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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新生 厉司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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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医院的路上,厉司航和仲晴在路口遇到了交警盘查,整个队伍排得长长一条。
机车在路上缓缓前行,他们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排着队,等着前面一个又一个行人跟下饺子似的被放行。轮到他们了,仲晴已打开和仲欣聊天的对话框,都准备好找人撂关系了。谁能想到,还不等交警开口,厉司航就主动把证甩到了交警面前。仲晴眼前一惊,细细打量了厉司航一番。她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轻慢的笑声突然从厉司航的背后的传来,他反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交警接下了厉司航的证。翻开,与他本人一一进行对比,两人身上都太有个人色彩在了,穿着打扮那叫个入时。女生朝他点头致意,男生一脸礼貌地等待,交警盯着这俩小年轻看了片刻,感叹这两人长了一副不规矩的样,做事倒是规规矩矩的。核实完以后,交警便把证归还给了厉司航。
机车“唰”得一下从他面前纵横驰骋,只留下了长长的尾气。
仲晴耿直地跟厉司航说:“没想到,你还听遵纪守法的。”
“你几个意思啊?大小姐。”要不是现在不好停车,厉司航都想停下来和她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了,他幽幽道,“哎?我还挺好奇的,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我以为你会狂傲地对交警说出‘我爸是xxx’的话人。”虽然刚才没有发生,但仲晴脑补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笑出来了,导致她笑嘻嘻地说出来这么一句煞笔话。
“…………”厉司航听完更气了,“你当我是耿业秀那个二百五,命运共同体,坑不了一点爹的好吗。”
仲晴趴在他肩上:“你这么孝顺你爹知道吗?”
厉司航干净利落得赐给她一个“滚”字。
仲晴要笑得厥过去了,自发地为他辩驳,“耿业秀可不二百五,他大智若愚得很呢!”
她不认为像厉司航这么善于观察人心的人看不出来,厉司航却用平淡的语气问了她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当个庸人不开心吗?”
仲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温和地回他:“庸人也会自扰。”
在自己该走的路上跋山涉水就好了,人生哪有两全法,他们皆心知肚明。有一瞬间好像彼此心领神会得视线交会,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笑命运无常,也有笑对命运低头,他们在努力得做被驯服后的自己。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保安专门用交通锥把入口围了起来,不让车驶入。
离过年没两天了,外来客早已背上行囊,回家过年了。城市里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外来人口,大街小巷都冷清了不少,但医院仿佛丝毫不受节日的影响,依旧人如潮水,吵吵闹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视野中有手拎大包小包,进出住院部的家属,还有疾色匆匆出入门诊看病的人。唯一相同之处就是,走进去的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有的也是硬挤出来的苦笑和眼神里的害怕以及担忧。
医院的路边禁止长时间停车,保安站在路边忙碌得疏通着交通路况,以防堵车。厉司航把车暂时停在了路口处,让仲晴先行下了车。他看她摘头盔下车,散乱的头破颇具气质美。他不愿被外人的悲伤所扰,满眼看着她,“好漂亮啊你。”
“少嘴贫。”仲晴双手抱着寿衣,没空跟他扯犊子,“那我先进去了。”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有事电话联系。”
厉司航抱着她的头盔,眼神十分柔和地朝她点了点头。他一路目送着她的背影隐匿在人流里,仲晴一走,他的世界都寂静了。
厉司航本来想着在街上随便遛两圈等她出来的,可能是遇到了车等车,人挤人的拥堵衬托,让他觉得时间一下子过得很慢,,他为了让他的时间继续正常得流动起来,他决定去医院里面找她了。
仲晴跑进医院,一路上医生和护士都时不时将视线投在她手里的衣服上,遭惹到了不少的闲话。纪有舒看到她在走廊里朝他跑来,一头垂坠的黑发与窗外透来的阳光相衬相映,那画面简直像是电影场景,他整个人愣住了,等到人跑到了他的面前,他眼底震惊还未消散,欣喜浸透了他语气里的不可思议,“你,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个东西。”
按理来说,医生都会在病人的身体不行前劝他们回家,一方面是不想让人死在他们医院里的;另一方面也是床位紧张,没必要在没得救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以纪有舒爷爷的这个身体情况,早就被列在劝出院的名单里了,谁让这对爷孙运气好,有仲晴这层身份在这里给他们施压,他们连提都不敢提。这一点,纪有舒心里也有数。
纪有舒沿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她手上的寿衣,仲晴不想造成他的不悦,抢在他开口前开口了,“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看着她的眼睛总有几分温暖传来,纪有舒也不会认为她是带着恶意来给他添堵的,他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寿衣也是一种对老人的祝福。你爷爷这个情况,我打听到说买寿衣能让老人的身体有好转,我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就…………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看不出来啊,你怎么会还信这个?”意外见到她的另一面,这种新发现令纪有舒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因为没得信了,走投无路,只能寄托于老天爷了,想看老天爷究竟当不当人。”
“我是不是下海太久,你都忘记我是医学生了。”她的好意引发出来的行动逗笑了纪有舒,他的话语中流露出哀伤,“爷爷的身体情况我比谁都清楚,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老人能活得这个岁数,最后能不受病痛折磨地离开,也是一种喜丧,生老病死,人生的必修课题。爷爷也用他的生命教会了我面对死亡的最后一课,以后当医生了,就不会再害怕了。仲晴,你不必为我感到遗憾。”
亲人的离世会留给人很深的心伤。自洽和懂事体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身上,更能让引起仲晴对他的同情,人生的试炼让他从来就没有不懂事的权利,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孤身一人在世,也没有人教他如何处理老人身后事,什么都得自己去摸索,自己去学习。想来想去她能做的或许只有为他提供这些物质上的帮助,“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就行,有什么需要的跟我提。”
002不觉有些好笑:[那你就懂了?]
仲晴:[不懂,但我有钱,这些人也用不着我去亲力亲为吧]
纪有舒跟她说:“我会的,晴姐。”
听到他接下她的好意,仲晴莞尔一笑。
隔着病房上的玻璃,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白发苍苍,脸上长满了老人斑的老人。他的眼睛黑肿得睁不开,看上去呼吸都异常困难,她一时胸闷,呼吸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变得困难起来。纪有舒不忍看她这幅模样,连忙推着她的肩膀将她180度置换了方向,这样她的视线就看不到死亡的沉重。
纪有舒压低语调说:“回去吧。”
“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吗?”仲晴关心地问。
“少剥夺我和爷爷在一起仅存的时光了,欠你的时间以后还。”纪有舒刻意用诙谐的语气冲散了氛围的悲伤,露出了转悲为喜的神情。
仲晴自黑起来也毫不客气:“好好好,谁让我是无良资本家呢。”
纪有舒轻笑地停顿了一下,她才从死亡里走出来不久,他不想再让她因为她沾染上死亡的不幸,随即催促道:“还不走?快走哈,我忙着呢。”
“那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嘞!”仲晴被他说得啼笑皆非,“走了走了,省的留下惹人嫌。对了,那个寿衣到时候你记得跟我说说有没有用,我也挺好奇的,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科学不能解释的事。”
“知道啦!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
纪有舒朝仲晴优雅地低头致意,用眼睛送走了她的离开。
电梯的拐角处,厉司航倚墙而站,耳闻了他们全部的交谈,到后来他几乎没把注意力再落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上。
仲晴的举手之劳就能轻而易举拨动任何人的心弦,他不禁生出一种“谁不想在二十岁的年纪遇到她”的感慨。不管是他,抑或是别人,谁遇上仲晴,恐怕都将会是对方值得铭记一生的幸运。他于她而言,和纪有舒于她并无丝毫的差别,厉司航就此沉默,他盯着手机里仲晴所拍的自己一遍又一遍。总感觉有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变化。他的心境貌似变了。
仲晴一出门就看到了他,她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厉司航见她继续往外走,自觉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他表现如常地说:“厉司璨眼光不错,喜欢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真的不阻拦?”仲晴乘坐扶梯仰头看他,脸上浮现出饶有趣味的神情。
恋爱不能不谈,厉司璨需要学会如何处理男女关系,这方面是他无法教她的,得需要她亲身经历。厉司航低着头看着仲晴毫无虚假之意的双眼,若有所思地问她:“舍不得?”
