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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爯缓衣轻裘。身旁之人头戴着高冠，身长八尺。他相貌堂堂，身材魁伟，皮肤白美如玉，眉清目秀，观物炯炯有神。身着黄白色的常服，神态仿佛像是一位神仙般。
爯向周王行礼，周王点点头，示意爯起身。
向周王行了礼之后，爯来到一边向王俎姜见礼，望见坐在王俎姜下首的娍，爯微微一愣。回过神来，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随之便扬起了一抹笑容，温柔如水，仿佛沐浴在阳光底下似的。
娍一征，随之回以宛尔一笑。
向大子、王姬、公卿们见过礼之后，周王便赐两人入席，两人相邻而坐。
霸国大子向周王介绍了盐池生产和管理的情况，爯则向周王简要说了些近来倗国周边戎狄边防情况。两人思维敏捷，语言组织能力很强，口齿清晰，伶牙俐齿，滔滔不绝犹如行云流水般的顺畅，并且字正腔圆，句句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殿内开始逐渐热闹了起来，众人开始交谈起来。
望着对面正在与王姬谈笑风生的娍，爯脑海中浮现出毕邑的一件件事件—街市乱马中相救，毕公府上相见，化人表演，月下相赠弓弩……犹如电影那般，一幕幕地，不停地在脑中放映着。
娍瞥向爯，两人眼神相对，相互默契地宛尔一笑，灼烧的火热感窜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王俎姜说时辰不早了，周王便让众人回去，众人告辞后便返回了各自的休息之所。
夜幕完全笼罩着，微风轻轻地拂过，夜无眠，淡淡的橙黄的灯火在摇曳，映透着千面人心。
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便迎来了一个温馨的晨。
翟车上，娍慵慵懒懒地轻靠在边上，双眸轻闭，仿佛是在睡觉时睁着惺忪的双眸的小猫。马车缓缓地驶在道上，“格啦”“格啦”地响着，犹如一场嘈杂的交响乐。
“娍，辟池已至。”马车缓缓在辟池边停了下来，嫞轻声地唤着。
“哦……阿姊。”娍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睁了睁惺忪的双眼，扶着寺人艿走下了翟车。
晨风肆意地吹过，清清凉凉的，带走了清晨的困意。
辟池池畔边，人群熙熙攘攘，贵族们锦衣玉带，有的三五成群在谈笑风生，有的坐着发呆，有的在自得其乐。
舟垄旁边停靠着众多大小不一的船，舳舻千里，好像是一串海鸥或信天翁。最大的一艘船只上，立着一杆白旗，而旁边的船只上则立着红旗。微风吹过，鲜艳的旗帜迎风招展，仿佛在风中舞蹈。
寺人引着娍、嫞俩人走近舟垄，登上一艘船只，悠悠开向学宫。
学宫高地中有一建筑为明堂，它四周没有壁，外户不闭，用茅草盖着顶，四周有水泽相绕，环绕于宫墙的是复道，其上有楼，从西南可进入殿堂内。
水泽边杨柳在微风中点头，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池边的野花倒映在池水中，美丽极了。水鸟贴着池面飞翔，池边青翠欲滴的芦苇草随风轻轻摇摆，好像绿色的绸缎在摆动。
船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船夫将船停靠在视野开阔之处。旁边停靠着众多船只。
“娍！”一艘船只停靠在娍旁边，船首之人笑盈盈地说道。
“嫒！“娍面含浅笑，回应道。
“哎，瞧呀。”一位贵女忽地指着舟垄那边。
往那边瞧去，舟垄边人群熙熙攘攘，周王身着猎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径直登上了那白旗舟。
“天子身旁是？”
“是（冬戈）。”
贵女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了起来。
