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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当面试戏 ...

  •   三天后,白市。

      盛薇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被灰色玻璃幕墙包裹的摩天大楼。

      星光大厦,白市影视公司最集中的地方。盛薇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她拉了拉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风衣,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走了进去。

      面试地点在17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走廊很长,铺着吸音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一些电影海报,色调大多冷峻。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盛薇推开那扇标着“《长夜尽头》试镜处”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其中最耀眼的无疑是许洋和陆安琪,本次选角的大热门。

      许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精心培育在温室里的百合,完美,却也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她正在低头看剧本,指尖偶尔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姿态专注而优雅。

      陆安琪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她穿着破洞牛仔裤和一件印着巨大骷髅头的黑色卫衣,戴着耳机,整个人陷在单人沙发里,双腿盘在身前,像一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野猫。她闭着眼睛,噘着嘴,可能是因为自己居然还得来面试而憋着劲。

      盛薇安静地坐在了角落。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助理进来叫了两次名字,都是一些来试其他角色的演员。直到将近十一点,门再次被推开,助理探进头来,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洋身上。

      “许洋老师,到您了。”

      许洋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对还在等候的众人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然后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陆安琪轻轻地“呿”了一声,颇有些傲娇。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许洋回来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她没有再回座位,只是拿上自己的包,便径直离开了。

      下一个是陆安琪。她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她经过盛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挑衅还是好奇的笑,然后也走了出去。

      陆安琪回来的时间和许洋差不多,也是半个小时左右。

      她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慵懒,像是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未尽的兴奋。她没有像许洋那样直接离开,而是又坐回了那个单人沙发,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盛薇能感觉到,那堵由耳机隔绝起来的墙壁背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正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规律的“咔哒”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人的神经。

      终于,在又完成。

      “盛薇老师,麻烦您。”

      盛薇站起身,对陆安琪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跟着助理走了出去。

      试镜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小,人很多,除了最中间的导演张松明,导演助理、副导演、制片之类的也坐了满满一排。

      常槐禹也在。他就坐在导演的侧后方,可以把每个试镜的演员都看得很清楚,但不怎么起眼的位置。他穿了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神情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盛薇。

      从第一眼开始,常槐禹就认定盛薇不是陆嘉言喜欢的类型,对自家艺人突然给自己搞一套绯闻的警报顿时就解除了。

      红气养人不是一句虚话。饶是盛薇在临川安安静静住了小半年,起色不错,但和风头正盛,正值当打的许洋、陆安琪相比,那种抓人眼球的吸引力还是少了一截。但相比起锐气十足的许洋和陆安琪,盛薇的从容则是另一种气质。

      “盛老师,坐。”张松明指了指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椅子。

      盛薇坐下,将手里的简历递了过去:“张导好,制片人好,我是演员盛薇……”

      当盛薇的介绍进行到一半,常槐禹才发现自己居然出神了。想来是跟着看了一上午的试镜有点累了。

      他不动声色扶了扶眼镜,静观其变。

      张松明礼貌地等盛薇说完后,才点了点头:“盛老师,你的视频我看过了。很有想法,但也很冒险。你知不知道,你对角色的理解,和我们剧本原来的设定,出入很大?”

      “我知道。”这个问题在盛薇的意料之中,她也回答得很真诚,“剧本塑造的是一个行为上的‘莽’。而我要给她的这种‘莽’塑造一个站得住的原因,表演才可以被人信服。当然,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演员的私心,我会更希望我的角色不要那么一以贯之,时刻处于变化与博弈中。同时我也确实认为,一个警察既然能在办案上那么敏锐,她的思维方式就必然不会只是‘莽’那么简单。”

      有人皱眉,有人微微点头。张松明只是淡淡地“嗯”了声,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即示意盛薇在一旁的箱子:“那是我们的试镜题,抽一个,给你十分钟准备。”

