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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新生 厉司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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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晴发现人就是闲不住,呆一个地方呆久了就嫌腻,厉司航没搬来的时候,她觉得懒在自己的房子里也挺好的。厉司航搬来后,她两眼一睁、有空没空就跑他家跑,一赖就是赖一天,像是给自己寻觅到了一个好去处。
多数都是厉司航卡着仲晴睡醒的时间点,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门口告诉仲晴他那有好吃的,仲晴就屁颠屁颠地跟他回去了。
这一招,百试百灵。
落在谢徐阳眼里,厉司航跟那些骗小姑娘家里的猫会后空翻的渣男一个德性,偏偏仲晴还很吃这一套…………就变得很不像她。还是说,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她,谢徐阳心中溢出苦涩,慢慢地燃烧起了一团怒火。
到了晚上,月光降临,厉司航总喜欢拉仲晴出门散步,仲晴每回都是半推半就,因为她既有想完成任务的心,也有懒癌晚期的毛病。不过,这会儿的时间没他们上次那么阴间,路上好歹能碰到点活人,虽然不多。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枯燥乏味,仲晴想。
“买寿衣真能冲喜,纪有舒跟我说他爷爷的情况突然好转起来了。”
“不会是回光返照吗?”
“都保持三四天了,应该不算吧。”
“那挺好的。”
“嗯,老人最近饭也吃得下,眼睛也能睁开来了,心情挺好的。”
“看来以后有些说法不得不信了。”
“是啊,好神奇。”
“为什么人的命数要由老天决定?”
“怎么,你还想长生不老。”
“你知道吗?老死其实并不算喜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大家都说的老死,其实本质是被饿死的,么听说过吧。”
“第一次听,不是,那纪有舒也知道?”
“他只是不想吓到你。”
“那你是比他过分,大晚上的也不怕我做噩梦。”
…………
滴答滴答,他们享受秒针转动的每一秒。
流动的环境,轻松的氛围,没有假面的伪装,只有普普通通的真实,纯粹的愉悦从背影里流淌出来,他们心理上的距离更近了。
仲晴和厉司航不追逐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做什么都是慢慢的,慢慢地走,慢慢地聊,聊得也是日常的琐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有一部分是交集,余下的不同也能共存。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可就是能有说不完的话,支撑着他们行走于这漫漫长夜。
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语,未来可能会像许多个夜晚的月亮那般发出特出的光亮,存在于某个人的专属记忆。
步履不停,笑声接踵不断。
充盈于周遭的空气,两个人肩并肩地走在路上。
恍然一场大梦。
梦的尽头空无一人。
清醒的一刻来了,厉司航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声音很大,唤醒了类似新生的感情,能让他感到被真实的世界包裹着。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他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回望后方他走过的路途,原来一路走来的都是他自己,坚韧又强大。
为了方便彼此串门儿,仲晴和厉司航嫌门开来开去的太麻烦,直接养成了大白天大门大敞的好习惯。他们两个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人,去对方家跟回自己家一样熟络,丝毫不需要给时间去缓冲和适应。除了谢徐阳,这个房子本来就是仲晴租的,他只是承了仲晴的恩惠,根本没资格说不,他只能尽可能的避免和他们打照面。
谢徐阳不懂仲晴去他家和留自己的房子有什么区别,“你不就是换了个躺着玩手机吗?”
仲晴郑重地告诉他:“感觉是不一样的,感觉在他家玩手机,手机都变得好玩了一点。”
“…………”谢徐阳说:“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直说,你就是厌烦我了。”
他说对了半句,说错了半句。仲晴装作万分诧异地说:“你想太多了吧!”
