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26、第 26 章 顶流的使用

　　下午四点，试镜总算告一段落。众人纷纷离去，只有张松明、副导演李涛、平台制片人谢琳还在小声讨论。

　　常槐禹走过的时候，张松明还叫住了常槐禹：“常总，盛薇是你推荐的，你评价一下？”

　　常槐禹脚步顿了顿，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推荐的人，我评价不客观吧。”

　　谢琳不吃常槐禹这套，催促：“你还能有不客观的时候？女主角真得赶快定了，我个人还是觉得许洋最合适。”

　　“她太精致。”李涛皱着眉，反驳了谢琳。

　　谢琳没搭理他，还是盯着常槐禹。

　　常槐禹扶了一下眼睛：“我能怎么评价？她都叫我相信她了，我就只会相信她。”

　　说完，常槐禹离开了会议室。

　　李涛有些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常总他……是这种人吗？”

　　盛薇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冷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那种被众人审视的压迫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怅然和忐忑却淹没了她。她没有停留等候，而是走向了电梯方向。就在她按下按钮之前，另一只手按了按键。

　　“喂。”

　　盛薇转过头，是陆安琪。

　　陆安琪的耳机已经摘下来了，她的眼睛画着时下流行的小猫烟熏妆，现在直勾勾地盯着盛薇，目光里带着没藏住的探究：“你和常槐禹搭戏？”

　　盛薇点了点头。

　　陆安琪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她比盛薇矮一点，身材纤细，但是眯了眯眼，气质顿时从小猫咪变成了小豹子：“你胆子很大啊，居然敢抓他的手。你知道他是谁吗？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没几个人敢随便碰他。”

　　盛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当时哪里想得了那么多，那是表演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演的是受害者家属。”盛薇说得理所当然，“如果不去触碰他，不建立那种身体上的连接，我没法传递那种‘相信’的力量。”

　　陆安琪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就为了这个？那就是个搭戏的，而且还是个连台词都要现编的业余搭戏的。你至于吗？”

　　“至于。”盛薇回答得很干脆，“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个木头桩子，只要剧情需要，我也会去握它的手。”

　　“呿，背教科书呢……”陆安琪有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电梯到了，发出了“叮”的一声。

　　陆安琪也没急着进去，而是从那个挂着骷髅头的包里摸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盛薇面前：“加个微信。”

　　盛薇有些意外，但还是拿出了手机。

　　“虽然我觉得这次女主角肯定是我，毕竟本小姐自带流量，还能给剧组拉来赞助。”陆安琪一边通过好友申请，一边扬着下巴，语气傲娇，“但他要是真瞎了眼没选我……或者是觉得我太贵用不起，那我也认了。如果是你的话，我没那么不服气。”

　　“谢谢。”盛薇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谁要你谢了。”陆安琪收起手机，大步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冲盛薇扬了扬下巴，“进来啊，还要我请你？”

　　盛薇也没多想。

　　陆安琪抱着胸，补了一句：“毕竟咱俩也是有微信的人，休想传出去说我耍大牌。”

　　盛薇的嘴角抿了抿，差点没绷住。

　　或许有些小偶像能够得人喜爱也是可以理解的。

　　……

　　短暂的也没别的什么事，盛薇就又回了临川。

　　老板娘一见盛薇就熟悉地打招呼，一声“回来了啊”又招呼盛薇晚上去家里吃饭，今天正好买了一条很好的鱼。

　　盛薇回了家。最开始这里只是她落脚的地方，但现在这里也有了很多生活的气息。

　　她心里其实多少有点没底。一方面她很难不对试镜这事儿抱有期待，尤其是对方主动打电话来联系。另一方面，这些年受的打击有点多了，盛薇这人说好听点是佛了，说难听点是麻了。她其实没以前那么敢拥有“期待”这件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试镜却迟迟没有回声。

　　盛薇则自我安慰，好歹没回来就信心爆棚地收拾东西，否则那脸都被打肿了。

　　临川的日子也很安逸。这里的消费低，盛薇在摇摆期还算了算自己的支出，赫然发现离开了白市后自己的开销远比想象的要低。诚然少了许多皮肤保养之类的开支，但现在的盛薇看看镜子，倒也不觉得无法接受。

