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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新生 厉司航 ...

  •   晚饭后,厉司璨和谢徐阳进到书房去上课,他们四个人围坐在饭桌上吃着甜品、聊天。

      谢徐阳尽可能保持大脑运转的理智,然而情绪还是在翻页时漏不下心漏了出来。在给厉司璨用草稿纸讲解题目时,正面的空白近乎被形形色色给填充完了,他翻动到反面想要继续给她画受力分析图来着。
      一方面是谢徐阳动作的幅度稍微大了那么几分,另一方面是厉司璨为了更好的看清楚受力分析图,头低得太低。
      刹那间,纸张就这么不凑巧地划拉到了厉司璨的眼睛,她“啊”得大叫了一声。那一瞬间的疼痛沿着眼睛向周围扩散,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看什么都感觉外面糊了层东西。谢徐阳表情僵硬地愣在那,不知所措。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厉司航率先一步地踏进了书房,厉司璨的喊声似乎让本该性格冷静的紧张了,耿业秀、麦一笑和仲晴相继走了进去。

      厉司璨的眼睛轻微浮肿,眼球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谢徐阳跟他们解释并演示了一遍,主动担责:“我带她去医院看一下吧。”

      “厉司璨,把你的手给放下了。”网上说不能用手摸眼睛,厉司航简单得做了查询,呵斥了她。

      厉司璨疼痛难耐,总控制不住用手在眼睛前来回试探,一手举在那,想触碰又不敢碰的,“哥,我不会瞎了吧。”

      “瞎了,也就是给你换个眼角膜的事。”

      不说倒好,一说这种风凉话厉司璨更加紧张了。

      厉司航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卫生间,用清水给她冲洗眼睛,“睁眼。”

      厉司璨怕疼得死活不睁,碍于厉司航的威严,她稍微睁开了点又缩了回去,来来回回几次,厉司航的耐心告捷:“要么我扒你眼皮子,要么你自己睁,自己选。”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传出杀猪般的叫声。

      凉水直接进眼睛,厉司璨产生的不适感是无法避免的,适应了两三分钟后,很快就没有那么疼了。厉司璨眼里的疼痛有轻微的缓解,疼痛一阵一阵地涌来,她总感觉有针在一下又一下地扎着她的眼睛。

      麦一笑关切地问:“怎么样?”

      “比刚才好点。”厉司璨蔫巴地说。

      谢徐阳丝毫不敢松一口气,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还是现在去吧,毕竟是我的失误,我负责,我陪她一起去。”

      他不知道厉司璨的妈妈是因为在生她的时候羊水栓塞去世的,所以对医院一直都很排斥。不到万不得已,危及生命的情况,她绝对不会去医院,厉司航转移了话题,“你让她先趴一会儿吧,要是还是难受,我再带她去医院。”

      “还是我去吧,”谢徐阳下意识地回道。

      仲晴站在旁边观望,表情没有一丝的波澜。谁上学的时候,没经历过或是见过被书戳到眼睛。人眼的自愈能力又是极强的,一般稍微过一会就会自动好,看厉司璨疼成这个样子在,仲晴是不信的,“有那么疼吗?”对厉司璨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在,她以为厉司璨又在故意折腾谢徐阳,不由得眨巴着眼睛借着开玩笑的口气点她,“璨璨,你不会是不想上课吧,故意的吧。”

      兴许觉得仲晴说得这话有趣,耿业秀也笑着重复了一遍。

      厉司璨喊冤叫屈:“仲晴姐,我真疼。”

      说实话,要是伤的不是眼睛,厉司航也不会那么紧张,他既想照顾着厉司璨的心情,又想去医院求个安心。偏偏仲晴不懂厉司航的忧虑,全然不当一回事地说:“不会有什么事的。现在疼是正常的,过两天也就好了。”

      负面情绪涌了上来,厉司航忽然一脸严肃地说:“你说的轻松,这不是你妹妹,你当然不着急,真要有事就来不及了。”

      “你说的对,厉司璨确实不是我妹妹,我为什么要担心呢?”仲晴的所有好心都是建立在能为她有所图的基础上,你真当我是什么好人吗?

      融合的氛围转瞬幻化成了很多个独立的小团块,人人都互看眼色的各守一方,只有仲晴的不合群。

      她一脸意外,看到了厉司航侧脸下暗含的指责,真是令人的心情很不舒畅。她没有给自己找气受的癖好,然后看都不看他们兄妹一眼的往后退。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陌生人的眼神。厉司航看着她转身离开。走出大门,只见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这才有了他们闹矛盾的真实感,他破坏了他们的平衡。

      他们双方都清楚,谁都没有错,只是他们考虑的角度不同。一个太理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个太感性,血浓于水大于天,所以自然而然地无法感同身受。厉司航很清楚仲晴的话语意味着什么,她不在乎他,自然也不会在意他在意的人。

      坏事了,这不是她的本意啊!厉司璨愁得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哥和仲晴姐重归于好。

      谢徐阳也想要脱身,但事出在他,责任感的束缚让他无法离开,他跟厉司航好好地说:“还是去一趟医院吧,我陪她去就行,你先处理你的事。”

      厉司航一直垂着头,犹豫着,顾虑着厉司璨,谁知道这妮子巴不得离开呢。和她哥的人生大事相比,厉司璨觉得这医院她都能去的和颜悦色,她走到谢徐阳身边,心一横地就闭上了眼睛,“哥,我跟谢老师去一趟医院,马上回来。”

      关键时候,谢徐阳还是能靠谱的。耿业秀看他也没有先前那么碍眼了。他和麦一笑默不作声得站在那,想到过去两人带厉司璨去医院被折腾的经历,他们如同空气似的将这活拱手让人了,看向谢徐阳的目光皆是同情。

      她如同脱兔般地拽着谢徐阳跑出去了,厉司航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

      等到了医院,那些被厉司璨抛置脑后的烦恼才都显现,她也就面上看着老实了,谢徐阳好话说尽,软硬兼施,喉咙干得跟火烧了一样,还是无果,他拿她没得办法,厉司璨朝他露出无辜一笑,他气得血涌上头差点一口气都没上来,最后只能仗着男性力气大的特质死拖硬拽地把厉司璨拖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让她把头架在仪器上:“怎么伤的?”
      厉司璨可可怜怜地说:“写作业写的。”
      医生的眼睛睁大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姑娘,挺爱学习的啊!”
      厉司璨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因为不想学习才来的。”
      医生脑补出了被家长逼迫孩子写作业的场景,故意说给谢徐阳听,“新年了,也该让孩子休息休息。”
      谢徐阳明显察觉到了医生话里的不虞,听得心都没缝了,“…………是。”

      检查了十来分钟,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右眼外眼,结膜充血,角膜中央见一横行划伤,前房正常,瞳孔圆,对光反应正常,晶状透明。

