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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之所终 ...

  •   嘴上答应的很坚决,实际内心依旧不够坚定,我是细数着日子等着他来的。

      那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塞翁失马,想的是自己不多时便能见他最后一面了,同时内心既有雀跃又有不舍。

      可见那时我是真的喜欢他。

      就跟中蛊了一样,没人说得清楚原因,包括我自己。按理说,如果单凭一张人皮而爱的这么令人发指是完全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的,那么到底是爱他什么呢?

      正当我严肃的考虑这个问题时,舟舟推门而入。

      “准备一下,他们来了。”

      我点点头算做了回应。

      醒来没多久便一直构思这最后一面应当如何结尾,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晚上睡不着心情本就糟糕,一想到自己的情路如此坎坷更觉难过,蜷成一团抱着铺盖涕泗横流,第二天一早两只眼睛肿的像两只核桃。

      我照了照铜镜,叹口气复又将它搁下,几日操劳又接连创伤,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大概也与中毒有关,面色蜡黄带乌,嘴唇苍白干涸,甲床也微微泛紫。

      再收拾又能如何呢?木已成舟。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用木梳蘸水将它们梳的服帖了一些。

      “涂这个”舟舟递给我一个漂亮的香槟色羽贝,打开是樱桃红色的口脂,细闻有股淡淡的铃罗香。

      口脂的色度不低,用指腹揉搓后在浅点在唇中,显出几分女子的娇俏。

      “走吧。”我尽力挤出一个笑,舟舟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张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转身走在前面。

      我知她潜台词,所以我同自己说千万要潇洒些,今后哪怕永别了也绝不能再想他。

      在人世时,壮烈的爱情口口相传,可从未有人详细述说过有执念的人同不爱自己的人该如何体面告别。

      其实真正告别是很难的,它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只有斩断一切,不留念想方能真正算得上告别,所以我将唯一使我们关联到一起的银线放在了一方琉璃盏碎片里,打算将它还给他。

      原本也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本就是他的东西,我还给他,天经地义。至于感情……就交给时间去治愈吧,况且没了念想的人总有想开的那天。

      我稍稍松口气,将琉璃盏片揣进了袖袋里。

      行至重华殿外,舟舟在前我垫后,两个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是身在路上,心在九重天外,舟舟……她自有她的顾忌。

      走路时一个不小心,差点儿撞掉了过路女仙手中的青龙茶盏,舟舟怒其不争的瞪我一眼,“让我省点儿心吧姐姐!”利落的拽着我的袖子来到了大殿。

      颜柯却不在。

      舟舟正要问起,一旁值守的仙兵开口道:“阁主携先王妃前来,问起仙姑伤势,紧接着又说去一趟兜率宫”

      仙兵是个懂人情的,一声“先王妃”那是称呼的相当有神韵。

      也是,在堂堂九重天上,柳相宜的手段根本称不上什么秘密,而今的种种作为更是让人瞠目,前脚声泪俱下的控诉自己被胁迫,后脚立马同新王喜结连理,只是听小道消息说颜柯对自己被蒙在鼓里一事煞为介意,得知消息后同她生了嫌隙,有了龃龉。

      换言之,眼下柳相宜的处境并没比我乐观多少。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她,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真的爱颜柯,何必如此急于一时的嫁给新王?若是爱王妃的身份,掉头来找颜柯这种既要又要的做派实话说我并不欣赏。

      “离恨天?她去老君处搞什么小动作?”舟舟十分不解,我却敏锐的体察到一丝不同寻常。

      仙兵摇了摇头,我随舟舟说:“你先去罢,我有点儿想上厕所,别耽误了。”

      舟舟回我一个看破一切的表情,淡淡道:“做了两天心理建设了,还怕呢?”我猛的一咳,又将眼珠滚到仙兵的方向。

      实话说仙兵八卦的眼光有些刺痛我的内心,没办法,男人没了可以随时再找,尊严碎了便是永远碎了,故此时此刻,自尊如我,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的摇摇头,再故作洒脱的以尽量轻松的口吻回复“怎么会,男人不是多的是,再说我早就不稀罕了。”

      “不稀罕什么?男人还是——”

      “不妨咱们换个场合再续?”