谢徐阳意识到了自己的胡搅蛮缠,后退地说了句抱歉,不再看她一眼地侧身离开。
仲晴看他夹在他们之间过得很不舒服,找了个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专门跟他说:“别那么拘束,你就当梦回大学的宿舍,又多了一个室友。你才经历过,应该不是很难适应吧。”
“…………”谢徐阳就差告诉她,他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回宿舍,白天忙得事太多,他忙到脚都没时间沾到宿舍的地。此刻,他无法缓解心中的郁结,犟这脾气跟她说,“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他还是太不了解仲晴了。
仲晴只哄她喜欢之人,只接受她喜欢之人的所有小脾气。她忽视了谢徐阳此刻的欲言又止,爽朗地说:“那行。”转头又扎进了厉司航的屋子,像是买了健身房的会员卡,一天不去就害怕对方跑路。
没一会儿,两人乐呵乐呵的笑声从里头传到了外边,谢徐阳:“…………”
隔天,三人的室友生活又迎来了第四位室友,厉司璨成功入住了进来,美其名曰:补课方便。
“谢老师住隔壁,我问题目也方便,正好还能多学点,也省了谢老师天天上下地铁的路程,因为不想让人麻烦,所以我自投罗网了…………”
厉司璨自圆其说地在那说不停,似乎都在求她哥别赶她回家。她名义上的监护人是厉柏佑,厉司航已经成年,可以在外有自己独立的生活,然而她还没到年纪…………她担心的事对厉司航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也更不会赶她走。
厉司航看出了,只是装作没发现:“想住就住,理由挺多。”
仲晴歪着头跟她说:“你想去我那上课或者留在你哥这都行,我和你哥保证都会安静的。”
“仲晴姐,你人真好!”厉司璨给了坐在地毯上的仲晴一个大大的拥抱。
仲晴差点被她扑倒在地,幸亏厉司航伸出腿及时用无法动摇的力量护住了她的脑袋,才没有发出“哐当”的声响。她扫了一眼厉司航的居家服,同时让人感觉野性十足,她神抽抽地说:“你要是此刻穿着西装革履,绝对性感到爆。”
厉司航耳根子唰得发起了热:“…………”
仲晴又突然想到最近很火的一个梗,“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厉司航收回了腿:“算哥哥没用。”
他的回答一下给了厉司璨能依靠的底气,冲散了她内心的不安。厉司航望向仲晴的侧眼没有一丁点声响,内心的喧嚣早已振聋发聩。从未执迷过什么东西的人一下有了执迷的人,他看得入迷了。
厉司璨知情趣地回了卧室,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独处。临走前,人小鬼大地甩给他哥一个“好好把握机会”的眼神。
仲晴偶然用余光目睹了一切,跟他说:“你这妹妹古灵精怪的。”
“想得多,老得快。”厉司航对里面的原因清清楚楚。
“这叫兄妹情深,你很有亲情缘哦!”
“是吗?”厉司航自嘲一笑。
仲晴忽然想到好玩了,一下把自己给笑乐了,厉司航看她神经一般的脑回路:“笑什么?”
“不是,我是想说我们这算是先上车后补票吗?”仲晴朝他嘻嘻一笑,带着几分自虐的味道。
“…………”正经人反正是玩不开的,厉司航缩起肩膀说,“你闭嘴吧。”
仲晴笑而不语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厉司航却拿她无可奈何。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互不打扰,直到向晚的微风吹来,仲晴感受了寒冷,打了个喷嚏,厉司航放下手中的电脑,走过去关上窗。窗外橘粉色的夕阳抢占了天空的色彩,他停在那驻足了会,仲晴也随之望过去,“又到晚上了。”
厉司航说:“是啊,马上就是新的一天了。”他发现他的倒计时结束了,他竟然在期待明天的到来。
仲晴和他都以为这一天又会像往常那般平常渡过,楼道里响起了不速之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伴随着熟悉的话音。
上次耿业秀这不是有事情没来嘛,这回趁有空赶紧拉着麦一笑陪他一起过来参观参观。
两扇看似对每个人敞开的大门,麦一笑自知厉司航和仲晴的门不是为他和耿业秀开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平台上思考。一旁的耿业秀已经猴急地想下楼了:“你是不是记错楼号了,门都是开着,你肯定走错了。还以为你有多靠谱呢,你也太不靠谱了……四航也真是的,这个地有什么好住的……”