　　甚至可以说状态不错。

　　而罗文松直播上瘾，数据越做越好，还接了几个小广告。他当然视盛薇为贵人，经常邀请盛薇来搭把手，还画起了等自己红了要给盛薇发工资的饼。

　　一支陌生的白市号码再次打破盛薇的宁静。

　　盛薇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这才接起了电话。

　　“您好，是盛薇老师吗？我是《长夜尽头》剧组的选角导演。”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热情了不少，“恭喜您，经过导演组和资方的综合评估，确定由您出演剧中‘方婧’一角。”

　　“……谢谢。”

　　没有尖叫，没有狂喜，甚至没有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盛老师？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

　　“在。”盛薇回过神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我在听。谢谢导演。”

　　“详细的周期晚一点我会发……盛老师，您现在还没有经纪人是吗？”

　　“嗯。”

　　“因为咱们这次题材比较特殊，所以会有相当一段时间训练期。晚一点我加您，我们细说？”

　　“好的，麻烦你了。我会准时进组的。”

　　挂了电话，盛薇站在罗文松的五金店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大海。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怎么了薇姐？中彩票了？”罗文松从店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扳手，“笑得这么……瘆人。”

　　“比中彩票还大。”盛薇冲他眨了眨眼，“我要回去拍戏了。”

　　“……啊？”罗文松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差点砸脚上，“真去啊？那我是不是得赶紧找你要个签名？以后你要是大红大紫了，我还能拿去卖钱。”

　　“想得美。”

　　盛薇笑着骂了一句，转身就给周凯拨了过去。

　　周凯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哪个片场。听到消息后，他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觉到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的！盛薇，这次必须请客！必须吃顿好的！”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为了盛薇一点通告都要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经纪人。盛薇听着他的絮叨，眼眶有些发热。

　　然后是傅皎。

　　跨洋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正是深夜。傅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在听到“《长夜尽头》女主角”几个字后，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就说吧。”傅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那种只会看流量的剧组也就是一时眼瞎，真要拍东西，还得找你这种有真本事的。不过你也别太飘了，跟陆嘉言搭戏，还是个平台S级，压力大着呢。到时候别哭着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哭也不会找你。”盛薇嘴硬地回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屁。”傅皎骂了一句，又放软了声音，“好好演。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大杀四方了。”

　　挂了电话，盛薇感觉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被填平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白市的那天，是个阴天。空气里弥漫着冬天特有的凛冽。

　　盛薇刚在临时租住的公寓里安顿下来，就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

　　寄件人那一栏空着，只写了个“星雨娱乐”。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册。首页是一张陆嘉言的照片。不是那种精修过的官方硬照，而是一张抓拍。他在片场休息，手里拿着一个小风扇，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丝与平时人设不符的冷淡和疏离。

　　盛薇恍然想起，星雨娱乐正是陆嘉言的经纪公司。

　　她一页页地往下翻，赫然发现这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陆嘉言使用说明书。

　　从他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美式咖啡（必须加两份浓缩，不加糖），到他讨厌什么颜色的衣服（荧光绿），再到他在表演时的习惯性小动作……甚至连他对不同类型对手戏演员的偏好都写得一清二楚：讨厌抢戏的，讨厌不专业的，讨厌在片场大声喧哗的……

　　而在文件的最后，夹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字体遒劲有力，透着股斯文败类的优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份礼物，希望能帮盛老师更快地‘入戏’。——常槐禹。”

　　盛薇拿着那张卡片，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份资料，更是一种……暗示？还是警告？或者是某种结盟的邀请？

　　这个常槐禹，到底想干什么？把他家艺人的底裤都扒给我看了，就不怕我反手卖给营销号？还是说，他笃定了我不会，也不敢？

　　盛薇看着那张卡片上的字，又看了看那份详细得过分的资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圈子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算计。陆安琪算计着流量，而常槐禹……他在算计什么？算计着如何打造一个完美的“剧组CP”？还是算计着如何通过控制对手戏演员，来更好地掌控他那棵摇钱树？

　　不过，不管你想干什么。既然把刀递到我手里了，我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盛薇合上文件夹，将那张卡片随手夹进了剧本里。窗外，白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暧昧不清的紫色。新的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