      “好,记住你的话,待会儿一定要把这种洒脱的气质在他面前散发出来。”我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溜之大吉。

      去哪儿好呢?要不先去玄明恭庆天的清池园逛逛?想来眼下的节气水云洞里的霁兰果应当正是趁嘴的时候。

      原本心情还算有些小美妙,行至琅琊阁,一阵熟悉的百合龙井茶香不浓不淡的飘出来,我眉头一皱,正待转身,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巧了不是,我正要去寻姐姐呢!”要不说点儿背呢,我出门前该仔细算上一卦的。

      本想脚步不停的继续向前走,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愤怒的回头打掉她的手。

      “离我远点儿,不然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

      “姐姐好大的火气,妹妹只是想提醒你东西掉了。”

      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琉璃片安静的躺在地上。

      “多谢。”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我敷衍的谢过以后弯腰捡起它小心的放进身侧的口袋里。

      “姐姐,妹妹先同你赔个不是,那日也是我冲动,原本想着姐姐去寻阿颜几日了都没个消息,便遣了小卒去寻,正被他看到姐姐与阿……罢了,都过去了,阿颜与我能有今日,还多亏了姐姐助力呢。”她的脸叫我心里看着膈应,于是干脆摆摆手“说那些没用的作甚,你既然乐于随心所欲攻击我,天庭也不是吃素的,该你得的天谴受着便是了。”正待转头,嗖的一下想到了什么,补充到“也不重,毕竟我如今恢复的不错,大概,最多也就3道天雷吧,不过你既然是个弱女子,又是野路子上位没有仙髓,搞不好真能被劈散半身修为。”

      末了,我转过头,对她温柔一笑“是了,妹妹不在乎的,有阿颜的陪伴,痛苦的日子也变得温柔安宁。”她脸色青黄交接,我长舒一口气,心里直呼过瘾。

      第一轮的嘴官司以我的胜利告终,但同她浪费口舌非我本意,故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是相当希望我们就此永别的,可世事从不会尽如人意,比如现在,我离开此地的心情迫切至极,可鞋底还没贴地呢,便被她一阵咯咯的笑给激的毛骨悚然。

      “姐姐,既然你不仁,就别怪别人无义。”她香软温柔的语调中带着刺耳的威胁,“无所谓啊。”洒脱回复完,我正待快步离开,忽听得她话锋一转。

      “听说东海的亲事是龙王钦点的。”

      “干你咩事”

      “自然是不关我的事,可如今,天上地下,传遍了九重天的,是东海龙王与儿媳的不论情事。”

      “你少血口喷人胡言乱语!”

      “既是胡言乱语姐姐何必如此激动?且妹妹觉得天下之事毕竟不会空穴来风,若夺人之夫乃潭月小姐的家族传统,那姐姐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找到根据了。”

      我干脆的一巴掌甩过去,柳相宜和身旁的丫头子跟着一愣,但紧接着,她莫名奇妙的捂住肚子,似是受了致命伤般躺倒在地。

      “我的孩子!”她先声夺人,我无语至极。

      论演技,她数第二四海八荒没人能数第一。

      “你要不嫌地上凉大可以永远躺在这儿不动。”我拂袖正欲离去,只听得一声刺穿耳膜的“啊——”和一句带着哭腔的“小姐你流血了!”

      再然后,颜柯毫无征兆的闯入了我的视线。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我切身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男人那滔滔不绝的,溢出的愤怒,正打算对此情此景解释些什么,他先一步横抱起她。

      柳相宜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痕,她嘴唇哆嗦个不停,眼角的泪训练有素的依次往外蹦。

      呵呵,老旧的落胎梗,怎么可能才3日便有了骨肉?退一万步讲即便颜柯的男性功能实在强大,打个脸还能给打滑胎了这事儿简直是荒谬至极。

      怕是姓柳的也晓得这么俗套又逻辑缺乏的事一定会被人一眼看穿的,为了做戏做全套,竟还专门带了一个丫鬟联袂出演,真是煞费苦心。

      我看颜柯也没有问我的意思,想来他也不会蠢到失去判断力,但我着实不想在这儿看她一副心机得逞小人得志的嘴脸,于是打算会面舟舟并仔细询问一下对相宜其虫的处理结果。

      “站住”

      我没搭理继续向前走,紧接着便对上一双漂亮的殷红瞳仁。

      “我——”解释的话没来的及说出口,他已攥住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

      很明显,颜柯这一次是下了死手的,不多时便感到一股被束缚过度的窒息感,但无论我如何掰扯他的手,根本用不上什么力气。

      “放肆!”淬银鞭灵活的甩过来,他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手臂的皮肉被碎片剐下来大片,我被甩在地上,颜柯衣袖下一只手臂的血肉已然模糊不清。

      他没什么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用一种恨不得剐了我的眼神看着我。

      显然,这一点儿也不浪漫。

      我一口气差点儿喘不上来,咳嗽了好久,脸憋的通红。

      眼下的局势是三足鼎立,我与感来的舟舟在左侧颜柯同柳相宜在右,太上老君也跟来了,一边面向颜柯感叹“糊涂啊你!”一边站在中间摇摆不定。

      我尽力站起来,许是头脑不过血的缘故,晕的晃了几晃,我是真没想到这个年代了,颜柯竟然低智到被这种拙劣的演技和编排唬到。

      “我是动了她,但她侮辱我朋友在先,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还有,我没有推她,更没有碰她肚子!”