“仲老板,我们能进来吗?”麦一笑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响了厉司航家的门。
仲晴又被他推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她不接他的话茬子:“门开着不就是欢迎每个人的吗?我掐指一算,你们要来,专门为你们留的门。”
耿业秀早就听梁霖森说过仲晴和厉司航住门对门的事,又知仲晴和谢徐阳合租在前,他只评价了一句“贵圈真乱”!他这会儿不懂哪户是哪户,看着麦一笑反向的操作,“不对啊……你弄返了…我们要去对——面——”
麦一笑一把把他推进了那扇大门,耿业秀以差点狗趴的姿势见到了和厉司航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服的仲晴,同时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又后退了两步,被进门的麦一笑给再次顶了回去。毫无疑问,现在,他和麦一笑脑中都在想同一件事。
耿业秀神色转化自如地说:“四航,你这老破小,挺温馨的。”
和麦一笑初次来,屋子里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
拌饭的酱料,三叶草的饭垫、两条手链和四个戒指都杂乱无序地堆在餐桌上;鞋柜上还放着好几个马卡龙色的大发绳和发箍,地上应该摆放整齐的棉拖,有正着的,也有倒着的;和沙发配套的垫子坐落在了仲晴的屁股底下…………
麦一笑可不认为仅靠厉司航一人能在短时间内给这个屋子捣鼓出翻天地覆的变化,他又不是没去过厉司航其他的住处,说是样板房都不为过。那时他还跟厉司航说过“房子太干净了,不像是人住的”,他一瞬间望向了远方,这可是有洁癖的厉司航诶!他竟然能默许仲晴的胡作非为。
麦一笑跟仲晴说:“你这是有几个脑袋,能带的过来吗?”
他指的是鞋柜上的发箍。
仲晴满足地点了点头:“每天不重样啊!我是美女,露额头经得起考验。”
麦一笑无以言对,“行的呢,365天不重样!”
耿业秀挑着下巴跟仲晴打招呼,见到厉司航正好站在窗边,“我说呢,怎么门开着,合着你早就看到了我们啊!”
“…………”
厉司航懒得解释这个巧合,随他误会去了。
麦一笑没理会耿业秀的一根筋,“都这个点了,你们晚上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在家做?”
厉司航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仲晴,看出仲晴的迟疑,知道她又懒癌发作了,随后说:“在家做。”
“行啊,家里有菜吗?没有我让人送过来。”耿业秀去哪都无所谓,只要有的吃就行。
他一进到客厅,就看见墙角那棵他送给厉司航的泛黄的发财树,接连两句“卧槽”“卧槽”,心疼得捂住胸口像是下一秒就能倒地。可惜,现场没人理会他如此卖力的表演,他边嘀咕边觉得无趣地跑去厨房接水,然后回来拯救他的发财树。
耿业秀蹲在那说厉司航心无神明,仲晴卡准节奏在他后面接了一句,“我最大。”
“…………”给耿业秀气得直接一屁股坐地下了,他指着仲晴说,“简直是胡作非为。”
厉司航自觉地走进厨房,用数落的眼神看着他两空着的手,“卡着饭点来别人家吃饭,手上还空着过来,啧,你们是真好意思?”
麦一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们这跟群租房也没什么区别。”
厉司航挑起右眉,“你们不来,这就不是群租房。”
“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好吧!没房东允许,我们敢乱来吗?你也不怕房东撵我们出去。”仲晴大老远的听见麦一笑的吐槽,隔空回话。
麦一笑神吐槽:“你们干脆买一栋别墅,写你们两个人的名,住一起得了。她要是再多呆几个月,你这能放得下吗?”尽数都是仲晴的东西,麦一笑也没说错。比起厉司航的家,这里更像是仲晴的家,而仲晴的家更像是谢徐阳的家,反正一个两个都不属于自己,他笑得略有些无奈了。
现在多点东西反倒是补足了屋子的空落,但东西再多下去就要显得小而乱了,这一点上,厉司航也有同感,“那就再买两套大点的房子,我当她房东,她当我租客,我和她当门对门。”
麦一笑再努力寻找着语言,听见厉司航淡然地说:“总有办法能解决的,难道不是吗?”
