小瑕疵,我就当看不见的。再说了,你们的年纪都不大,我跟你们这群小孩计较什么?”纪有舒想什么都还挺好懂的,不管他的伪装和他的真实,但他在做人这一块确实是意料之中的言行一致,仲晴调侃他,“谁有你会精打细算?”

      “那我也无福消受,与其吊着她还不如让她死心,这样对她也好。刚才你也听到了她说得话,你不觉得很荒谬吗?她口中需要成长的时间,萍水相逢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拿出我的时间去等她?我这个人慕强,我只迁就我喜欢的人。”在厉司璨的话题上,纪有舒实属倦了,齿间滑出一丝叹息,“仲老板,别再为她说话了,不然,我手里这根烟就白抽了,请你也给我一个长寿的机会。”

      仲晴面上紧绷着,心里笑得乱颤,然后欢笑冲出了嘴巴、眼睛,“好好好,都是我的问题,行了吧。”

      纪有舒的愉悦情绪都停留在了身体里,他握着烟的手都在忍不住颤,烟这么长时间得被他夹在指尖,不消片刻,就尽数燃尽了。一根烟,他总共没吸几口,除了刚点上的那几分钟,仲晴像是掩饰自己没抽到的遗憾,强烈谴责他:“浪费。”

      “嗯,谢谢你喽。”

      “…………………”

      他们聊了一会儿,又休息会,再继续聊一会儿。

      纪有舒跟仲晴说话的脸上从未失去过笑容,他习惯了守夜,但仲晴明显撑不住了。她打着瞌睡,还在努力得试图端正坐姿。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也没有提神的烟酒,她很快就把自己的身子压在了纪有舒身上。

      要是就这么坐着睡一晚明天醒来身体肯定会不舒服,而且仲晴的腰椎也不太好,纪有舒等她睡熟了后,才缓缓起身。他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睡颜,话与欲望一同从他口中轻轻吐出,“仲老板,当医生能变得有钱吗?”

      仲晴紧闭着双目,留给他的只有沉静的睡颜。

      纪有舒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情就这么盯着她的脸看,他的眼里映着她的全部,映着被他尘封的情感。一切都是从心开始的,他的世界在摇摇欲坠了。

      纪有舒打了一个横抱抱仲晴回病房休息。衣服摩挲的沙沙声占据了仲晴的耳朵,她恍若梦醒,一股烟草味,这是哪里,她尽量抓着记忆里片段,对,她想起来了,这是医院。她和纪有舒在一起,他身上的味道是干净的消毒水味,这是仲晴再次睡着前仅存的印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开始下雪了。

      一路走来,他情感的走向并不突兀,事情的发展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纪有舒斜着倚靠在墙上,视线盯着窗外的路灯,吸收了一方天地里的黑的光亮像是他黑暗里的一盏指明灯,命运真会戏弄人——仲晴永远都是他只能仰望,无法超越的存在。

      或许从拥有这个念头起,纪有舒就已经不想纠正了,他的目光扫过睡着的仲晴,强烈的命运感掠过他的脑海,他知道,这样的场景之后再也不会出现了,最后终于说出了那句他拖欠她的祝福——

      新年快乐啊,仲晴。

      他干净的嗓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消失。

      纪有舒调整好心态,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漠然,这夜晚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好像真的不需要这么多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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