      “她撒谎!”丫头子指着我,声泪俱下的控诉“是她见阁主送与娘娘的吊玉心生妒忌,生抢娘娘的东西,娘娘护玉心切,这才出言不逊,可这位仙子心怀怨恨,推搡娘娘,还动用灵力伤害娘娘,阁主出事,娘娘昼夜忧心,伤了气血,好容易找到阁主,胎象才刚稳妥些,眼下出了这么多血,怕是,怕是……”边说眼泪像不要钱一般砸下来。

      “不如你在恶人先告状之前先做做功课搞清楚状况吧,我抢你一块破玉,我稀罕?搞笑!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她忧虑过重,跑出去救人的难道不是我?要重也是我更重吧!再者你家娘娘前脚跑来使苦肉计逼我替你找人,后脚不是马不停蹄的风光大嫁?这可没人逼她吧!”

      “你撒谎!你就是见不得阁主娘娘恩爱相守,你用计妄图夺人夫君,眼下又歹毒害人性命!”转头跪向颜柯道“现下吊玉就在她身上,她说没有,可敢将口袋倒出来看看?!”我一时语滞,忽的想起兜里揣的那块琉璃瓦片。

      遭了。

      原来我一早便被算计了。

      舟舟看我没出手自证还以为我怕的头脑短路了,心急之下替我出头道“你在怕些什么?难道它能变到你身上?!”手起兜出,吊玉啪嗒一声淬在了地上。

      一片静默。

      柳相宜眼下已然陷入昏迷,颜柯抱起她,抚了抚她的背,径直走向老君。

      他将头微微底下一些“老君,可否将九转金丹借我一用,相宜已有孕数月,原就体弱,眼下血止不住,我怕……”语调抖得带着哭腔,我从未见他如此过。

      老君叹一口气,“节哀”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只是干摇了摇头。

      “老夫唯一的九转丹,在姑娘体内。”对上老君的眼睛后,我一愣。

      这话无异于将我孤身放在碳火上烤,我赶忙道“老君,你不是还有一颗吗,不然——”

      “那颗被猴子抢去救乌鸡国国王了”

      我口水咽的好大声。

      柳相宜裙裾下不断泊出刺目的鲜红,阳光照进来,融合着血液升腾起一阵令人反胃的腥臭气。

      颜柯转眼不见,地上的一摊血提醒着我方才所有的一切都不单单是一场幻梦。

      舟舟哀其不幸的过来扯我,我失神的问她“怎么会出这么多血?”又自顾自的摇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是她,是她侮辱你,我气不过打了她一巴掌,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推她,更没动用功力打她”

      “可你不该拿她的东西。”

      “你也觉得是我是因为嫉恨所以抢她的玉?”正待我预备将手伸进袖袋拿出琉璃片同舟舟解释时,喉头蓦地一咸,自后背延至前胸的皮肉像被生挖撕裂一般,剧痛似鼓锤般敲打着我的身体,绞的我再说不出一个字。

      “沅芷!”舟舟尖叫着跑过来抱住我,抬起我的头让我不至于被咳出来的血呛死。

      颜柯攥紧手中的一颗九转丹,我眼神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九转丹,那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连同他,原本也一并该是属于我的。

      多可笑啊……

      我呛咳了几声,血源源不断的从口中涌出来,那是生命流逝的滋味,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尝到。

      “喜欢一个人代价太大了……”舟舟攥着我胸口的创洞,“别说话,你不会死的。”我笑了笑,觉得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至少再也不用承受没有结果的独自喜欢他的痛苦了。

      “舟舟……我有一个愿望”我断断续续的说“如果我能活下来,帮我……扯断情丝”她摇摇头,哭的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不成的话,将我葬在……华清池旁吧,那里清净些,你有空,记得去看看我,我……有点儿……害怕孤独。”

      “别说了,求你了,仙医马上就到了”她的额头微微发烫,紧贴着我的颧骨,脖子上一大片,全是她因为害怕而落下的眼泪。

      没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是她陪在我的身边。

      “舟舟,你……好好的”我释然的闭上眼睛,只觉周身轻快,灵台清明。

      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声是舟舟撕心裂肺的一句“沅芷——”

      是啊,沅芷,我原本就是有名字的,才不是什么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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