他发现他不用找了,恋爱脑上头的厉司航还挺可怕的,他说:“是这个理。”
厉司璨听到外面的动静,偷偷开了条门缝,探头出来摸情况。见到都是熟人,她就放心大胆地往外了走。
“一笑哥好。”
“耿哥好。”
厉司璨跟他们一个个打了招呼。
麦一笑笑着问:“璨璨也在啊,什么时候来的。”
“和你们一样,今天刚搬来。”厉司璨贴到了仲晴身边,赖着她跟她聊天。
耿业秀起身去厨房忙活,他把手机给了仲晴,“我也去做饭了,你和璨璨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不用跟我客气。”
托了厉司璨的服,仲晴这位年纪最大的人也被他们这群大学生当成了小孩一样宠。按辈分算,其实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是他的小辈,仲晴找不到一个词能描述当时的感觉,只觉又开心又不好意思的,她不会拒绝——因为这个潜台词是不是说明,她长得还挺年轻的,反而给自己越想越美了!
仲晴惊讶地问:“你们会做饭?”
她本以为这群富家子弟应该跟她一样,对下厨一窍不通的才对。
为什么会做饭?
应该也没有什么场合需要他们做饭才对。
“小瞧谁呢!璨璨可是吃我们几个的百家饭长大的。”耿业秀得瑟道。
厉司航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那几年,他要是没空在家看厉司璨,他只要在群里发一句我今天有事,他们这群人只要谁有空就会去他家里帮忙。你说,他们几个大老粗要是饿了,自己点个外卖填饱肚子就行了,但璨璨年纪小,总不能天天跟着他们吃垃圾食品。
刚开始他们做的确实不好吃,厉司璨那小孩也轴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肯吃他们做的黑暗料理,没办法,他们还专门去家里把保姆给接了过来给她做饭。为了脸上的面子,他们有事没事地跟看做饭博主学做饭,勤学苦练,那厨艺终于精进了不少,但比起厉司航做的,还是差了一大截,导致他们那时常常跑到厉司航家带孩子,顺带蹭他做得饭吃。
耿业秀听到梁霖森跟他说“我们吃到了四航做的菜”,他嫉妒得脸都绿了,好多年都没吃到过他做的菜,他还惦记着那个味道,凭什么他们都吃到了他没吃到,怎么着也要来蹭他一顿。
“你还好意思说?那做出来黑乎乎的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想到那个时候被黑暗料理吓到爆哭的自己,厉司璨都忍不住为自己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下毒毒死我呢。”
提到自己的黑历史,耿业秀打马哈哈地干笑:“那你就说后面是不是做得还算可以?”
厉司璨不情愿地回:“是。”
她跟仲晴说:“姐,你就往贵了点,别给他省钱,他有的是钱。”
“不得了了,你个小妮子。”耿业秀带着不着调地笑意说。
厉司璨骄傲地回:“谢谢你夸我。”
见她有这样的反应仲晴没有多吃惊,她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在厉司璨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自言自语道“众星捧月,人生璀璨”,厉司璨这名字光是念叨,嘴角都是微笑的弧度。要是落到命格弱的孩子身上,还不一定能镇得住。
老人常说的一句话叫做“名字看老”,名字定下的瞬间将伴随人一生的缘分。
一个“航”,一个“璨”,不得不说,这兄妹两的名字取的真好,他们的人生也好像在跟着名字的轨迹倾斜。
厉司璨丝毫不跟耿业秀客气,前几天在家她就想吃三文鱼了,这会儿抓紧机会薅他一笔羊毛。她点了最贵的日料,几乎把那家店里能外送的吃的都点了个遍,“姐,你自己点,不要有心里负担,我们两个人吃不垮他的。”
她把手机给了仲晴。
仲晴翻翻找找,外卖上都是常规的连锁店,她无感,厉司璨又跟她说:“姐,你可以去看排行榜,他们不送,你可以加钱找跑腿送。”
“你还真是个老吃家。”
仲晴凑见了一家茶室的名字很有意思,点进去,发现里面还卖甜点,她点了两壶茶和几块甜品。
当手机一锁屏,耿业秀屏保上的字符跃入眼帘,仲晴的神经嘎吱嘎吱绷在脸上弹奏乐曲,寺庙那次的疼痛,又再一次回来摇晃着她的身体。她全身火烫,感觉火团成一块二。
002差点被一股强大的愿力剥夺出仲晴的体内:[姐妹,你别看,我要是比你先离体,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仲晴一把反扣住了他的手机,疼痛暂停,她清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安。她瞧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耿业秀,一下陷入了深思,同样的字符对厉司璨没反应,那就说明这个字符对普通人无碍,她自知她是异类,这个耿业秀到底想干嘛,还是说只是巧合?