“那你想多了,和他谈恋爱可以,但结婚不行,就看你妹的定力和头脑发昏程度了。”回头前,仲晴给了厉司航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她想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
厉司航仿佛被她这番话逗乐了,笑了两下没有反驳,他打心底里是认同她这番话的,“这是她的必经之路,你培养的人很适合成为她的课题。”
说到这里,他的这句出人意料的话惊呆了002,但又察觉不到仲晴任何的情绪波动,002惊觉,原来被假象欺骗的只有它一人,仲晴早就意识到她成了他疗伤的课题。他们互相袒露的脆弱和他们本身拥有的冷静自持来说,可能撑死也就指甲缝那么大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一旦心伤痊愈,过去将不复再来,他们强大的将无法取代。
002再也忍不住地开实时弹幕吐槽:[你们两个伪人,你们真的有心这种东西吗,亏我还这么的真心实意…………]
各取所需才是仲晴奉行的生存法则,她所有的愧疚都迎刃而解了,她会在可控的范围内让纪有舒放手做的。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纪有舒能给的只会有“不爱离开”这一种,而厉司璨的身体也不会遭受任何的伤害。
002严词厉色地责问:[那精神呢?经历爱情的心伤,在精神层面也是一种虐待]
仲晴用随意的语气开口回答:[那就要看她个人的主体性的了,小姑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对她自信点好吗?]
听她的口气,貌似也不指望纪有舒能帮她搅乱什么风云,那她这么曲线救国也不愿意放弃厉司航妹妹这条线是图什么,你看她是那种会做吃力不讨好事的人吗?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留给仲晴的时间也不多了。
002自知跟不上她的想法,顿感担忧:[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仲晴面无表情,随之而来的便是自嘲:[我能打什么主意,我打的主意不都是建立在你们剧本的基础上吗,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圆满吗?我不得如你们的愿…………]
服从你们附加给我的人设,任由她被人曲解与误会,甚至没有辩驳的机会,然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哑巴。
我被你们折腾得难道还不够惨吗?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厉司航必须要恨她,这是谁都没办法否认的不争事实。他不会恨她,所以他的这份恨只能是移情,能让他对她这份爱妥协的人只有可能是他的妹妹。谁都没办法帮仲晴扛起这沉重的负担,这个坏人只有她能做,她没得选。
她的反应令002感到心安,002知道这个任务她能成,绝对没问题。
仲晴问厉司航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他要是没事的话,再送她去个地方。厉司航能有什么事,他要是有事也不至于把时间都给她了。
仲晴自然也知道,纯粹嘴上跟他客套客套而已,行动上毫不马虎。厉司航看着她戴好头盔,自觉地落座他的后座,俨然摆出了一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的霸道姿态,他不由得好笑地笑了两声。已经给她当了一天的司机,也不多她这么一回了。
在仲晴近乎明示的差遣下,厉司航也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同意了。
仲家住在山头,通往她家的路会从随着逐渐的靠近变成最后的唯一一条,类似于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不存在任何的岔路口,只能一路向前向上。
仲晴导了一小段路的航,很快就见到她熟悉的风景,她便关了导航亲自为厉司航指挥起来。她从未刻意去记忆回家的路线,回来的次数也不算多,她都被她不受理性支配的指挥所惊讶,怎么会这么的清晰,清晰到她彷徨,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记住的。从这个角度看,人的记忆真的很神奇。
从天而降的夕阳,眼前一片橘红,天空下的大海和路边剪裁好的绿化风光都在他眼前一览无遗,迎面的空气里带着潮湿之味,甚至有几分凉意。
仲晴表现的太自然了,厉司航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因为他不觉得仲晴有几个有钱的朋友是件很奇怪的事,住在这种优渥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很稀松平常。
当他按照她的路线把她送到了目的地,奢华的庄园笼罩住了他的视野,原本紧闭的铁门随着仲晴的抬头“嘎吱”一声自动打开了。
厉司航本以为他自不必久留,却看到仲晴在递还给他头盔的同时拔走了他的车钥匙。疑惑随之而来,他先眼尖手快地去阻拦,还是姗姗来迟了一步与钥匙失之交臂。见到仲晴双手抱着肩膀,言简意骇地朝他扔下四字,“跟我进去。”
两人谁也没动,就保持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状态。厉司航要是再没意识到不对劲,他就是煞笔了,“你给我下套?”接着,他继续沉声问,“这是哪里?”他环视周围,心中已有猜测,只等仲晴给他一声令下宣判死刑。
车钥匙在她食指上像转呼啦圈似的轻盈跳舞,厉司航伸长了胳膊试图抢夺回来,被仲晴灵活地后退一步,躲了过去。钥匙就这么明晃晃地处在他可望不可及的前方。厉司航的双腿因受车身限制,惯性使然,整个人扑了个空,活像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仲晴从容不迫地说:“仲家,我家。”人都到家门口了,她还能让他跑了不成。她不顾厉司航大变的脸色,“怎么就许你算计我,不许我算计你?礼尚往来,愿者上钩。”
“…………羊入虎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厉司航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没想到厉柏佑的目的,竟然是以这种阴差阳错的方式达成的,可他…………没带年货给两位长辈拜年啊!逢年过节的,空着手上门拜访,不合规矩。他此刻要不是空着手,他也不会这么抗拒。
厉司航终于直起身子,看了仲晴一眼,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沉郁。他现在给仲晴大有一种“弃车而走,哪怕徒步也要离开”的架势,仲晴有心吓他,“天也暗了,你要是想走下山也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路上经常有野牛出没,请你打起十万分的小心,好吗?”
“…………”厉司航苦笑着问:“大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请你陪我回家吃顿饭。”仲晴说,“你都陪我忙碌了一天了,我请你吃顿饭不是正常的吗?”
她的回答没能给厉司航安全感,不安和恐慌自心底而生,他说:“下次吧,过几天我也要来给叔叔阿姨拜年的。”
“那你之后再来呗!正好摸摸路。”这两者又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仲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纠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自己跟我进去;二是让我爸妈出来请你进去,你自己选?”她拿出她父母来压他,她不信他不从。
“…………”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厉司航想问她。他的脸微微一紧,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像是从海绵里挤出来的,“礼数不对,仲晴。”他的年龄比她小,要是再给她父母留有不礼貌、不懂事的形象,他们又怎么信赖得起来他,他不想放弃和她在一起的任何可能性。
仲晴才回味过来,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行行行,怪我没考虑周到,但来都来了…………”
黑暗中渐渐亮起的车灯覆盖住他们的声音,仲晴和厉司航双双回头,任由身上泛起黄光。
仲欣的车停在了他们的斜后方,静等他们挪路。从挡风玻璃向外看,他们两个特别像那种早恋的高中生,白天是校园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只有到了晚上,才有路灯为他们照亮前行的夜路。大手牵小手,扣在书包上的挂件来回摇摆,他们步步流连,总想要时间过得再慢点,慢点,以至于不期待明天的到来,因为当下便是永恒。十七十八岁的年纪,不会有成年人之间的互诉衷肠,有的也只是对未来的憧憬与信心,他们会因彼此的喜悦而感到喜悦,也会因彼此的苦恼而互相安慰。
看到这一幕,仲欣想到了她已经落幕的青春,那是她忙于赶路从未体会的经历,如今竟生出这般遗憾的滋味,她朝他们打了打双闪,活像一个不解风情的侩子手。
仲晴恍然想起今天是周五,除了不懂事的她之外,仲欣和仲延都会听话地回家赴家宴,她开始对厉司航赶鸭子上架了,她用不带商量的语气命令道:“我把车钥匙给你,你麻溜地开进去。”
“…………”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跑路,他的脸面往哪放,他是不可能离开的。厉司航本身也不是什么怂的人,他只是太过于珍重,所以才会更加的小心与谨慎。
厉司航看她攥着钥匙也没个行动,伸手问她要钥匙,“那你倒是把要是给我。”
仲晴有些犹豫地伸手,又不放心地缩了回去,再次跟他确认:“你不会跑吧?”