      另外嘱咐厉司璨平时也要注意用眼,少玩手机。

      谢徐阳遵照医嘱去取药窗口帮厉司璨取药,A4纸上的用药上写着: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眼用凝胶,他看着感觉挺高大尚一个名字,结果药剂师递到手中的就是一瓶眼药水,他这下真信了仲晴说得那句话——不会有什么事的,过两天也就自己好了。

      厉司璨没等谢徐阳,一个人老早地跑到了医院外,终于逃离出去了,她猛吸了两口大气,依旧无法适应医院的氛围。

      谢徐阳取完药走了过去,“睁眼。”他吸取了先前厉司航在家的经验,不再跟她多解释一句,直接打了厉司璨措手不及。

      厉司璨都来不及反应,“啊”得大叫一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睑就被谢徐阳用手撑开了。两滴眼药水进眼,她酸涩得赶紧往后躲了两下,溢出来的眼药水顺着眼角划落,睫毛湿润,像是刚哭过一样,很符合她正在下雨的心情。

      谢徐阳把病例都先发送给了厉司航,没有直白阐述医生说得那些专业术语吓死人的话:「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配了药回来。眼药水一天滴三次,滴个两三天就好了」

      厉司航秒回:「谢谢」

      他做事周全,又把手机给厉司璨,“给你哥报个平安。”

      厉司璨刚接过,就看见了他哥给谢徐阳发了一笔转一千元的转账。她秒懂他哥的意思。厉司璨也不想欠谢徐阳的人情,便帮他收了她哥的钱,随后给她哥发了条语音条:“俺活得好好的,莫担心。”疼痛暂停,她的元气又回来了,“哥,我两天没回去陪爸了,今晚我回爸那住,陪陪他。”

      有她在,厉司航和仲晴的矛盾没有空间解决。她今晚确实也不适合回厉司航那住,有她这么为哥哥着想的妹妹,厉司航就等着笑吧!她自恋地想着。

      厉司璨把手机还给谢徐阳,谢徐阳才看见这个红包,“这?”

      “我折腾你的精神损失费外加跑腿费。”厉司璨说,“别客气。”

      看到已经被厉司璨收入囊中的金钱,彻底堵住了他到嘴边的婉拒。

      看医生买药总共花了47元,来回打车的费用不过50,厉司航问都不问一句,直接他翻了十倍。果然,有钱人是不需要生活常识的,他们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不过,事出在他,他又把钱转回去了,对面已没了声息。谢徐阳不想白占别人的便宜,想着下次少收厉司璨两节课时费做抵消。

      区区小钱,在无人在意角落里斤斤计较的只有他一人。

      为什么和仲晴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忽视那些差距,心安理得享受仲晴的付出,谢徐阳想不明白了。

      两人走到了医院的东门,厉司璨大大咧咧跟他告别,“那谢老师,我先走了,今晚也确实麻烦你了。”

      这夜深人静的,谢徐阳哪敢让她一个人回去,要是路上出了意外,这个责任他更担不起,他宁可多浪费点时间亲自送她回去,也绝对不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等谢徐阳再次折返回筒子楼,已是一个半小时后,他正好碰到麦一笑和耿业秀下楼,两人手里拎着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一脸疲惫相。

      厉司航这里又不像他们的家里,吃完饭就有保姆专门收拾,这不洗碗池里面堆满了他们吃的碗筷,厉司航心情不佳地不想收拾,只能他们两去收尾。洗碗机一次放不下,两个人干活又不麻溜,打游戏打入迷了就忘了碗的事,还是听到厉司航开口赶人走了,他们才想起碗的事,就这么一直拖拖拉拉,收拾到现在才好。

      耿业秀这个残废摆碗都能手滑,“哐啷”一声,碎了一个碗,麦一笑给他竖起大拇指,他笑着打哈哈:“意外意外。”

      就在麦一笑一个转身的功夫,又一声“哐啷”,耿业秀梅开二度,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个碗是怎么掉的,只能说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寸了点。厉司航当时正在给仲晴编辑道歉的消息,一连两次的动静打扰了他的思路,他暴躁地朝厨房吼了一声,“你两纯讨我不吉利是吧,事不过三,你们再敢给我摔一个,你俩今晚就把我这的碗全砸光了再走。”

      横空被扣上一顶大锅的麦一笑,“…………”

      耿业秀厚颜无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好兄弟,是好兄弟就一人一个。”紧接着他掐着声开朗地跑出去回应厉司航,,“这不……好事成双吗?”

      此刻麦一笑的脸跟地上碎了一地的盘子一样,极为破碎,“耿业秀,你他妈就是个煞笔。”

      话音刚落,厉司航直接冷这张脸走来,表情有多严肃就有多严肃,“你有本事给我全碎了,能成多少个双?要不你给我算算?!”

      “…………”耿业秀认怂得往后退了两步,“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麦一笑不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摆好手上的碗筷就跟在厉司航身后出去了,耿业秀装作受了委屈的媳妇样在那嗷嗷叫,“你个负心汉。”像是遭遇了天大的不公一样,给麦一笑吓得差点脚底打滑给他上演了平地摔,他盯着木地板上的水渍,除了厨房里的那个二百五,他也想不到还能是谁留的。

      厉司航端坐在餐桌前,绷紧的神色之下隐约可见他松了一口气,麦一笑一下就了然于心,他和仲晴的事解决了。矛盾不隔夜,四航真是够效率的,赚钱的时候都不见他这么积极过,他抽了两张餐巾纸仔仔细细擦拭手上残留的水,兴趣盎然地问:“怎么和好的?”

      “问她明早吃什么?她回了想吃牛肉卷。”

      “这么简单?”麦一笑眯着眼睛一脸不信地问。

      “我的心意,不是该和她讨论的问题。”

      远在厨房的耿业秀一点都不讨好的放了《冷战》,和厉司航的心境完全吻合,音乐的声响不大不小伴着歌词“不知道算是谁的错……”钻入了厉司航和麦一笑的耳边,厉司航脸难看成黑炭,强忍住暴揍他的决心,骂了句“煞笔”,麦一笑呵呵地轻笑。

      备忘录里静静地躺着厉司航反复编辑的大段自白,这是他陷入某种身份的情绪写下来的,并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只有越简单才不会让他处于劣势,厉司航跟麦一笑说:“我们没有关系,”他和仲晴之间从来就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

      “你就这么确定,给仲晴一个台阶她就会下?”

      “事实证明,她下了。”

      仲晴的目的还没达成她当然会下,有些话厉司航没必要跟麦一笑挑明。当然也有他无法抵挡住诱惑在前,不想看见仲晴思来想去的纠结,思考的还是怎么跟他低头的事,他舍不得。

      谢徐阳跟下楼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之后默默地继续走自己的路。当麦一笑经过他身侧时,倒是走在前面的耿业秀突然停下,回头多问了他一嘴:“璨璨没不开心吧。”

      谢徐阳想了想,直言:“挺闹腾的。”
      耿业秀又问:“怎么这么晚?”
      谢徐阳解释:“送璨璨回家了,来回耽搁了点时间。”

      “今天辛苦你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早点回去休息。”麦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很大程度上压到了谢徐阳的气势。说完,麦一笑和耿业秀下楼了,脚步声压着脚步声,谢徐阳往上走了,耿业秀压低音量跟麦一笑吐槽:“他不是能正常的吗?”