她的背后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问002:[我为什么那么怵这种东西]
因为你不是人啊!姐姐。
002好想对她说。
它忽然正色道:[那个大师有点本事在的,你少跟这个姓耿的打交道,不然我都救不回来你]
仲晴冷着脸死死地追问:[理由]
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002嗑巴磕巴地说:[因为…为……为…你只是一缕游魂]
它不敢当着仲晴的面说仲晴是个死人,哪怕这个认识是一开始就有的。
仲晴跟厉司璨说:“我要回去拿个东西。”
厉司璨想都没想地回:“那我陪你一起去,正好去找一趟谢老师。”
仲晴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回到了房间。她在抽屉里翻找周赐礼赠给她的那串佛珠。仲晴本身对神明这种东西没有全信,最多也只是信一半的程度,再加上最近过得挺顺畅的,没出现过什么抗拒,她就把它摘了。
抽屉里放满了饰品,手链跟佛珠缠绕在一块,仲晴没这个耐心为它们去做分离,直接粗暴地一剪子把手链全部剪断了。
佛珠重新带回到了手上,冰凉如同山泉般流过五脏六腑,她刚才感受到的痛苦已经消失了,门外响着厉司璨和谢徐阳的交流。
厉司璨下午要搬家,便跟谢徐阳在手机上协商好把补课的时间推到了晚上,她这会来找他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上课的。恰好得知谢徐阳还没有吃饭,热心肠地邀请他去她家吃饭,谢徐阳实在是不好意思地跟过去了,两个人在一来一回的推诿。
仲晴换下被汗浸湿的睡衣,重新出门。
厉司璨有理有据地跟谢徐阳掰扯:“谢老师,别人家庭请家教要是卡在饭点,都会给小老师留饭的,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谢徐阳哪抵抗的了这姑娘的黏糊劲,仲晴的出现对厉司璨简直是天降神兵,她说:“仲晴姐,你说嘞。”
“下次你做饭,请他们吃一顿回来,不就好了?”仲晴给出了折中的处理方式,说服了谢徐阳。
厉司璨便积极地推着谢徐阳的背往她家走,生怕他反悔了,她弄得谢徐阳哭笑不得,仲晴默默地垫后。
厉司璨点的外卖到了,由于是店家自己配送的小哥,他们送来的盒子还得二次回收,谢徐阳先把盒子拎到了餐桌上,厉司璨像影子一样地飘到了厨房大喊:“哥哥哥,给我多拿两个碟子。”
厉司航见到谢徐阳的身影,“你请来的?”
碗柜在耿业秀的腿边,耿业秀打开了柜门,盘子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就像是一个小手办,厉司璨得用双手捧着盘子才不容易滑落,她小声跟厉司航说:“人晚上给我上课呢,哥,你大方点,一口饭的事。”
麦一笑告诉璨璨:“他啊,是嫉妒了。”
厉司璨做了一个更夸张的耸肩动作,“心眼真小啊哥。”
眼瞅着厉司航抡起饭勺要打她脑袋,厉司璨见状立马跑出去了。
“小妮子。”厉司航也只是吓了吓她,手都没抬起来。
麦一笑望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仲晴,小腿一翘一翘的,悠哉的不行,“你这是养了两个闺女,两个风向,你一个水向,你知不知道风能吹动水?你这是夹缝求生。”
“我乐意。”厉司航说。
耿业秀鄙夷:“还以为你能多坚持呢,也是抵不住诱惑的人,”
厉司航依旧淡定,看着他回:“我还十分向往呢!”