只见周王身旁站着一人，他的颧骨高高的，额上的皱纹很深，浓浓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锐利的目光。身着猎装，庄重而冷峻，沉着而内敛。
“瞧，鸟禽。”
“白兽！”
说话间，辟池边吆喝声阵阵，军士驱赶着鸟禽，鸟儿在辟池上空盘旋追逐着，（市黄）、（纟熏）虎、貂、白鹿、白狼在奔跑着。
周王白旗舟缓缓地向前驶着，旁边的其余船只也都站上了人，紧随着白旗舟。
白旗舟继续向着学宫的方向行驶，周王从随行寺人的手中接过弓，弦上搭上弋，弯弓拉弦。
弋离弦而去，在空中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鸟儿长鸣一声，直直地落入了池中。
未久，周围响起一阵喝彩声。
周王随之又连射了几箭，喝彩声此起彼伏。
周王拉动着弋上的绳，猎物随着绳的移动，到了船上。
白旗舟继续前行着，驶过辟池，停靠在学宫前岸边。
明堂阼阶东边，笙磬面朝西而悬，笙磬的南边悬笙钟，笙钟的南边悬着鑮，由北向南陈列着。阼阶的西边，建鼓鼓面朝南。应鼙挨着建鼓的东边而设，也是鼓面朝南。在西阶的西边悬挂着颂磬，磬面朝东；颂磬的南边悬颂钟，颂钟的南边悬鑮，也都是由北向南陈列。一建鼓设在鑮的南边，鼓面朝向东。朔鼙设在这只建鼓的北边。一建鼓设在西阶的东边，鼓面朝南。吹（竹汤）者站在东西两建鼓之间。鼗在颂磬的西边倚着颂磬而放，放时使柄端的纮顺向西边。
明堂上颂歌响起，周王与贵族们下了船只，走进明堂，将之前猎获所得鸟禽献上祭台，行礼。
周王献祭之后，贵族们便开始射猎。乐师擂着鼓，鼓声带着滔天的气势拔山倒地而来，似那万马奔腾，又似那春雷滚滚。一众贵女开始引首以望。
鼓声阵阵，军士继续吆喝驱赶着鸟禽。
“瞧！（冬戈）。”
（冬弋）神情悠然，仔细地盯着前方的禽鸟，弯弓拉弦，离弦之声响起，飕的一箭，弋犹如闪电般呼啸而过，射入了空中，几只鸟禽应弋而落，散入辟池。
“甚是厉害。”
“殷八师……”
贵女们不由得惊叹。
鼓声由徐而疾，忽沉忽昂。辟池上射猎正酣。
待国君公卿过后，便轮到了年轻一辈贵族们开始猎射。
繄扈从容不迫，嘴角微微地翘起，描准着禽鸟，举弓拉弦，那弋在远远的空中划出黑色的光线，鸣镝之声从空中呼啸而过，鸟儿纷纷落入了池中。
“几日未曾见，不想阿兄的射术竟是比之前更为精进了呢。”王姬嫒笑意盈盈，对娍说道。
“确是。”娍点头，应道。
“哎，新的一队已至。”
“中间之人是？”
“长氏公子长甶！”
娍瞧过去，只见中间一人脸像凝脂一样白嫩，两道秀眉，眼睛像点上漆一样黑亮，形貌丰满美好，像那春天的杨柳一样婀娜多姿。气质超凡脱俗，像松树间沙沙作响的风声，高远而舒缓悠长。
长甶掂了掂弓，取了弋，搭上弦，望准鸟禽，弓开如满月，箭发如流星，飕的一箭，那枝弋直透前胸而出，鸟儿直直落入池中。
获者*场上唱获，长甶射中四只鸟禽。众人赞叹不已。
鼓声继续着，又一组人上场了，娍瞧过去，只见爯正在其间，身着猎装的爯更添了丝英气。
爯站立在船头，左手拿着弓，右手搭上弋，拽得满满地，望着池边的鸟禽，飕地一箭。
几只鸟禽直落入池中，众人叹为观止。
获者扬旌唱获四次。
旁边一众贵女们谈笑风生，娍望着爯，回想起之前在毕邑射庐，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爯射箭，此次再次于大丰射礼相见，爯的射术已然是愈加精进了。
爯射完后，张望着，似在寻找着谁，一抹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前，不由得内心泛起一阵阵涟漪，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娍望向爯，见他正望向自己这边。
良久，两人遥望无言。
场上，鼓声连绵不绝，获者高声唱获。
“今日射鸿，胜负难分，甚是有趣，二三子年齿虽少，然皆有才。”听着获人唱获，周王抚须，内心暗想道，脸上不觉地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浅笑。