“我要脸。”厉司航咬着唇心想,他挺想不要脸一次的。
仲晴双腿弯成了直角,瞅着他心虚的眼神,哼哼了两声,“你不要脸的次数也不少。”
“…………”
一来一回消磨了些时间,仲欣的耐心消耗殆尽。
她打开车窗,探出头调侃仲晴:“我还以为不到新年都见不你人,还知道回家?”
“姐,只要爸妈不把我扫地出门,我随时随地都有回来和离开的权利。”仲晴说得理直气壮,“爸妈舍不得,你和大哥也舍不得。”
没有他们平日里的宠溺,哪有她现在骄纵的底气,仲欣也乐意惯着、宠着她这个妹妹,“平时让你回家吃个饭跟要你命一样,爸妈允许你秋后算账的话被你当成金科玉律。宝贝,禁闭只是延期,不是不跟你清算。”
“到时候再说呗。”先让她把眼前这个大关过过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仲晴以轻浮的口吻对她说道。
002提醒:[时间都是从你下个任务里扣除的]
仲晴:[所有的一切都得建立在我有明天的基础上]
002问她:[后悔吗,在谈烨身上耗费掉这么多的时间]
仲晴的答案从来没变过:[不后悔,万金难买我乐意]
厉司航坐在那,静静地欣赏着仲晴的耍嘴皮子,也不为失一种乐趣,他再次为她毫不遮掩的真性情由衷感叹。
仲欣跟她说着说着便转移了视线,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妹妹的帅小伙身上。男孩子歪着脑袋,冷冽的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随便往那一坐,都让人心旷神怡。有他的主动谦让在前,才有晴子现在的上风。看着男孩高大的身影在她妹面前都矮小萎靡了几分,仲欣想不想歪都难,“晴子,你又欺负人家了?”细看他这双好看的眼睛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微微皱眉陷入了回忆。
“…………”仲晴看了看仲欣,又看了看配合她姐点头的厉司航,别以为她没看到他在低头偷笑,她气地脸蛋鼓鼓的,“姐,凡事讲证据,你作为检察长,怎么能带头不以身作则!”话说到一半,她嘴快地选择性陈述事实,“他陪我忙了一天,我喊他回家吃个饭,他不愿意啊!这怎么能叫欺负,姐,你评评理。”
厉司航的耳边飞来这么一句话,他听得没忍住笑了一声,一下就拆了仲晴辛苦搭的台,这下仲欣哪怕不想懂也得懂了,仲晴意难平的扭歪了脸,神情变得非常古怪,“…………”
见厉司航默默不语,她低语:“厉司航,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歹告知你,比你做得人道。”
仲欣日常要见多少妖魔鬼怪,早就生了慧眼识珠的本领,晴子颠倒黑白的本事多牛啊,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他们两的反应一看就摆明了还有没说出来的隐情,仲欣肯定没有全信她说得,“你带朋友回来,跟爸妈提前说了没。要是招待不周,这就是我们家礼数做的不周的问题。”看似是在说仲晴的不是,实则敲打厉司航让他见好就收。
“没啊,我也就临时起意,他可好伺候了,街边餐馆都能接受。”仲晴在心底骂骂咧咧,她又不是真喊他回来吃饭的。她还想辩驳两句,触及她姐绷紧的眼神,立马就闭嘴了。她姐要是没出现,这个时候她都把他给弄进去了,厉司航也明显人来疯的装弱势,偏偏她还拿他无可奈何,仲晴很气很气,气得都没听出她姐说得好赖话,“…………”
远方汽车的轰鸣声划破空气,只闻其声,不见其踪,活像是黑夜中的幽灵,没过几秒又显现真身直奔他们而来。车速太快了,紧急刹车与地面划出了巨大的划痕,黑色的布加迪紧急急刹在仲欣的后方。仲延回来了,他的副驾上坐着聂格丞,聂格丞笑笑:“延哥,想不到你家门口还堵车啊?还真是门庭若市啊。”
他这不是去跟涔文遥敲定余盈盈主演电影《爱情就是生活》的合同,本来这合同早该签的,谁知道余盈盈又突然跟涔文遥闹什么变扭,一直拖到现在,然后赶巧遇上了从他茶室里出来的仲延,他知道他们家有周末回家吃饭的规矩,就厚颜无耻地跟过来了。
仲延不理他的调侃,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便下车了。仲欣双手撑着车窗,脑袋枕在胳膊上,看到她大哥走来,便顺手抽出一只手跟他打招呼。
坐在车里的聂格丞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一次次的避让再到如今的主动重逢,真的恍如隔世,他的眼睛拼了命地弯起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够,像是要把过去失去的时间这么一下子全部补回来。
仲延走到仲欣的车旁,“干嘛呢?进去啊!你俩背着爸妈在门口琢磨着什么坏事呢。”
仲欣的风评被仲晴所迫害:“…………”
仲晴的风评一如既让的差:“…………”
兄妹三人在各自心中的形象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见仲延挡住了仲欣的身影,聂格丞就低下头摸手机了。
厉司航听了一遍仲晴跟她姐告状的全程,完全不想再从她哥那经历第二遍了。他和仲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想到一处去了,都奔着结束幼稚去的。厉司航准备向仲晴先服软说他会进去的,仲晴已周道地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刚准备开口……见仲晴把手中的车钥匙抛给了仲延,听见她跟她哥说把摩托开进去。接着他便毫无预兆地整个人突然往前栽,对,就是那种没有防备的。
仲晴一手揪着他的衣领,连拖带拽地使出了全身的劲硬是把他人从车上拖了下来,厉司航趔趄的节节向前倾倒,下意识地扯住了她的衣角。有片刻的视野,他的眼里全是她的腿和地面,厉司航稍微使点劲又不敢使全劲的抬头,还是想尽量保持原样地哄她开心,再映入眼帘的是她的细腰,他能察觉到背后热起来了,那股燥热直蹿头顶。仲晴不止是脸好看,她是哪哪都好看。厉司航实在是不好意思地抬头了,甘愿低头,被支配地行走。
“你要带我去哪?”
“当司机。”
厉司航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腿,仲晴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剐蹭到了他衣服下的肌肤,每一下都勾得他更加的心悦诚服,令厉司航都不想矫正他和仲晴的关系,就如同被他制作成标本的紫鸢尾花,他的嘴巴没有再拿下来过。
仲晴用提着的这种姿势多少都藏着点捉弄人的意思,由于刚才小男生是背对着聂格丞的,他没认出他是谁,这下人转过身来,他一下子错愕了,总听高溺芫和厉柏佑吃饭时提到的儿子,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对厉司航也算是知之甚祥。不过看着没厉柏佑说得那么…………刺头,在仲晴这不是挺乖的吗?