      盛薇的目光落在张松明指引的箱子上。那是一个普通的瓦楞纸箱,里面凌乱地放置着几十张折叠起来的A4纸。每一张纸,都承载着一个角色的命运,一段情节的切片,一次演员的机遇。

      她走到箱子前,没有急着伸手。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连同走廊里焦灼的气息,一并呼出体外。她的指尖在箱口轻触,感受到纸张微凉的质地。

      最终,她随意地抽出一张。纸页展开,上面印着一段情景:方婧第一次面对一个被虐杀的受害者家属的场景。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失踪多日后被发现时已面目全非。家属,特别是母亲,情绪崩溃,在警局里哭闹不休,指责警方无能,扬言要自己去找出凶手报仇。方婧作为负责此案的年轻警官,被上司要求去安抚家属。方婧如何处理自己的同情、愤怒以及作为警察的职责。

      没有具体的台词,全看一个人构建角色的能力,以及十分钟内构建的角色是否符合在场人士想象中的方婧。

      盛薇将纸递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她犹豫着思考了一会儿,想象着那个场景。

      而她的试镜题很快被全场传阅。

      “准备好了吗?”张松明开口。

      盛薇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张松明看着盛薇,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随便写了一笔:“需要搭戏的人吗?常总?辛苦你一下,活动活动筋骨?”

      常槐禹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行。那我就扮一下哭闹不休的母亲。”

      房间里的人们都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一直紧绷着试戏本来也不是这群人的工作风格。

      但盛薇仍然没有笑容,只是站起来,礼貌地对常槐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常槐禹注意到了这一点,也礼貌地笑着。

      常槐禹也很清楚这种场合,他不重要,重要的是盛薇如何表现。

      但当常槐禹站到盛薇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他们距离那么近,常槐禹可以看到盛薇没化妆时皮肤上细微的纹路。但这种瑕疵无损盛薇的明媚,反而增加了一些亲近的故事感。

      最要命的还是盛薇的眼睛,清澈、坚定。常槐禹本来只想意思意思,可现在他却陷入一种,既不想真的表演歇斯底里对盛薇动粗,又不想辜负盛薇的表演。

      而盛薇的信念感远比常槐禹想的要足。常槐禹不在状态,她就当自己是在无实物表演,当演员这么些年了,她并没有那种被人审视的羞耻感,全当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是个泣不成声的母亲。

      她表情深重,微微皱着一点眉,看起来很难说是同情还是不耐烦。她没有开口安抚,就这么站在常槐禹面前,望着他。

      常槐禹犹豫了一下,坐下,用干巴巴的声音给了一句词:“每次都说在调查,每次都没有下文。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家没背景!”

      “阿姨。”盛薇的眼睛微微沉了沉,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甚至说很多,但她最终深呼吸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微微低下头,“对不起,我们的工作目前还没有进展。”

      “那我儿子呢?就让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会。”盛薇紧接着常槐禹,话赶话地截断了对方的词,然后又放慢了语速,眼神锋利,“绝对不会。”

      常槐禹已经被盛薇说服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演了。

      但盛薇那双眼睛仍然死盯着常槐禹,没有一丝要放弃的打算。

      会议室里一时很安静。正常的呼吸声都显得粗重。

      又过了一会儿,盛薇那种让常槐禹几乎要无法呼吸的眼神突然柔软了下来。她慢慢上前一步,握住了常槐禹的手:“相信我。”

      常槐禹下意识问道:“相信你?哪个你?”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盛薇的目光里也闪过一丝抽离,但很快,她便轻声回答:“不管是警察的我,还是我自己的我,你都可以相信。我保证,血债血偿。”

      张松明的笔尖戳了戳纸面:“好,谢谢盛老师。”

      没人鼓掌,只有小声窸窣的议论。盛薇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对常槐禹笑了笑。

      常槐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张松明小声和身旁的制片与副导演交谈了一下:“劳烦您回去等通知吧。”

      这句话盛薇听过无数次了。她没有表现出异样,安静地离开了会议室,离开了这栋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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