      麦一笑晒笑,双手插兜得走到了他的前面,声音悠悠扬扬地飘到了耿业秀的身眼睛里,痒得他眨了眨眼——
      这个世上正常人还是太少,有时候太正常,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不正常才是正常。

      想到谢徐阳抽疯的变扭样,请原谅他无法苟同,耿业秀看破说破地直指问题的核心:“那还是算了,自信这玩意,你要是太久不用,也是会消失的,所以得用。”

      “与身俱来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一个普通人而已,不值得我们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麦一笑身体里的傲慢也苏醒了,他的视线与耿业秀一样落向远方,光亮一路跟随着他们的步伐,目送他们离开,麦一笑抬头往上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到。

      谢徐阳本以为仲晴和厉司航这场僵直没个三五天下不来,出于私心而言,他还是很开心的,然而这份开心也就短暂的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清早,现实就给他的美梦来了清醒的一击,谢徐阳刚打开门,前脚还没踏出去呢,就看见了身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厉司航,他仿佛看见幽灵一般,心扑到了嗓子眼儿,强忍住没喊出声,腿却胆怯地止步不前。

      厉司航倚靠在不锈钢的栏杆旁,帽子遮住半张脸,哪怕身处如此质朴的环境也压不住他扎眼的气质。在一阵诡异的静寂中,他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的目光,倏地斜眼看了过来,看见来人不是自己想见的人后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样。这个时间点看见厉司航出现在这,谢徐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且,同为男性,厉司航太过优秀,这就是谢徐阳无法在他面前泰然处之最大原因——赤裸裸的嫉妒心。

      今天跟前几天不一样了,他出门关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谢徐阳的脑海里面有两个小谢徐阳在互搏,他多想就这么一气呵成把门带上去,可他始终没有那份关上门的勇气,他一面心烦意乱,一面又在心底不停得自我说服。
      那只落在门框的手一时之间悬而不决,谢徐阳甚至幻听到了厉司航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好让他能更有胜负欲地关上这道门。然而厉司航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用手抵住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敲着,好像只是等待,似乎也并不在意最后能否等到仲晴的出现,他就是在干等。

      被关在门外的人未必是生人,自由进出门内的人也未必是熟人,谢徐阳恍若梦醒。厉司航的平静彻底动摇了他关门的决心,巨大的徒劳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跳梁小丑,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走了,任由门敞开在那。

      厉司航看着谢徐阳从他面前经过,一览他全部的情绪起伏,看上去无欲无求,实则胆子真小。至于那扇开着的门,在谢徐阳下了三四级台阶后,他就伸手关上了。

      “砰”的一声落在谢徐阳体内,他加快步伐逃离了现场,厉司航回头瞥过他近似于逃跑的背影,又回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无比的确信:他和谢徐阳同为天涯沦落人,也不明白谢徐阳较真个什么劲?可能是他比较自洽吧,就像他知道,哪怕有一天失去仲晴,也不会造成他生活上太大的变化,最多也就是遗憾罢了。他现在还太年轻,还不知道遗憾对一个人来说究竟意味什么。

      楼道里横空出现了第三人,脚步声急促得醒人。老房子不隔音,厉司航都担心吵醒里面睡觉的小人儿,想到她冷着脸散发起床气的样,他都禁不起开始怀念起来了。

      身穿黄色衣服的外卖小哥手捧着一大束包装华美的鸢尾跑了上去,谢徐阳看着这浓浓的冷冷的紫色,匆匆一眼就极其自然地想到了仲晴。有些东西你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它会属于谁,就像这束花一样。楼上传来厉司航和外卖小哥悉悉窣窣的交流声,谢徐阳心情空落地往下走,他知道他们会和好的。

      “我还得拍一个照片。”外卖小哥的眼里只有为了生计的万无一失,紧张是无法避免的。
      “没事。”厉司航的眼里只有实物和图片一致的满意,“唰”得一下笑意张开,悬停在眼里轻盈地摆动。

      外卖小哥边弯腰边后退地边说:“麻烦你了,谢谢啊,实在是谢谢。”他急色匆匆地跑下楼去为下一单生计而继续奔波。他又在楼道里碰见了刚才上楼时主动为他让路的住户,他羡慕这个男人能不赶时间、慢慢走的人生,而他的路途注定只能比别人更快一步因他的无能。
      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在他产生这些想法却未曾停止的步伐,谢徐阳在主动做出回让的动作前,外卖小哥已经小心翼翼地掠过了他的身侧。
      他没有看见谢徐阳的溜边,也不会知道有时候这一慢会让他的人生从此比别人慢一拍!

      楼道里又传出了一阵比之前更扰民的脚步声,果真如厉司航所想,仲晴真得被吵醒了,她心里惦挂着今早这顿和好饭,哪怕想睡也睡不踏实。在床上稍作挣扎后,她选择放过自己,趿着拖鞋出门了。

      杵在门口的厉司航看向了了她,仲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用熟稔地口吻说:“早啊!”

      “早。”回于仲晴的条件反射,话说回来,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寒暄过,看见他怀抱着鲜花,这是和好的颜色,仲晴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厉司航这人是真把台阶铺到她家门口来了,她毫不马虎地说:“怎么不敲门?我要是不醒来,你就这么干等?”

      “总会醒的。”厉司航与她开玩笑,“难不成你还是睡美人?”
      仲晴瞬间摆出骄慢的架势:“那可未必。”
      “是是是。”她看起来很开心,厉司航发出了清澈透明的笑声,“对不起啊,昨晚是我态度不对。”
      要说错仲晴也不是没有,不过她这种人哪怕错了也绝不会认错,“你这觉悟够高的。”
      “死不悔改的那叫做傻逼,你看我像吗?”厉司航继而摇头,“不会有下次了。”他选择留在她的身边,等她厌烦的时候,他就消失。

      那种肯定的语气,也是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和念想,仲晴看得很清楚,她非常熟练的伸出手来,厉司航自然而然地把花递到了她手上。

      斗转星移,一切都重归了原样。仲晴抱着花跟着厉司航回了他家,坐等吃早饭,“以后蠢事少干。”
      “你的起床气,我无福消受。”厉司航见她大清早冷脸的次数还见得少吗?不给她个半个小时,她都缓不回来,“懂,是事不重要,还是我不重要?”
      “神经?”仲晴笑骂。
      “庆幸你不过脑。”
      “滚。”
      “滚不了,你对我有天然的吸引力,这就是命,你得认,我也得认。”
      “…………”仲晴笑得眩晕,“那我滚。”
      “你是人,不是球。”
      “这叫冲刺吧,仲晴。”
      厉司航受不了她这么逗,刚才差点菜刀剁手,“你闭嘴吧。”独自一人在厨房笑了好久好久,做饭都变得徒生趣味。