厉司航一脸灿烂地经过仲延和仲欣身边,仲延卷起衬衫袖口,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越发强烈鲜明,他用居高的姿态硬生生把厉司航推了上去,厉司航还是能接住并且巧妙化解了,那一瞬间的气氛显得非常的玄妙。
仲欣看得眼梢下弯,整个人笑坏了。
她笑话他哥,“掉以轻心了吧。”
仲延淡然地挑了挑眉,“岁月不饶人啊。”
在和仲欣的对视里,他们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不久的将来,这个男孩就会爆炸式地成长起来,并以龙卷风速度站到他们的面前,只要他想要,他就能走到他们这一辈的前面。
厉司航被仲晴一把推进了仲延的车里。副驾上坐着那么大一个会呼吸的活物,两人想不注意都难,他们的眼光自然而然地被聂格丞引了过去,聂格丞有感知地偏头回应,见到凑过来的脸,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厉司航顺着的眉眼闪过片刻的僵硬。他认出了聂格丞,聂格丞的反应也同样暴露出他知道他的存在。这无言的传递让时间静止了,彼此心照不宣地装互不相识。厉司航不尴尬,尴尬的只有聂格丞一人。
仲晴哪怕知道他们上一辈背后的恩怨情仇,也想不到眼前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人会有纠葛,此刻她心不在这,自是无法直观感受到他们之间流动的不协调。她伸手拍打了厉司航的后脑勺,厉司航吃痛地回看她,见她用眼神警告,他佯装愤愤不平地想开口跟她辩驳。
只听“砰”得一声,仲晴断了他开口的机会,厉司航一下吊起了半边嘴角,从挡风玻璃里看着她步态摇曳,登上了仲欣的副驾。得亏是和她血缘关系的亲姐,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危机感。厉司航发动车子,咬着她们的车屁股慢慢滚了进去。
高溺芫作为过错方的愧疚感嫁接到了聂格丞身上,聂格丞尴尬得坐的板正,亏欠成功压得他抬不起来头,一个劲儿望着车窗外,幻视犯人被关进监狱前双手扒拉着铁栏杆,渴望自由的模样。谁也没有跟谁说话,也确实不知道从说起,就他两这个尴尬的关系,不说话才是相安无事。
静悄悄的渡过了十几秒,聂格丞却感觉度过了半个世纪之久。
仲晴频频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车,深怕厉司航连人拐车一起跑路,仲欣抛来了一个看透她心思的眼神,“对人没意思,少嚯嚯人家,你付出的真心会让想当真的人会当真的,别骗着骗着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两个人在后视镜里对望了一眼,仲晴有一瞬间的停滞,继而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有这么明显吗?还好……吧。我也挺真情实感的。”
“你看他的眼神不及你看阿礼的情深意切,也不如你对谈烨的固执己见,还不明显?他啊,就是吃了一个没见过你真正爱人的亏。”仲欣跟仲晴说,“你俩刚才的状态,特别像被家长抓包的小情侣。都是成年的人了,怎么还跟那些初高中生一样。”
车随路转,仲欣平静地挪眼,接连打了两个大幅度的拐弯,轮胎摩擦地面迸溅出得砂石落入水面发出阵阵清响,伴着仲欣深思熟虑的话语,车子顺滑得停在了车位上,“我陪他重温青春,不行吗?”
“还记得妈跟我们教训我和哥时说过的话吗?她说你每段恋爱都是好好谈的,那你现在呢?你要是连恋爱都没有跟人谈得想法,就别吊着人家了。”
“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仲晴被她说得心上有难耐的灼烧感,下车了。
“我这是怕他脆弱吗?小妹妹啊,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仲欣走在她的身后,一手耷拉在她的肩上,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劝诫,“我是怕他过于执拗,非你不可啊。你重塑造了他的爱情观,从此他的爱情里都会出现你的影子,我就是不想看他为你放弃了爱情的可能性。谁让我的宝贝妹妹就一个,爱你的又不止他一个,不够分呢?”
她发出长叹:“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种人会因为爱,等一辈子,守一辈子的,有人称之为愚蠢,也有人称之为浪漫。”
“那你信吗?”
有利益无爱情,这是仲晴接触到的由权势划分出来的世界,她愣是没想到她姐内心还保留了那么一块纯净处,挺让她刮目相看的。
“我一直都信,只不过我不执拗,也不会放弃,我会坦荡的接受我所遇到的一切。可人和人之间终是不同的,这就造就了我们不同的选择。我内心很充盈,而那个少年是空心的。你想给他充点气,这也无伤大雅,但千万不能充满,就跟充气球一个道理,充满了就会爆掉。他的心智还不够成熟,做不到情感分离。你也不想看他爆掉吧。”
“姐,他知道。”仲晴的大部分情绪好转,“我是甘愿当他的燃料,等火燃尽了,我的作用也就到头了,他能完成他的自愈,收获他的新生。”
仲欣似乎大受冲击,简直感觉他们两就是两个病友抱团取暖,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你也不怕你这一把火烧了他整片的森林。”
谁让他是的罪恶是“渣男”呢,这把火她还不仅烧,还要烧个干净,“又不是初次演替,区区次生演替,不必慌张。”
仲延许久没有骑摩托,风一呼在脸上,血液里的兴奋劲就噌得上来了,他似乎能忘记一切。不把心里这团火消掉了,仲延知道他今晚都过不安生。
所幸家够大,也经得起他造。
姐妹两站在家门口聊着天,等着仲延玩完一起进去。仲晴试图八卦她姐的感情生活,谁知道仲欣口风严得要命,她什么都问不出来,率先狗急跳墙了,“我什么都跟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跟我还有秘密,切,真小气。”
“我也就跟他谈个恋爱,谈到哪是哪。”
近来齐焉西有些行为越界了,我愿意给你提供便利和你利用我的名头去做事是两码事,她也在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这,她现在拿不准齐焉西知道她多少事,会不会在他们分开后在背地里给她捅刀子。这件事短时间处理不好,着急也没什么大用,她就把它搁置在那慢慢磨洋工,顺带接点灰。
仲欣把话跟她挑明了,仲晴被震惊得哑口无言,她真以为齐焉西能当她姐夫,还想着在她离开这个世界前吃上她姐的喜宴呢,“…………”不过话说回来也是,他们不清不楚这么多年,关系差不多算是两边人际圈里半公开的程度,要是她姐想带回来早就带回来了,更不会拖到现在,肯定中间是有隐情在的。
仲晴又好奇起誉骞回来了没,仲欣看她满眼冒星光:“就这么想看誉骞的好戏?”