“武有六制：政、攻、侵、伐、搏、战。善政不攻，善攻不侵，善侵不伐，善伐不搏，善搏不战。
政有四戚、五和；攻有四攻、五良；侵有四聚、三敛；伐有四时、三兴；搏有三哀、四赦；战有六厉、五卫、六庠、五虞。
四戚：一曰内姓，二曰外婚，三曰友朋，四曰同里。五和：一有天无恶，二有人无隙，三同好相固，四同恶相助，五远窄不薄。此九者，政之因也。
四攻者，一攻天时，二攻地宜，三攻人德，四攻行利。五良：一取仁，二取知，三取勇，四取材，五取艺。
四聚：一酌之以仁，二怀之以乐，三旁聚封人，四设围以信。三敛：一男女比，二工次，三祗人死。此七者，侵之酌也。
四时：一春违其农，二夏食其谷，三秋取其刈，四冬冻其葆。三兴：一政以和时，三伐乱以治，三伐饥以饱。此七者，伐之机也。
四赦：一胜人必嬴，二取威信复，三人乐生身，四赦民所恶。此七者，搏之来也。六厉：一仁厉以行，二知厉以道，三武厉以勇，四师厉以士，五校正厉御，六射师厉伍。五卫：一明仁怀恕，二明知辅谋，三明武摄勇，四明材摄士，五明艺摄官。五虞：一鼓走疑，二备从来，三佐车举旗，四采虞人谋，五后动扌然之。无竞无害，有功无败。
二三子宜其勉之。”
射猎结束之后，周王召来已完成射鸿的贵族中表现优异之人，赏赐了些（王面）珪、（王袁）璋、贝、矢，说道。
随后，贵族们开始献祭。
在舟上久坐，腿有些发酸，娍便与寺人艿说欲下舟，寺人艿架起长板，小心地搀着娍上了岸。
娍往学宫后面一处安谧的小林苑走去。
林苑内精心栽种着各色奇花异草，初夏是那样多姿多彩，又是那样热情奔放，让地球上的万物生灵都感受着火一样的激情，享受着夏天如慈母般的抚摸疼爱。高高挺立的古木如同一把把利剑，直插天空，穿过万里云霄。万物竞绿，那绿层层叠叠，无边无涯的，绿得沉，绿得酣，绿得耀眼，绿得触目生凉。一片绿色的海洋之中，丛丛鲜花怒放着，生机勃勃，姹紫嫣红，芬芳而又迷人。林苑内人影稀疏，只有几个囿人仍在细细地修剪着枝叶。
一阵阵微风拂过，轻轻的，柔柔的，像缎带一样。树上每片叶子都跳起了舞，好像在打招呼。漫步于苑中的小路，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
娍尽情地欣赏着苑内的美景，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只鸟儿飞过，停在枝头。它的颈、头和羽冠均具深蓝辉光。上体是红褐色，下半部分为白色。有着细长的尾羽，两条中央尾羽下垂拖曳，就像绶带一样。头部是闪亮的蓝黑色，还有一个耸起的黑色羽冠。体羽为背栗腹白，翅亦为栗色。有深蓝色至黑色的喉咙，明亮的蓝色眼圈，黑色的虹膜。整体体型犹如麻雀大小。体态优雅漂亮。
娍慢慢走近，那鸟停在枝头，不停地抖动着身体，整理着一袭羽毛，尾羽随着身体飘动，犹如丝带一样柔软，未已，鸟儿从枝头俯飞下来，飞到另一枝头，随后在天空间徘徊飞舞，长尾摇曳，舞姿婀娜，宛如仙女一般。
娍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地翩然起舞了起来。
风声愈加急促，娍的身姿亦舞动得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衣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藏着些许秘语，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悠扬清冽的箫声传来，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而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只见一人在树边，吹着排萧。
萧声为曲，灵鸟为伴，娍忘情地翩翩起舞着。那欢畅淋漓的舞姿，那优美娴熟的动作，千般娇姿，万般变化，似孔雀开屏，似莲花绽放，似飞龙穿梭。
一曲罢，舞亦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