      时间送走过去,又迎来了新的过去,厉司航却能清晰得感受到他与仲晴在小屋里的每个当下,那个瞬间,时间就是静止的。
      一眨眼,它停在了大年三十这天,不想过年的何止厉司航一人,仲晴亦是。她的存在掩盖了“仲晴”已死的证明,赴一场合家欢对她来说不难,最难捱的是由新年这个喜气制造出来的圆满里,悲伤与欢喜难以区分开来,所有所有堆砌出来的幸福皆是幻灭。唯她一人知晓,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她”早已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融入欢喜,与之握手,需要拥有巨大的勇气,而她有愧。

      仲家早在月余前就开始着手准备这顿年夜饭了,仲晴微微叹了口气,她没有不出现的理由。

      清早,仲延和仲欣的信息就跟线面一样无限繁殖,电话也是一通接一通响不停。仲晴耐着性子听他们说了很多话,在他们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她的那些不成熟行径都能划分到不懂事这个层面上。就像小孩子犯错,长辈都会无底线的包容,所以她被赋予了能任性妄为一切的权利,既然他们都贴心地为她找好了借口,仲晴也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晴子,早点回来,大哥的公司都休息放假了,全家人就属于你是个大忙人,你别跟我说你很忙?你最近连One Night都没去。”说了半天也没见她小妹给个动静,仲欣拿出了最后的杀招,“爸妈给的压岁钱非常可人,不然就凭你赚得那点三瓜两枣,你下一年的小日子哪能过得这么顺心,不回来了,你就亏大了。”

      这句话似乎在仲晴那有点分量了,仲晴装作非常满意的口吻敷衍道:“那确实值得我回来一趟。”

      仲欣都拿她没办法了,“这么财迷,家里从小缺你钱花了?”

      “我这叫危机意识,反正爸妈给了我的那就是我的,不给的我也不能鸠占鹊巢呀。”别的家的子女为争夺家产抢得你死我活,仲晴是每次从她爸妈,哥哥姐姐那搜刮点零花钱就能乐呵很久,坚决贯彻及时行乐的方针。

      “晴子,你啊你真是出息。”仲欣发出滑稽的低音。

      “那当然。”仲晴毫不承让,她很擅长用这种欺骗人的腔调蛊惑人,“纨绔要有纨绔的样子。”

      在压岁钱这件事上,仲欣跟她说得岂止是话好听,现实也闪耀着光芒,足够瞩目。
      凭仲晴过往的记忆,她依稀记得仲家给压岁钱会给两份——仲泽垣一般为求稳健不出错,只管给钱,别看他给出的红包虽然薄薄一片,但里面装得是价值八位数的银行卡;付敏卉会更加的随心所欲一点,她根据她每年喜好的变化,送房产,送艺术馆,送股权,送最新款的全套首饰…………最宠爱他们的那一年,他们兄妹三人一人一块价值五千多万的限量款定制手表。

      看在钱的面上,仲晴突然觉得回家这件事都变得轻松起来了,002也有一学一得骂:[你个出息]

      仲晴不可置否地一笑,坐着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前的人,耳边仲欣的话仍在继续,她还听到仲延的声音传来,“早上我看路面结冰,晴子开车那个技术吧横冲直撞的,我有点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回来,我去接她吧。”

      “多大的人了,想回来自然想回来,不想回来哪怕你现在去接,她后脚就能给你跑路。”仲泽垣了解这丫头的性子,“还能联系得上,就说明她会回来的,你还当她跟原来那个一样呢,你现在这个妹妹识情趣得很,小油条一个…………”他还想说什么,被付敏卉近乎肃穆的神情一瞪,又把他原本想说的话都给咽回去了。

      说不上来的奇怪,还不等仲晴细细琢磨,仲欣密密麻麻的话语像一张网袭来,直接把停留在她脑海里仲泽垣说得话冲得四分五裂。

      “说说呗,你怎么想的,你现在天天跟厉家的那个小朋友厮混在一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让我有个底。前几天他爸来检察院访查,我一看到他,就想到我妹妹正在玩弄你儿子的感情,那个场面你都不知道你姐我有多尴尬,你快还我以前的坦荡…………”

      “有那么夸张的吗?跟你说了,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虽然我长得很漂亮,但他真得没跟我表白。”仲晴都能配合那首歌beat的节奏给她唱起来,双手摆来摆去的胡作非为,厉司航用叉子钉起白头草莓直接怼到了她嘴边,想让她闭嘴。

      “你不会是因为小朋友才不回家过年的吧,怕他一个人在那破房子太孤独,才想多陪着他一会儿。”仲欣一脸沉思地推测,越盘算越觉得自己想得有道理,话音刚落,她的右肩稍稍一沉,付敏卉的手搭在了上面,俯下头的声音扫过她的耳朵,她轻声暗示女儿让晴子带小朋友回家一起过年。仲欣收到指令,顺势拔高了音量,“你要是想把厉家那对兄妹带来,也是可以的。”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妈的意思。”仲晴一听就知道仲欣这话是谁指使的,就像她跟齐焉西搅和在一起这么多年,爸妈又不是不知情,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都不见仲欣有这个胆子私自把人领回家,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这种场合,没她妈首肯,谁敢随意把外人领回家,她又不傻。

      被人戳穿,仲欣看着付敏卉发出一阵无声的哀嚎,但她绝不会在仲晴面前认怂,她拿出了她作为姐姐的气势压她:“一切以你的意思为主。”

      仲晴轻轻点着头,“好的,我知道了。”又坏心眼地冲着电话那头大声喊了声“谢谢妈妈,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仲欣不想理她了,秒挂断了电话,立马站起身来,对着付敏卉毫不犹豫地喊:“妈。”

      付敏卉知道她在不平什么,冷静地直面她的大女儿:“当初在我和你爸面前给齐焉西担保的是你,我给了你们两五年时间,今年恰好第五年,现在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小欣,不是妈妈不给你机会,喜欢错人不是什么问题,也不要去跟自己较劲。人生太长了,我和你爸爸看过人得太多,那孩子喜欢你不假,但他的野心太大了。”

      “要是你早点松口,我们成为一家人,他说不定就不会……”这种话仲欣说得自己都不信,更别说想让在任何情况下都充满理智的让付敏卉信服了,“那厉司航为什么就可以?妈,你偏心,你都不给考察期的。”

      付敏卉突然觉得她这大女儿竟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法庭上威风凛凛的那个模样去哪里了?难得见她跟自己撒娇,她挪揄道:“那可能我现在就是在找最好的律师帮你打离婚官司,切割财产了,不为你砍掉他半条胳膊,都对不起我这个当妈的了。”

      她扭歪了脸,笑不停,喊了外援过来:“垣哥,你女儿问为什么?”