“你不好奇吗?你猜他会不会委身于贝夫人。”
“那你小看誉骞了,贝夫人要是不嫌命长她就去试,你看她有没有命活?”仲欣露出不屑的神情,本以为她是对誉骞的自信,下一秒就听见她说,“要是连这点诱惑都受不起,他也可以滚蛋了。”
“…………”
好家伙,原来是筛选。
仲泽垣高亢的说话声从姐妹两身后传来,“这摩托买的挺有品味啊。”
仲延“唰”得一下他们面前飞过,像等待捕猎,一击必中的狮子一样。
仲晴和仲欣整齐划一地回头,看着仲泽垣牵着付敏卉的手走了出来,仲晴先喊了一声妈,仲欣单押得喊了声爸,两人一同收获了付敏卉无语的目光。她们自己也觉得好玩,脸对脸的彼此低头大笑。
仲晴突然想到了厉司航怎么还没来,他丫的不会是害羞腼腆得不敢出来…………得她亲自去领他吧。哼,想都别想。这不是还有聂格丞这个外人陪伴他,他有什么好怕尴尬的,她实在是大为不理解。
仲晴扶住了仲欣的胳膊,把她当成支柱,整个人探身出去,仲欣深怕她掉下去,攥紧了她的手腕,胳膊上爆出了分明的肌肉线条,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曲线美,仲晴一有爱美之心就忘了正事,“姐,你这健身效果显著啊。”
“我松手了?”看她没个正形的吊儿郎当,仲欣嘴上威胁她。
“别啊。”仲晴偏脸冲着黑暗的地方呼喊,嗓音由于底盘不稳跟着颤颤巍巍,“请问你们两位是准备让我爹妈亲自过来请你们出来吃饭吗?有没有点自觉性。”
待她说完,仲欣稍微使了个力把挂在身上的小手办扯了回来,仲晴顺势倒在了她姐怀抱里,她嘿嘿一笑,眼神在她的肌肉上流连忘返。手也是在不老实地捏啊,摸啊,四处点火,活脱脱的一个小色狼。要不是仲欣不怕痒,以及对她无底线的包容,她早就出手揍这个小妮子了。
车钥匙在厉司航手中,聂格丞还有东西在后备箱,碍于彼此间尴尬的身份关系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厉司航说话。
当厉司航越是显得毫不在意,他就越是显得矫情。听到仲晴的催促,厉司航大步迈着往前走,聂格丞只能步赶步地往前追,黑暗里,手机的屏幕闪着亮光,他毫无顾忌得在手机里谴责高溺芫年轻时不当人,现在老了,回旋镖全都飞到他身上来了,这叫什么事啊,实在是让他喊冤都无门,聂格丞觉得他现在特别想是见不得人的黑户…………不管怎么说,错的都是高溺芫,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会去辩驳。
手机上弹出的一条条贩卖聂格丞紧张的消息,高溺芫懒得安慰他,聂格丞哪是在意厉司航的存在,明摆着就是为了自己的怂找理由开脱。她全然不顾他崩溃的心理,反向交代多照顾厉司航一点,毕竟当哥哥的就要有哥哥的样子。
高溺芫给他甩出了她新挑选出来的剧本,聂格丞暂且咽下苦水,冷冰冰给她回了一个“嗯”,多一个“嗯”都不给她打。高溺芫给她发了一个小乌龟的表情,把他的眼睛都给瞪圆了。
聂格丞肯定没办法空着手上门的,“那个,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后备箱吗?我突然想起来,嗯,还有东西没拿。”
厉司航回头梭巡了那么一瞬间,和聂格丞心意相通了,他灵机一动:“是带给叔叔阿姨带的礼品吗?”路都走了一大半了,这才想起东西没拿,他不知道聂格丞在扭捏什么,做错事的又不是他,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慌的,不过想到他既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灰头土脸样,他就觉得好笑。
“对。”聂格丞实诚相告,单纯得可怜。
对方又丢过来一句,“分我一半。”
聂格丞露出疑惑,“?”
上一辈的恩怨归恩怨,但眼下两件事是一码归一码,厉司航丝毫不跟他客气,“我没带。”
因为他知道聂格丞不会拒绝他,所以他才敢跟他开这个口。
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他不干人事的爹,给他解了他的困。
“…………”我们两之间应该也算不上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吧。聂格丞脾气大的特想怼他一句,又想到刚才高溺芫刚对他的嘱托,也就不跟他计较什么了,毕竟还是孩子,他这个当哥的让着他点怎么了,虽然大概率厉司航也不会认。就当是他花钱帮高溺芫消灾赎罪了。
聂格丞掉进了厉司航的套:“自己去拿吧。”
厉司航眼光好,手速快,“欻欻”两下就把聂格丞在后备箱里准备的好货洗劫一空,跟零元购似的。
聂格丞看到被洗劫的礼品,剩下的较厉司航手中的一比,明显逊色不少,他差点忍不住让厉司航匀两件给他充充面,但一想到是他让厉司航自己拿的,这个时候肯定不好让他放下打自己的脸。
这个小兔崽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不像话”。
在一小段沉默之后,聂格丞吃下了自己给自己种下的果,觉得胃冷不丁得抽了好几下,“你不跟我说声谢谢吗?”
厉司航皮笑肉不笑地得跟他说:“谢谢。”
唯恐机器人比他有情感,他带着了无生气的话音刺得聂格丞脑门儿一抽又一抽的,“…………”
真是造孽啊!
退一万步讲,有谁能对插足自己家庭的第三者的干儿子和颜悦色。
高溺芫是真欠那两个孩子一辈子,这哪还的清,让她平日是一点积德的事都不做,现在别指望有好报了,他都求别有报应落到她身上就行。看到这小孩眼里染上的薄情,聂格丞无比沮丧地叹了口气,算了,都说“母债子偿”,高溺芫欠的债就由他还吧,他会尽其所能地为这两个孩子兜一辈子的底,只是希望他们心理能好过那么一点。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希望能来得及。
聂格丞知道他所谓的弥补其实是在安自己的心,心理上造成的伤害也并不是物质所能弥补的,更别提,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物质。厉司航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他们的道歉,而是他自身存在的价值,就像他本该五颜六色的世界只染上了没有意义的黑。
聂格丞无法准确地描述那种感觉。
随着厉司航背影的远去,他伫立在了仲晴的身旁,转瞬间天翻地覆。
滋啦滋啦——
一盏灯接着一盏灯亮起,好似周围能发光物能亮得都亮了。
聂格丞整个人呆住了。
厉司航的正面是有颜色的,明白地显露出他的快乐,只因他面前站的人是仲晴,他的身上就此带上了活人的气息。
原来真有一个人的存在,能让他重新获得他的价值,让他奉出他挤出来的真心,跟她说拿走不谢。
从此这晚冬的风不再寒冷,夜晚的路也有了尽头。
仲欣看着厉司航和聂格丞大包小包往这走,给人一种上门女婿回家的既视感。她还问仲晴有没有,仲晴本来没觉得的,被她这么一说,突然感觉真他妈的像,“第一次登门,女婿上门的畏缩和紧张都被他两演绎的淋漓尽致”,两个人越聊越想笑。
仲延遛完最后一圈就收手了。一群人围观着他骑车,他不好让所有人等他一个人。偶尔骑骑是能释放压力,活血化淤。他现在全身心的胫骨是都疏通了不少。车速放慢,他缓缓经过了仲泽垣和付敏卉的面前,朝他们喊了声爸妈。
仲泽垣接连夸了好两句这辆摩托不错,仲延听懂暗示的停车了,他给儿子投去赞赏的眼神,又侧眼瞄了瞄身旁没有给反应的付敏卉,再次清清嗓音,心痒得叨叨了一句这摩托不错。
仲晴和仲欣互相无语得对视了一眼,不忍直视仲泽垣在付敏卉跟前的窝囊,低头窃窃私语,随后仲晴的肩膀撞了一下仲欣,两个人干脆拿她们的妈会不会为她们的爹松口下起了赌注。这一幕被身旁的厉司航看了去,仲晴忽然感受到了他一惊一乍的目光,还试图撺掇他要不要一起下注。
厉司航哪敢参与,他一个外人哪敢对长辈没大没小,哪怕是有看热闹的心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他用眼神请求仲晴别拿他开涮。仲晴瘪了瘪嘴,对准他的后脑勺写着偌大的“怂包”二字。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年轻的东西,也不怕闪着你这把老骨头,仲泽垣,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付敏卉张嘴数落他,又不忍扫他的兴致。两个人都过了半辈子了,她能不知道仲泽垣打得小算盘吗?无非是拿捏着有外人在,她不能不给他面子,谁叫她最爱体面了呢,“还不抓紧时间,饭都要凉了。”