不禁让人浮现联翩。
“真是受不了你。”麦一笑笑着嫌弃。
谢徐阳眼中有活地跟厉司璨一起用一次性筷子把寿司重新装了盘,小哥还在外面等候,谢徐阳把盘子都还给了他,还很有礼貌地跟人说:“辛苦你,久等了。”
“谢老师,你真有礼貌。”厉司璨给他点了个赞。
三个大男人挤在狭小的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做出了一桌子菜,光是盘子摆满了整张桌子,仲晴没什么食欲,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不佳,酒倒是喝得不少。她听着他们在那聊天,他们都在关心厉司璨半年后才到来的中考,厉司璨很自信地说:“小意思,你们放心,就等着带礼物来吃我的升学宴吧,我可不会丢我哥的脸。”
“成绩也没啥重要的,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开心最重要。”耿业绩毫不避讳谢徐阳地跟她谈论,“没成绩,我都能让你上A大。想当年,我的中考成绩,都是我爸打电话给教育局直接改的。”
厉司航没眼看:“你也真够好意思说出来的。”
“我有啥不好意思的,谁让我投胎投的好。璨璨,我跟你说,公平这种东西只是给人看的,它设置的范围人群从来都不是我们。而且我爸跟我说得很明确,他也不是让我去上学的,他就是让我跟你们交朋友来的。”
桌子上的几人虽然都是A大在读的大学生,但真正有含金量的只有厉司航和谢徐阳,他两是凭本事实打实的以超高分考上去的,擦边的麦一笑算半个。他当年是卡线,按名次算人数其实是被筛掉了那波,但他爸提前通过招生办知道了成绩,以他成绩划的当年的分数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卡掉了一个倒霉蛋。
虽然那人是因为他的缘故而无缘A大,但麦一笑也并没有任何的同情,因为人各有命。
“昨天我和我爸妈吃饭,有人还问我爸能不能搞进A大,我爸说A大没前几年好进了,分数得适中。那就是说还是有操作的空间。”麦一笑笑眯眯地说。
耿业秀不屑地说:“A大很难吗?出了200万,移个民,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也没那么难,再不济出钱给学校多捐两个楼。”
厉司璨认真盘算:“我应该走不到那一步。”
耿业秀好奇地问仲晴:“仲老板,你呢?”
“我啊,成绩不好,一直在国外混着。国内要权疏通,国外就比较方便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解决。”仲晴回想着原主的学渣人生,“不过说实话,签证在手,去哪里玩都方便,学是没啥明白啥,但是吧,该玩到的还是玩到了。”
耿业秀跟她碰杯:“真理。”
厉司璨看似照顾人的点到被漏掉已经呆掉的谢徐阳,“那谢老师,挺厉害的。”
谢徐阳内心一阵混乱,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只好努力挤出微笑作回应。
要不是仲晴看见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她还真以为她是无心的呢,合着今晚是她为谢徐阳摆的鸿门宴,仲晴却没有戳破,同样若无其事地回答:“你也挺厉害的。”
厉司璨顿时跟她撒起娇来了,“仲晴姐~”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既然仲晴姐心善留人,那她就要让谢徐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认清差距的离开。
说实话,这顿饭对谢徐阳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人人都站在了权威的一边,只有他一个人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污染,他拼命吃饭强忍住不适。
他们既然敢在桌面上说,也是知道谢徐阳没啥本事,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压根没把谢徐阳当回事。
谢徐阳被包围在扰乱三观的喧嚣中,几度吃惊于他们理所当然的“吃人”,又因无法离席而坐立难安。
他微微发抖,把手放回了台下。
厉司航身边,坐着心情尚未恢复的仲晴。
他斜眼看到她喝酒跟喝白开水一样,一眼就看透她心底有心事,两瓶红酒已经空了,自己先把酒瓶里剩下的半瓶酒全部喝了,仲晴皱起眉头似乎想要问他为什么。
厉司航给她更换了杯子,换上了她点的茶,仲晴隐约猜出了答案,抿了一口:“好淡,没泡开,你等一会儿再喝。”
厉司航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关系。
耿业秀留意到了仲晴手腕上带的佛珠,忽然抬起头来,心脏一阵狂跳,见到仲晴笑盈盈地冷着眼看着他,他着了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