      仲泽垣纯逗女儿说笑:“根上不正,基因不行。”齐焉西亲爹是怎么从旁枝上位的,他和他老婆当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到头来哪能想到小欣跟他好上了,那孩子也就面上看着身弱,内里的城府太深了。他之前还跟老婆开玩笑,说他为什么体弱多病就是因为心眼太多了,做人做事不讲一点情理。

      仲欣一想估计还真是,基因是骨子里自带的,人从根上就不会变得,该贪婪的还是贪婪,这不就没经过时间的考量暴露本性了吗,“你俩还真有先见之明,干脆去算命得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和你妈还想颐养天年呢!”仲泽垣跟个老顽童似的,“那还要我跟你解释为什么吗?”

      “不用,我懂~这不都是为了晴子都卸下包袱好好回来吗?”要论根不正,厉司航那个根更不正了了,仲欣在内心默默吐槽。

      看他们父女之间气氛很融洽,付敏卉也是真心欢喜,她伸手捏了一把仲欣的脸颊肉,“我看你呀,不仅眼盲还心盲,把你判案子的那股聪明劲给我拿出来。”待你真心的你看不见,真心里面藏利刃反而当成宝,那个病秧子光看面向就知道他亲情缘浅,怎么指望她对她的宝贝女儿好!

      嘟嘟嘟——

      挂断的提示音如余音绕梁般盘旋在仲晴的耳边,她突然松下的那口气暴露了仲家内部的家庭关系远远没有厉司航看上去的那么完美。
      厉司航在脑海里重新整理了一遍他在仲家亲历的全部,竟意外发现,每个人都很好,好到他找不到任何人身上的瑕疵,但同时又很真,真到人人都在恪守角色的本色,爸爸是爸爸,妈妈是妈妈,哥哥是哥哥,姐姐是姐姐…………整个家庭就像是被胶水粘固的圆满以及不可分。

      “我是没有家回,但你,不应该。”

      整个仲家就是一场迷雾,厉司航许久没被搞得这么晕头转向过了,也想不通问题是出在谁身上。

      慵懒平静的话音从仲晴的正面传来,仲晴把一切甩到厉司航面前却没指望他能看明白:“装聋作哑,方能两全,我做了和你相反的选择。”

      她脸上表露出的笑容在太阳光下都显得矛盾,厉司航在厉司璨的脸上似曾相识,恍然明白或许他们的处境对调了,和仲晴斗争的从来不是仲家,而是她本身。

      “你才是那个过错方。”

      “对啊。”
      [你不是]

      她的痛苦和002的颤音交叠在了一起。

      事实真相究竟是如何,仲晴比任何人都清楚,“仲晴”的消失与她无关,她为什么要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珍视,她的痛苦来源于他们待她的珍视。

      厉司航眉毛一挑:“大小姐,怎么会错呢?”
      仲晴起身朝他紧逼过去,“或许我的存在就是错误本身。”

      几乎在跟他打名牌了。

      四目相对,仲晴在他眼里看到了她的倒影,随后笑着逐渐从他面前往后退。付敏卉的邀约不为是个好主意,家里再多个外人能大幅度减少她的不适感,她通知他:“我妈让我喊你回家吃团圆饭。”

      厉司航双手托着下巴问:“什么身份?”

      仲晴丝毫不给他希望,“客人。”

      “这么无情啊,大小姐。”

      “你就当是渣女从良记。”仲晴问:“你妹妹呢,带她一起去?”

      “哦,你说她啊,她有地呆了。这不是前几天听到我和你的聊天,知道了你家头牌在医院陪他爷爷住院的事吗,她跟我说不想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说要去医院陪他,我估摸着她都陪了好几天了。准备持之以恒,水滴石穿,像我一样。”厉司航话没两句又开始没个正形起来了。

      这丫头好像都忘了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了,看她难得有想执着的事,执着到都能克服对医院的心理阴影了,厉司航也就随她开心去了,“我两从来不同路,谢谢大小姐的恩赐,让我没有无家可归。”他知道厉司璨还在为了妈妈去世的事在躲他,平时相处都没事,但一到新年,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既然她选择装聋作哑,厉司航也尊重她的决定。

      又是做聋做哑,人的生活好像离开这个词就不运转了一样,厉司航不由得晒笑,此刻,他承认了亲情带给人的犹豫与无法言喻,所以作为陌生人,他能很清醒地告诉仲晴:“无论你做错什么,叔叔阿姨都不会怪你的,别怪自己了,他们会心疼的。”

      厉家兄妹两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仲晴和仲家之间也隔着一条人命,这个命题他们暂时都无解。

      “走吧,姐姐带你回家过年。”

      仲晴遇到做不到的问题就会选择避而置之,她帅气地转身离开,车钥匙也随之被她的手抛到了后方。

      厉司航望着她的背影,及时腾出一只手,稳稳接过。一时之间没想好去还是不去,他看了一会儿车钥匙,又看了眼敞开的大门。想到仲晴刚才脸上的神情,站起并跟随的双腿已帮他做出决定,他还是不忍她一个人独自承受。

      “来了——”

      “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呗!”

      厉司航揣着明白装糊涂,高高兴兴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仲晴的脚步也同样变得轻松起来。

      经由时间的锤炼,厉司航早就学会了自渡和应对之法。说到底,他们两个之间,真正需要陪伴的那个人是她,病得不轻的那个也是她,真是越想越觉可笑,仲晴嘲弄一笑。

      “谢了!”
      话语向上传。

      “预料之中。”
      心情向她看。

      汽车一旦行驶在路途就像是洇开的红线一样,无法停歇,好在回去的车程并没有仲晴想象的难熬。

      除了仲延时不时打电话进来关心他们的进程,仲晴应倦了之外,她和厉司航还是共渡了一段与地平线上赛跑,追逐落日的的时光。有音乐相伴,有谈天说地里的奇思妙想,他们更多的是对彼此的满意,所以就连时间的流淌都毫无觉察。

      一瞬间,奇妙的电流游走在空气中,直到仲延的电话再次进来。

      仲晴干脆给他发了位置共享,好像只要能确切的知道她是在不作假的往回走,他们因她产生的部分焦虑终而也将由她抚平。

      但终点未到,他们依旧不放心。

      仲晴的耐心也随手机的电量一样彻底告终,车内的音乐突然中断,周围像是电影里的消音般寂静,她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啊哦,手机没电了。”

      很明显,她故意的。

      厉司航回头看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戏谑,“那估计要轮到我手机响了。”

      “不会上演的,收起你胡思乱想的心。”仲晴明显一副没当回事的样。

      厉司航有些调皮地问:“就这么自信?”

      “就这么自信。”仲晴淡然地补充道,“仲家人对外该有的分寸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想知道我的行踪他们有的是办法,不至于牵连到你身上。”话尾,她语调自然而然地上扬,“少自作多情啊,你还没他们想得那么重要。”

      “是你把他们看得太重要,别把自己看作是别人的负担。”

      “大小姐,你心底太柔软了。”

      字里行间的每一个字都被厉司航咬得很重,给到她浓到化不开的情与守候。从这股力量里,仲晴更能感受到她被他带着温情的情感反哺了。
      她不由得噤了声,脸上浮现的呆滞表情仿佛在说:原来我才是那个傻瓜。

      仲晴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厉司航,你是我的血包吗?”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什么都说了。

      恰逢遇厉司航有心调侃,“又回血啦?那我们回城。”谁让刚才某人打游戏打得有多脆皮,他的余光里都是她游戏里的小人各路逃窜找回程。

      他把话语尽量引到了那么不悲伤的地方。

      仲晴光顾着耗电量去了,本来就没认真打。所以被厉司航这么说也不恼,因为大象怎么可能会跟蚂蚁去计较,“能一键回城吗?”