仲泽垣成功得逞,“谢谢老婆。”给了付敏卉一个巨大的拥抱还不够,马后炮十足地喊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肉麻得付敏卉用手掩住嘴巴笑了,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幼稚鬼。
仲泽垣迫不及待地双脚奔跑起来,地上的碎石多,付敏卉看他光顾着跑没看路,很容易会被绊倒,便担心地上前唠叨,反正是怎么怎么不放心他。
仲欣朝仲晴伸手,仲晴愿赌服输地解了手上的表,递到了她姐手中,内心依旧不服气地说:“妈怎么会由着爸乱来?不科学。”
“爱是妥协。”
仲晴想说爱只会死心眼的较真儿。
仲欣回家只想休息,不想跟她打辩论,抢在她面前开口:“你别管,反正所有的理由归根结底因为爱。”
仲晴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表盘和表带镶嵌的蓝线石闪耀的让人挪不开眼,仲欣摸得爱不释手,反手把表带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问仲晴:“你最近买蓝买的有点多啊,清一色的都是蓝。”
她也就是这么无心之说,却把仲晴冲击得体无完肤,如若不是她姐今天说起,她都没注意到她买配饰的习惯变了,仲晴的胸口又堵住了,似乎是在安抚自己的说道:“晴天的天空是蓝色的,你可以理解为我买下了整片的天空,我要让它们都属于我。”
光从仲晴话语里的蛛丝马迹都能可见她的执拗,仲欣都想开口骂她两句,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还不长记性,她到底要摔多少坑才能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命运是无法被完全纳入口袋的。
顺着她的话音,厉司航仰望夜空,“天空是免费的,它不会只属于你一个人。”
仲欣犹如获得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认同,要不是为了端着她年长者的人设,她恨不得立马跟这上道的小伙子好好握个手。她给仲晴使眼色,让仲晴好好听听,好好学学人家的心态。仲晴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仲欣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天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
“好的。”
这句话仲晴听到了也作了回应,然后成功把仲欣气了个半死。
仲延等着聂格丞一起走了过来,付敏卉教训起儿子,“让你馋他,诚心的吧!”声浪震天,也沸腾了仲泽垣的心,她一看他那死人德性就知道他要造作了。
仲欣隔着一段距离地回:“妈,你要是真想拦着,爸今天都不会走出这扇门。”
付敏卉的嘴角翘起,白了她的一双儿女一眼,仲延笑呵呵得一口应下了她所有的批评,“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他捏着付敏卉的肩膀,温柔哄道:“别担心了,妈,有你在,你放心,我爸这车速快不了。”仲延确实说得没错,仲泽垣只是过了过车瘾,哪有什么速度可言,这正和付敏卉的意。
彼此都有着一颗体谅对方的心,才能在相濡以沫对抗时间的洪流,相伴到老。
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父母在哪,家就在哪”,难怪仲晴天生就会拥有爱人的本领,这或许也是厉司航对她产生好感的原因。
厉司航眼里流露出了一种憧憬,内心一隅也曾期待有过,但他一刻都不曾真正的拥有。
他不是因为爱出生的孩子,他只是厉柏佑和司梦栏延续两家血脉的一种责任。司梦栏苦心为他经营的有家有爱的氛围,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活在一个被编写好完美幸福人生的剧本里,跟提线木偶一样。
其实早在失去母亲的更早之前他就失去了父亲。
妈妈活着,他能把假戏过成真,他的世界有了些许裂痕但还算完整,只是有些模糊不清伤眼。可妈妈去世了,支撑起他整个世界的玻璃就彻底碎了,是那种碎成四分五裂把现实的疮痕全部摆在了他的面前,他无法接受,除了逃避他没得选。
日子把他过成了空心人,带着心中的痛苦。
厉司航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仲晴的脸上,在那一幕幕里不停变化的笑容里,他竟然会因为他人的幸福而感到了幸福,胸口有点热热的,一阵风吹来,正好拂走了他眼眶里的湿润。
仲泽垣爽完了一圈回来,喜提一群气氛组。
仲晴捧着他飒爽的英姿,仲欣夸着他宝刀未老,仲延直接节节后退,在现场给他们演绎了什么叫做甘拜下风,兄妹几个一个赛一个的会虚夸,哄得他半天压不平嘴角,前面的气氛都被渲染的扬了起来,付敏卉用抑收了尾,仅是一个温柔的眼神,似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礼貌。
一行人跟在付敏卉和仲泽垣的身后往里走,厉司航把手头的礼品递交道了管家的手中,聂格丞紧随其后。他想跟厉司航处好关系,奈何厉司航拿的是翻脸不认人的剧本,仲晴疑惑他哪来的东西,调侃道:“你帽子戏法呢?”
厉司航不太费劲得说出了口:“聂格丞主动借给我的。”
听到他说话的聂格丞,表情稍许凝固:“…………”
仲晴想说你逗我呢?她是不了解聂格丞,但她熟悉厉司航啊,他就不是会跟陌生人自来熟的人。她的视线往两个互不看对方的人身上徘徊,随即露出狐疑之色:“你们认识?”
聂格丞当即回应:“刚认识。”
厉司航装作反应慢半拍得,尾音上扬得“嗯”了一声。
聂格丞:“…………”
这小兔崽子演技真好。
仲晴仰视着厉司航,情绪直白得传递出她不信的话语。这个场合,也不适合她和他斤斤计较,她只是要厉司航知道她知道了,心虚的气息突然萦绕在他周身,他不想骗她,当即有了和仲晴的坦白的心理准备。
不过仲晴没有给他这个时机,她一个转身又黏回到了仲欣的身上,仿佛并没有把刚才的插曲当回事,跟她姐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厉司航产生了一种挫败感,停留在原地迈不动一步。
在仲晴说话偏头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里晃到一动不动的厉司航,她回头看了看他,行前走的步伐未停,她把手伸到了她的后方朝他勾勾手,厉司航想牵起她的手,便听话地跟了上去。
聂格丞目睹了这一幕,不敢大出一口气,他不可思议地睨了仲延一眼,高溺芫不是没有想过跟厉司航缓和关系的想法,也因为他的难以亲近一直望而却步。厉司璨可能还喜欢追追星什么的,她能适当的投其所好,可厉司航呢,他无欲无求,一直冷静,冷静的像个木偶,他磕磕盼盼得说:“晴…晴子……给他下降头了?”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不应该高兴吗?”仲延甚至开始觉得厉司航这个孩子有些可爱。
聂格丞脑经转得块,已经想着怎么讨好仲晴了,他问仲延:“晴子,有什么想要的吗?”
仲延不客气地说:“也轮不到你。”他存心逗聂格丞:“你是准备为了这个小孩跟阿礼做对?”
安静半晌,聂格丞在仲延惊讶的目光里挺直腰板,“一个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喜欢的人都不容易,他比我们都更不容易。”
“人生是讲出场顺序的,这小孩来得太晚了。”
“那就静静得等待吧。”
付敏卉和仲泽垣亲自去厨房看炖汤的火候,他们两个人退休在家除了旅游就是在研究怎么做菜,特别是仲泽垣对自己的厨艺可有心得了。要是假经他人之手,他还不放心呢。
聂格丞和仲延最后走了进来,仲晴和仲欣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低,但和在场人均1米8的男士比起来,还是矮了一大截,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果断地选在了坐了下来。这下她矮的理所当然,跟自己自洽了。
仲欣站着,拿起筷子就吃起了圆盘上的凉菜,殷勤地招呼厉司航随便坐想吃什么自己吃,厉司航不好意思地站在了边上,不等长辈上桌他不能坐,他过往吃的每一顿都有人做宣讲,不把人讲到昏昏欲睡饭都开不起来。
仲晴看她站没站相的吃相:“你很饿?”
自己的手诚实地转桌搛菜吃,她还点评上了:“这个菜有些涩,老了,还腌过头了。”
仲欣反问她:“你不饿?”