      “哈?你又残血了?”

      厉司航故作夸张的神态很有喜剧人的风范,仲请成功被逗笑。不一会儿,他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嗓音淡淡,笑意浅浅,“闭上眼睛,梦里面什么都有。”

      仲晴还真就听话得闭上了双眼,静静打包自己的情绪。睡是不可能睡着的,只当养精蓄锐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厉司航垂下睫毛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淡。忽然置身于仲晴的秘密小屋,他有幸窥视其乾坤一角,却没有继续往前走,因为自我满足不可取。他一向擅长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同样也深知,有些事强求不得,仲晴不怕他知道是一方面,可毕竟他赤手空拳,走向秘密身处的代价他未必承受得起。不过吧,保守秘密的义务还是需要遵守的,厉司航默默替她关上了那扇大门,心也敞亮了些许。

      至少有那么一会儿,他是被她所信任的,他已经很满足了。

      仲晴的思绪被落在身上目光打断,已经一两分钟了。说心里话,她竟有一半的期待。她期待厉司航能挖出她的秘密。仲晴不怕厉司航知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的秘密太匪夷所思了,匪夷所思到已经不能用超乎常理的方式去解释了。而他的视线也就仅仅停留了那一两分钟,仲晴对此还有些意外,明明被好奇心泼满了一身,却仍旧牢牢守住自己现有的位置,她都不由得由衷得佩服厉司航,还真是宁做真小人,也不做伪君呢!

      002无语:[听你的口气还挺欣赏他的]
      仲晴:[当然,谁让他够真,光这一点,就够人学一辈子的了]

      要不说仲晴足够了解和她一个姓的本家呢?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这边刚断联,仲欣那就怀疑她携车潜逃了,只见她英明神武的姐姐反手掏出手机,指尖拨弄了几下屏幕,遥远的交警大队大队长家里,他的内线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点打来,意味不详之兆。

      大队长一看来电显示,响铃不敢过三秒,他努力镇定下来,掐着讨好的嗓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唯命是从,“嗯嗯,是是是,好的,我立马办。”
      手边的电话一挂断,他又忙里忙慌地给今晚的值班民警拨打了下一通电话,交代他们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先去追踪仲晴的行车轨迹,并给仲欣开放沿途的监控权限,“…………听到没有,快点,上面的人急着要。”

      距离仲欣收到情报,总共耗时不过3分钟。

      高清监控下,仲晴脸上写着超大的“无语”二字,再到下一个路口,她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似的,一脸轻松的同时担忧又在她眼里藏无可藏。明眼人一看仲晴这个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视频里播放的一帧帧画面给仲泽垣和付敏卉带来了好消息,他们都知道今晚的宴会会如常进行。

      付敏卉能换位思考仲晴的感受,仲欣和仲延的电话来往得太频繁了,让本就无立锥之地的她更无所适从,恐怕她在精神上只会更累吧。她用充满威严地轻声说:“逼得越紧反而会适得其反,给晴子留点空间吧,她会回来的。”她作为过来人,给仲延和仲欣提出了无比明智的建议,然而他两急功近利,全然当了耳旁风。一年只有一次的新年,他们都想要为之万无一失的圆满。两个人背地里相互勾结地安排好了Plan B,他们开心了,那就意味着同样会把仲晴惹恼。

      仲晴没了手机只能把脸转向窗外,厉司航低沉逗弄她:“让你损人不利己,现在无聊了吧。剩下的时光要不多看看我,我自认为比风景好看。”

      “路边的香樟树可有百年历史呢,你也真够好意思的。”树仲晴斜眼睨他,言语呛他:“怎么不说是你车开太慢?技术太菜呢?”

      遇到冰雪天气,哪怕跑车的轮胎抓地能力性能再好,都无法保证高速行驶车身不会有失控的风险。这点常识,常年玩车的仲晴怎么会不清楚,人厉司航车开得没有任何问题,她存粹是在闲着没事找茬儿。神一阵鬼一阵是她的常态,仲晴也知道她这不好的毛病,但改不了,就只能这样了。

      厉司航又是何许人也?怎么会吃仲晴这种莫须有的压力,看她头顶的气又开始冒邪风了,“那你来?”他还没有那么光辉伟大,打算献祭自己成就大这过年的红火。

      “…………”仲晴只是说说而已,哪能让他当真。她把视线再次移向厉司航,没心没肺地能屈能伸,“我错了,你来。”

      厉司航没想到她妥协这么快,一时语塞,他斜眼看着她,看到她讨好卖乖的笑,简直可爱得任性,就又这么甘愿地被她支配去了。

      仲晴没了手机,只能盯着窗外看,原先心不在焉的她,在看了后视镜一会儿后半天移不开视线,三辆不显眼的小汽车出不知不觉地现在她视网膜里,她俨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神一冽,直挺挺地抻长了脖子。

      厉司航显然和她有同感,他试探性地提速与变道,身后的车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车距。

      暗下的天光里透着一股银色舍得的凉气,仲晴暗自忧心,和厉司航对望,“多久了?”

      “两辆沃尔沃从我们出发就开始跟着了,不过跟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换路了,再出现是在你手机没电之后。然后又多了一辆奔驰系列的EQV和SUV。”不怪他们要多留一个心眼,两家人能有如今的社会地位说到底背后都干净不到哪去,有敌人那实属人之常情,没敌人那才叫见鬼呢,厉司航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水平低下还是故意的,从对方意识到他们知道有人在跟踪之后,就不再刻意掩藏行踪,直接明晃晃得把“跟踪”两字写在车上了,“现在只能往前开,回不了头了。”

      两个人都不确定这波人究竟是奔谁来的,反正不管最后奔谁,到最后都注定会是一桩买一送二的好买卖。任由对方跟了一段时间,仲晴没见他们有做出别车拦车等恐吓行为。或许是没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恶意,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仍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反正就快到仲家了,她和厉司航不想节外生枝也就没采取什么行动,

      “等会到了仲家,我们撞回去吧。”以牙还牙,仲晴的基操。

      厉司航从她奇怪的笑容里品出一丝丝凉意,忍不住想笑,他还是好心提醒她:“你这车撞不起,一撞就报废,修都没法修。”他有问了一次,“为了那几个不知道哪来的货色,你确定?”

      “……………”这口气不出出去,仲晴心气不顺。

      厉司航能感受到她不平的心境,但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他呼出口气,开玩笑:“怎么感觉被逼上梁山了呢?”
      “那我也是孙二娘”仲晴冷哼一声,她努力让自己积极起来,“车里有网球拍,你能打几个?”
      “那等会比比?单比有什么意思,得下个彩头。”精神的紧张使得厉司航他话都变得多了起来。

      囤积在仲晴体内各种复杂情绪瞬间被交织在一起,挤压得变形,她烦躁得难以透出一口气。要不是不想把厉司航搅和进去,她是真想和那帮人当场比划比划,“那就要看他们给不给你这个当好汉的机会喽。”
      “那我想当宋江。”
      “及时雨啊?你这副皮囊,我怎么感觉燕青更适合你。”
      “我享受画地为牢,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
      “那遇到我,岂不是只能失控了?”
      “嘘。少拆我台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见仲晴已经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厉司航心头掠过,凭他对她的了解,她是越不爽,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厉司朝仲晴挤出一丝裂开的微笑:“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得把仲晴赶紧带到能约束她行为的人身边,不然保不齐她会出做什么吓死人的事情来?他可拴不住她,厉司航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当下,她脑子里做出了冷静的判断,连带着一脚下去把油门踩了个底朝天,跑车持续提速,瞬时缩短了原来的车程。

      事情最终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赶在天黑前,仲晴和厉司航两人被身后的车一路押解,平安抵达仲家。

      那些跟踪他们的车都整齐划一地停在了大门口,与其说对方贴心地给他们打了打友好的双闪,更不如说是挑衅。仲晴要是到现在还不能猜出这些人是谁的手笔,白瞎她女娲造人的美貌。她想创死他们的心是真的,比金子还真,仲晴向厉司航展开掌心:“把车钥匙给我。”

      到刚才为止一直紧张的空气被愤怒撕碎,厉司航头一回感受到了仲晴的恐怖之处,并且这种恐怖达到了顶峰,他身上的汗毛唰唰竖起,这是一点都不夸张,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过神来。

      “想都不想,我不会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厉司航坚决不给她,把仲晴气得直跺脚。
      仲晴气得破口大骂,“这是我的车,你搞搞清楚,你有什么资格扣留我的钥匙,厉司航,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想干嘛,是造反还是上天?”
      “大过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一家人…………”现在的厉司航是听不懂她话的,他苦口婆心地劝解。

      “行,你不给我是吧?”
      那我就抢,仲晴的眼里坦荡得说出了这句话,并且躬身力行了。

      厉司航不顺她的意,晃里晃荡的,整个人大摇大摆地往后退,简直嚣张得不成体统,他始终和她保持2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仲晴气得大口呼气,气他腿太长了,她几乎跑了起来,还是追不到人。厉司航从车上下来的那刻起,就时刻提防仲晴会有抢车钥匙的幼稚行为,果不其然,这一出不就来了么,他还真是够了解她的。厉司航满意地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

      “厉司航。”

      黑夜的空旷把仲晴的声音反弹了回来,隔着跑车对立而站的两人,仲晴满脸通红,指着他的手都在哆嗦。

      她生气了,她很生气。

      厉司航就在对方的怒吼中四平八稳地站着,还死猪不怕开水烫得摇晃着身体笑了。

      “阿弥陀佛,施主想我为你做什么?”

      “………………”

      管家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不等她将“小姐”两字喊出口,仲晴像是点燃的炸药包怒气冲冲地踱步了进去。大厅里的坐席上人满为患,推杯换盏,他们一边痛饮红酒,一边在商言商,彼此都沉浸在美酒的欢愉里,反而衬托出他们两个人身影的安静。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了他们两个后来者的身上。

      见此场面,仲晴身上本来霹雳啪响响的引导线彻底熄火了,厉司航趁机站在了她身边,她默默地看向他的两眼里充满了幽怨。

      个个眼里充满了好奇,仲泽垣站起来帮仲晴做介绍:“这是我小女儿仲晴,今年刚回来。”
      仲晴人身在国外多年,对这些人的记忆属实单薄得很,只能由嘴角两边硬拉扯出的看似微笑的弧度当作她礼貌的回应。

      酒醒的一刻来了,传言中的仲晴是出了名的刺头,谁也不想在她身上自讨没趣,只能用装模作样的笑与之匹配,最终还是碍于仲家现在是仲泽垣当家的威严,每个家庭都派出了一个代表主动跟仲晴打招呼,然后两方互相恭维,再换下一个。一圈人一个接一个绕下来,那人像细菌一样无限繁殖,怎么还没完没了呢?她进来有见到这么多人了吗?貌似没有吧,仲晴肚子里的气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消磨掉了。送走最后一个,这场曲意逢迎的场面才叫真正的结束。

      尽管厉司航脸皮厚,他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尴尬,“好多人啊。”
      “你当我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仲晴也没想到仲家的家宴会搞得这么隆重,面皮简直要颤抖,还不忘捉弄厉司航,“当梁山好汉的滋味怎么样?还想当及时雨吗?是不是后悔没跟我一起去打家劫舍。”让你不把车钥匙给我,倒霉了吧!
      “…………”厉司航的眼角开始微微颤抖。“嘴这么毒,你是怎么做到没把自己毒死的?”
      “那不是你的结局吗?”
      “…………”厉司航再一次挨下这重重一拳,闭嘴了。

      环顾一周,客人们统一身着正装,男士绅士,女士优雅,他两穿得像是去吃自助的,十分不讲究。外人哪知道,仲家人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才把这祖宗请回来的,哪还有闲心管她的穿着打扮,她想穿什么就什么,哪怕她套个麻袋过来,他们也都全然接受。好在脸在江山在,一张漂亮的脸后面跟着的是一张更帅的脸,气质辅佐,两人也就没那么违和了。

      仲晴和厉司航一路穿梭在上菜的佣人里,她拍打着厉司航的肩膀,“还真是老的老,小的小,丑的丑,胖的胖。能做到这么统一的流水线批发,也不容易,所以你不觉指望他们人模人样,简直是在异想天开吗?”

      “…………”拐弯抹角骂人的功力比之前更甚。

      “看来科学表明的没错,丑的基因确实很顽强。”

      “…………”厉司航轻飘飘地瞟了过来,“谢谢你对我手下留情了。”

      “那没有,因为你帅,帅的基因也很顽固,比如我。”顺带夸了一下自己,仲晴扫了一眼人群里,没几个人的颜值能合她眼缘的,“我跟你说,我们这种一看就是亲身的,那些中了基因彩票的,乍一看是幸运,那到底是幸运还是厄运都得先验完DNA才知道!你看,我俩就没这担忧,帅得安全,美得踏实。”

      “…………”

      “你知道在他们眼里你是我的谁吗?”

      终于能有一个问题是厉司航能回答的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你养的男宠。”

      仲晴微微惊讶,“你竟然知道。”

      厉司航依然侧着脸,“他们估计觉得像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怎么能和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同台吃饭?会觉得是你在羞辱他们。”那群人望向他眼里的轻蔑、不屑的态度以及故意的忽视等种种行径,他又不是感知不出来,只不过他不在乎。从古至今,不管什么时代,都是拼爹妈的时代,身份更是阶级的象征。

      “那他们也只能忍着了,谁让这是我的家,客随主便呀!”仲晴声音突然平静得令人害怕。“那你猜猜他们是怎么看待我的吗?”