仲晴说:“我是看你吃,我才吃的。”
厉司航听说过仲家规矩多,可眼下比起规矩倒是更像是没规矩,仲家的家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仲家的规矩是做给外人看的,但从不对自家人设限。在外显贵的人回到家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架子与包袱,他们喜形于色,简单又随性,在这个空间里他们可以放肆得做自己。这些洋溢着幸福与现实,让厉司航很难不承认:阶级之上家亦存在。
仲延拍了拍厉司航的肩膀,让他随便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厉司航还是很拘束,他习惯了规矩,竟然连轻松都无法适应了。
聂格丞也让他放宽心别紧张,只有是自己人才有资格上仲家家宴的桌,一般人想进来都进不来。他专门跟厉司航强调,仲家的家宴特别好吃,让他放开了肚子吃。
仲晴斜坐着翘起二郎腿,一把把厉司航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他眼前的那套餐具仲欣用过了,仲欣帮他和旁边的做了个调换。聂格丞和仲延找位置落座了,他们两边吃边聊了起来。
付敏卉让管家把菜专门端到了仲晴的面前,仲晴抬起胳膊揉了把她妈的头发,付敏卉看着她的反常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全当女儿跟她亲昵,她也生气不起来。所有人没一个说仲晴没大没小,其乐融融的,她冲厉司航微笑致意。
仲泽垣解了围裙给旁边的佣人,他坐到付敏卉身边,先给她盛了一碗汤。他看向厉司航,想起他小时候爱吃甜的,转起圆盘,把那道玫瑰酒酿丸子放在了他面前。他的手指点在盘子上,谁敢转桌,仲欣想吃的那道清蒸大肠转到了对面去,菜夹了个空。她用胳膊肘击了仲晴,让她抓点紧,她眼里写着——你带回来的你负责。
怼得仲晴一言不发:“…………”
她惊讶厉司航竟然喜欢吃甜食,他的口味变了吗?还是只是被隐藏了。
仲晴拿起他的碗给他盛。一勺、两勺、三勺,碗满了起来,看厉司航还在愣神,没有接下的打算,仲晴微笑地面对着厉司航说:“怎么还想我喂你吃?”
“也不是不行。”厉司航回神,接过了她手中的碗。他发现碗还挺烫的,问:“手没被烫着吧?”
仲晴嘴里咬着一整只虾为它去壳,用摇了摇头回他话。
“阿航,晴子也没跟我说带你回来,阿姨没做什么大菜,等下次,你带你妹妹一起来,我让你叔叔多做两道好吃的,就是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跟我们说。”付敏卉面上的这副慈爱可以说是所有晚辈的理想情妈。
厉司航上一秒刚说:“谢谢付阿姨,我不挑的。”
仲晴下一秒就接话:“他喜欢吃面食。”
仲泽垣配合道:“叔叔记住了。”
厉司航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眼里流露出的好奇也丝毫没消失。
仲欣见她爹挪开了他的手指,不等她转桌,她想吃的那道菜已经正正好转到了他的面前。她望向对面,聂格丞和仲延正在聊天,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谁为她专门挪动的桌,还是说这只是巧合。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仲欣懒得动脑,她如愿得吃到了自己想吃的清蒸大肠,一副老吃家得跟仲泽垣说:“油脂都在,很肥很嫩很可口。”
仲晴低头吃虾的时候瞧见了聂格丞转桌的小动作,没戳穿,只是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似的朝他狡黠一笑。聂格丞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假装自己没看见,转瞬掉进了厉司航看透儿的狐狸眼里,厉司航就说聂格丞怎么流程走得那么熟悉,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再酒。聂格丞的紧张都隐藏在了他假模假式的微笑里,厉司航也没有揪着他不放,他松了一口气。
仲欣知道仲晴不吃器官,一个劲得撺掇着仲晴去尝试,仲晴严防死守绝不低头,厉司航倒是帮她尝了尝,跟仲晴说了句好吃,也诱惑不了她分毫。
付敏卉跟厉司航说:“喜欢吃就多吃一点,这是你仲叔叔大清早专门跑去跟私厨订的。”
仲泽垣话匣子被彻底打开了,跟厉司航说着他是怎么处理的,又是怎么蒸的,那个酱料还是他专门问别人私房菜买的,因为他在家怎么做都做不出那个味。
厉司航没了先前的拘谨,很快磨合了饭桌上的氛围。他见仲晴盘里的虾碎得七零八落,佣人端着刚出炉的皮皮虾上桌了,厉司航问:“想不想吃。”
仲晴说:“想。”但她不想脏了手,又说:“算了。”
仲欣没眼看她上身的矫情劲,一家子也没人会惯着她,主打一个“爱吃不吃,反正也饿不死”的状态。厉司航却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主动帮她剥了壳,仲晴纯粹享受到了胜利的果实。
在场的人各有所思,谁也不说话。
看着厉司航堂堂正正的明恋,聂格愣了几秒钟,感觉年轻真好,之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平时仲泽垣在家不喝酒,遇到家宴,能陪他喝酒的人回来了,付敏卉会网开一面让他小酌两杯,仲延是跑不掉的。
桌上还剩两位男士,聂格丞和仲泽垣有话直说,“叔叔。我今晚要开车回去,喝不了,下次来陪你。”
至于看着年轻过头,略显幼态的厉司航,压根不在大人的选项里,他在实话实说和善意的谎言里犹豫不定,仲晴干脆得帮他做了前者的选择,“他不喜欢喝酒。”
仲晴用仅厉司航听得到的声音告诉他,“我们家没有酒桌文化,谁都有说不的权利。聂格丞可以,你也可以。厉司航,你的喜欢也很重要。”
这时仲欣举手加入,她喝酒都是冲着把人喝趴了去的,酒量比仲延还要好得多,最夸张的时候,甚至能和仲泽垣对半开。
仲欣想拉仲晴一起喝,仲晴此时小命都在受威胁,都快朝不保夕了哪敢喝,婉拒道:“喝酒误事。”
她虽然不在家喝,但酒名在外,是人尽皆知的能喝,她在家也喝得少,因为所有人都还在把她当小孩。
仲家这几个孩子就没有一个是不能喝的,仲泽垣骄傲得不行,“哈哈哈哈哈,都是遗传我的。”要知道,年轻时的仲泽垣一直都是别人口中的“酒桶”,酒桌上谈生意,别人看到他,眉头先皱起来了。
付敏卉必须得跟年纪服老,她目前以养生为重,晚饭都是吃个半饱。
厉司航食欲倒是出奇得好,一个劲儿的吸入,像是饿了很多年很多年才吃到一顿热乎饭的流浪汉。
仲晴的脸上映出了淡淡的微笑。
付敏卉跟他们唠着家常,说着仲泽垣过往的糗事,同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无论说多少遍大家依旧发出同样大的笑声。
仲泽垣喝酒上脸,满脸通红地不停笑。他最近血糖高,付敏卉每天早上都给他吃一个海参,天天清蒸的让他蘸酱油吃。他吃得都要吐了。前段时间的体检,还在肺上查出几个结节,医生都说了没什么大事,付敏卉也觉得没必要折腾自己的身体,“你以为在身上动个微创不会消耗精气神吗?”
仲泽垣怎么都不放心,固执己见得要年后得把它做了,“年纪到了,也确实怕死。”
往常付敏卉不会有那么多话,她看出仲晴故意做出的活跃,想来也是为了厉司航,便主动配合了她,仲晴的咀嚼下里突然感到了另一种安心。
付敏卉一手带动了饭桌上的气氛,语调和内容都恰到好处的有矢有量,虽然她的有些观点还保留了上一个时代里刻有的古板,她重社会,重责任,年轻人喜自我,在一定程度上跟不上在场年轻人的想法,但细细一想,她说的话里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在。
仲晴和她对抗性母女里的反驳型人格也偃旗息鼓了。多亏了她妈的配合,她想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其实是想告诉厉司航——
靠近幸福,说不定能改变人生哦!
仲晴可以听她妈妈说大道理,不厌其烦的听无数遍,而厉司航早已失去了被人惦念的感受与时光,所以这么短暂的一刹那,才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她不想抽离厉司航的体感。
你看,也没有难吗?
只有你愿意去融入,一切都是那么的触手可及。
厉司航看向擅自为他做选择、狠狠推了他一把的仲晴。
你真的很过分诶,明明从来没想过给我名分,却一把手我推进了幸福的汪洋,你让我又哪舍得抽身离开?
可偏偏仲晴又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她笃定他能重新站起来,哪怕未来没有她。
幸福不需要做戏,厉司航总怕他的存在会破坏了别人囤积一年的幸福,要是触碰幸福的话,他会想获得更好的幸福。
这就是厉司航为什么抵触去麦一笑家过年的原因。
桌上的三斛白酒眼瞅着见底,仲欣逐渐失控,付敏卉看出她心情不好要抽风,就不准他们喝了。
她朝身边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有眼见地撤走了桌上的餐具,佣人端上了茶和糕点。一家几口人,每个人喜欢的茶都是不一样的,端到他们手边的茶水都是不一样的。厉司航头一回来,管家不知道他的口味让他自己挑,厉司航选了和仲晴一样的。他品味了两口,很香很甘甜,跟他家里的茶饼泡出来的味道不同。
桌上的糕点是付敏卉白天亲自做的,仲晴很喜欢吃糯叽叽的东西,吃不完一整个又想要所有味道都尝一尝,她没问厉司航乐不乐意,直接跟他一人一半了。她给厉司航的他都吃完了,给自己留的反而没有吃完,她吃不下了,一小口一小口喝干净了拌在碗里的豆乳,接下来就一整个没事干,光听着他们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本来仲晴想拉厉司航离开的,斜眼,从他轻松的坐姿里察觉到了他遍布全身的舒适,没断了他的雅兴,陪着他留下了多待了会。
后来等到聂格丞先熬不住说要走,仲晴才跟着站起说那我们也走了。
付敏卉派人打包了两盒糕点给两个孩子带走,仲泽垣喝得眩晕,踉踉跄跄地试图站起身来送他们。付敏卉说了一句“又想摔塘里是吧”,便被老老实实地被摁在桌上了。
饭桌上,付敏卉没和聂格丞多搭话,现在趁着她和他走在仲晴和厉司航的前面,关心着他的近况。
生意商场就像个小江湖,她和仲泽垣虽退隐多年,但什么风声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她拍着跟聂格丞的肩膀夸他成器,聂格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话音一转又突然谴责他:“你自己说说,有多少年没来看我了,我想看你还得自己上网。明明出国前一直来家里玩的,出国后就再来没来过的,付姨得罪你了,是吗?”
“哪有。您别开我玩笑了,这不是从零开始都忙吗,不做出点成绩也不想丢您的人,您的面。”聂格丞说,“所以啊,我这不是专门等到出人头地才来看你的吗?!”
“得罪你的又不是我,何必要跟我们过不去,我和你仲叔是不是很冤枉?”仲家姑娘欠下的一笔笔情债作没了老两口的好人缘,她这两个好女儿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付敏卉自己也是想不明白。
“知道了。”聂格丞转身好好抱了抱付敏卉,以前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容易把事做绝不给自己留后路,以后再也不会了。这算心胸变大了吗?那倒也没有。
仲晴破坏气氛地赏赐他“怂包”二字,她的吐槽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聂格丞:“…………”
付敏卉:“…………”
厉司航:“…………”
付敏卉不给仲晴留面,当着外人的面就要伸手抡她,她一个飞速闪到了厉司航身后,拽着他的胳膊拔腿就跑,她扯着嗓子说出的话和风都飘到了付敏卉得耳边,“妈,我两先走了,爱你哟!”
仲晴不喜分别煽情的戏码,也不想收获她母亲的语重心长。教训自己孩子就得了,别人家的孩子也轮不到你教训,她妈就是心善不分,就爱乱管闲事。她用这个插曲结束了她和厉司航等待排队的交代。
厉司航松不开仲晴的手,只能回身给人微鞠躬得说,“谢谢阿姨的款待。”
付敏卉探究着他们两的背影,哑声失笑,“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姑娘啊。”
聂格丞认同道:“都是你的好福气。”
付敏卉忍俊不禁得哈哈笑出了声,十分得意地说:“是的。”
深更半夜,仲晴和厉司航回到了筒子楼楼下,摩托车的声浪震响了楼道里所有的灯,犹如电梯战神一路通天。
仲晴抬头看着一扇扇明亮的窗户,跟他开玩笑,“我们真受欢迎!”
“要是我们被打了怎么办?”厉司航装得一本正经。
“嗯哼~”仲晴无辜地反问,“我认识你吗?”
“小白眼狼。”
仲晴向来只听好话,其他一切她都充耳不闻,压根儿不会陷入自证的陷阱。
接着,厉司航又分为潇洒地说:“放心,我怎么着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你舍得才是真。”仲晴回得一脸笃定,就像厉司航知道她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一样,她也不信厉司航舍得会让她受伤。
“遇到危险不应该避得远远的吗?干嘛不走,你该走的,大小姐。”
“你觉得危险的事,对我来说,可能都不算什么。”
仲晴自问自答:“我有需要离开的必要吗?没必要。”
“那什么时候有必要?”
厉司航已经在为她的消失提前做心理建设了,他以为他的心情会大起大伏不能接受,问出口才惊觉他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了,他站定不动地看向她。
仲晴与脑海里的玩具木偶对视,眼睛与厉司航四目相对。它被遗落在阴暗潮湿的房间一角,身上笼罩的黯淡却渐渐如同涟漪一样散开,她不能再让它重回去了,“成为别人麻烦的时候。”
厉司航说:“人就是喜欢自作主张。”
听他明亮的音色内涵自己,仲晴不恼不气,眉毛弯弯笑了起来,被她传染,厉司航也跟着笑了出来。
谢徐阳走到厨房的窗户外,低头往楼下望。
路灯昏暗,光晕下飞着细小的粉尘,仲晴坐在摩托车上,微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晰,表情也如待他那般真实。她的手不停得在敲打头盔,像是在配合她说话的节奏。厉司航站在了她的斜对面,整个人背着光,他看不到他的神态,但从他弯腰的姿态也知道他倾斜的方向的是她。他们短暂的聊了一会儿又同时离开,这幕情景令谢徐阳的脸失去了他原本的颜色。
厉司航问她:“回去睡得着吗?”
仲晴这会吃得顶,手拍打着肚子,“两个月了。”
厉司航犹豫地问:“那陪我一起走走。”
仲晴也睡不着,点头答应:“行。”
小区里除了骑着小电驴忙着跑单的外卖骑手,连遛狗的人都没了,任谁看到他两挑在这个点散步,都会骂他们一句神经病。
仲晴和厉司航没有目的地,也不需要方向,他们就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随处瞎溜达。
直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遇到转弯口,他们也不需要商量往哪边走,共同默认谁先迈步谁跟谁走。
但仲晴从不做选择,需要做选择的只有厉司航一个人而已。
要是走到死路,他们再折返回路口换个方向继续走。只要他们想走不想停,总会找到无数条路供他们行走,有时候一条路他们能在不同的时间点来回走数遍。无人在意,也无人记忆,仲晴需要做的只是陪同厉司航度过这段他不想一人独处的时间。
人天生就有对现实模仿的能力,厉司航今晚获得的幸福爆表了,不仅内化于心,还外化于行了。
你要是问他:什么是幸福?
他此刻的回答会是:幸福是和你散步在无人的小路。
天未亮,仲晴的步数已刷到了微信运动的榜一,她消食消得差不多,再走下去她肚子又要饿了。经过公园,她抢先一步地坐到了秋千上,垫着脚尖微微晃荡,厉司航比她慢几步的坐到了她的隔壁,他们一人一个秋千坐在那聊天。
“大小姐,教教我呗,怎么才能拥有你的配得感。”
“说出来可能有点自恋,我一直都觉得我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天生自带好运。我也坚信要是有人对我存坏心,遭报应是早晚的事。谁遇到我都会是别人的好运,要是错过我,那也会是他们的遗憾,绝对不是我的。”仲晴的自信提高了空气流动的温度,“想拥有配得感这多简单呀,我是我,我独一无二。”
厉司航平静的望向天空:“原件正确,复印件才能正确。”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也想开了,仲晴说:“复印件也会有成为原件的那一天,地球是圆的,那也不代表我们必须要尊重循环的规律吧。”
“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真简单。”厉司航想的是自己喜欢吃的。
“是啊,都很简单。”
生活的简单是人赋予的,难也是人赋予的,因为想得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