      厉司航不假思索地作出了回应,“羡慕你会投胎,觊觎你家的财产。”一路走来,听了不少人的啰嗦不休,他们真正的心思不难猜,“叔叔今晚这意思怕不是请君入瓮吧!”他重新在仲晴这拿回了属于他的话语权。

      “都是一只只变色龙。”

      仲晴不管事,不代表她对公司的事一无所知。别忘了,她经营的One Night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情报站,老男人包养年轻姑娘,年轻姑娘又她来乐子。董事会里的那帮老家伙最近小动作太多,搅得人日子都过得不安生。

      长长的餐桌上聚集着巨大的能量,仲晴忽然变了色,含笑的眼睛,弯弯眉毛,目光却像蛇一样注视着她的猎物,“要不要这么会生?”没主角的命,却有当主角的心,她看他们连背景板都不想待了。

      “不然怎么叫做人多势众,敌众我寡呢?”厉司航抬头看着华贵的灯光。

      “那从的也只能是我‘仲家’。”仲晴讥笑,毫不掩饰眼里的嚣张,“需要我爸妈介绍你吗?”厉柏佑的身份对恢复厉司航的名声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不然接下来的时间真要被无数人当成无名小卒,冷眼相待了。
      厉司航朝她投来无可奈何的目光,“不需要,谢谢。”
      “让你堂堂厉少爷当我男宠未免太屈尊降贵了吧,我说过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但是该能用得上他的地方可以用,血缘是斩不掉的。”
      “仲晴。”厉司航的声音很平静,但能感觉到父子间深深的隔阂。
      仲晴举双手投降:“OK,我不说了。”

      不远处的仲欣朝他们挥手,仲晴那凶巴巴的嗓声又响起来了,“我还没她算账,她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
      张牙舞抓纸老虎,厉司航跟看猴似的看着她上蹿下跳。

      仲晴小包一跨,大步一迈地地往仲欣那边赶,她走路带起的风掠过厉司航的身侧,三两发丝拍打过他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的香气,他睁开了眼,把目光转向仲晴的背影,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喇叭裤下的双腿笔直纤细,哪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都能看出她腿形的好看。要是仲晴回头,就会看到厉司航眼里的情不自禁。

      仲晴落座在仲欣的身旁的位置上,厉司航紧跟其后地往她身边的另一张空座坐下。

      仲欣与仲晴的目光刚刚对上,就看到仲晴暹罗猫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仲欣心想不好,很快便把脸转开,秒切断了与她的眼神交流。

      仲晴用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你干的?”俨然是一副来讨说法的阵仗,仲欣头都不敢回,急忙朝仲延的方向看了一眼,仲延不讲情面地把她推出门外,仲欣:“…………”行,你不仁,我不义,她拽仲延一起下水了,“晴子,是哥干的。”也没说自己没干。跟仲晴玩了把文字游戏。

      “…………”仲延的道行比仲欣强些,他还是摆出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装,你俩再装。仲晴不信他两说得鬼话,“五辆车堵我们后路,哥哥,姐姐,你们是真的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啊!”

      仲欣和仲延耳朵里只听见仲晴喊得“哥哥”“姐姐”,心情瞬时变得美妙起来。

      “前路也是路啊,妹妹。”仲欣微微翘起的眼角让她标志的脸上透着一丝抚媚,她用手指把仲晴的几缕头发拨弄到耳后,“姐姐宠你还来不及呢,你观察力还是不行,得练。”
      仲晴往厉司航脸上瞥了一眼,“不是我,是他。”
      “…………”厉司航凑到她耳边,和她咬耳朵,“大小姐,你们家甩锅的功夫是祖传的吗?不是五辆,那你说是几辆。”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仲晴委婉地暗示他。

      仲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他最新购入的雷克萨斯LX,“那你说几辆,说对了哥哥有赏。”
      “姐姐也加一个码。”仲欣脱下了手腕上那个透明超白的玻璃种玉镯,这是她刚从付敏卉那讨来的。

      “你说的啊!”仲晴面带愉悦地摇了摇头,眼里是抑不住的张扬和明媚,她用手指做出开抢的姿势,中指微微一勾,子弹上膛,她自配音效“嘭”,“全部啊。”答案正中靶心,仲欣和仲延均等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找人封路了,所以那一路上仲晴和厉司航看到的车,都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

      厉司航回溯记忆,没发现有不对劲,不禁也好奇起来了,“破绽在哪里?”

      仲晴指了指自己的心,“在人心。”万无一失的反向思维那就是楚门的世界,关键是在理解本质。她能发现漏洞,有一半是赌徒心理,另一半是对仲欣和仲延的了解,“输的不冤。”桌面的玉镯和车钥匙都被仲晴收入囊中,她笑嘻嘻地说:“谢谢哥哥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啦!”

      “最后一件事。”仲晴的语气突然变得和平起来,眼底的幽光从黑暗中浮出,“我亲爱的哥哥姐姐,你以为你们的妹妹是什么好人吗?再有一次,我不对你们的人有人身安全的保证。”

      翻书的速度都没有仲晴翻脸的速度快,仲欣朝她眨眨眼,“知道啦,小朋友。”

      这只是一出游戏,仲欣和仲延为仲晴设计的一出充满戏剧性的游戏,起承转都找不出一丝漏洞,而仲晴从头到尾都知情,里面唯一付出真情实感的只有厉司航自己,他恍然意识到。

      今天的仲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厉司航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异样感,唯妙唯俏的骄慢大小姐,仲晴,这是真的你吗?

      察觉到有一道眼神在审视自己,仲晴回头看向厉司航,那种陌生又转瞬即逝。

      她还是她。

      仲欣和仲延有各自需要应付和联络感情的人,没坐一会儿,他们就去进行他们的社交秀去了,仲晴和厉司航一门心思地吃,完全不管周边的尔虞我诈,波涛汹涌。

      管家借着给仲泽垣撤餐盘,把刚才仲晴和厉司航在门口发生的争执的事全都告诉了付敏卉,夫妻两相视一笑,付敏卉脑海里都能想到仲晴那故作蛮横的神态,不禁失笑:“这丫头比仲家人还像是仲家人,和我们有缘呐。”

      “聪明是好事,要是太聪明这孩子就过得太苦了。”仲泽垣的话语直刺付敏卉的心脏,“再喜欢,我们也要放手,不是吗?”

      “垣哥,我好像接受不…………”

      有人恰好朝他们这边走来,付敏卉话尾说得含糊起来,仲泽垣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他起身跟人攀谈,及时岔开了话题,跟人走到了远处的窗边,独留付敏卉一人清理思绪。

      仲晴坐在那像是一朵漂亮的玫瑰,但付敏卉看到了她的凋零。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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