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中秋（一） 共聚欢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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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宝哥刚回雾隐村那日去红蕖家地里帮红蕖的父母收稻，所以第二天红蕖的父母就把宝哥父子请到家里来吃饭以作答谢，顺便也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能和她的心上人团聚团聚。
宝哥的父亲也是个讲究礼尚往来的人，于是便在饭桌上邀请红蕖一家，中秋节的时候一起到自家去过节欢聚。
红蕖一家人丁单薄，过这种以隆重热闹著称的团圆佳节时，总不免有几分寂寞寥落。
加之，两家就住在对门，往来便宜，于是，红蕖父母也就答应了。
转眼到了中秋当天。
宝哥家田里的稻子终于都赶在过节的前一天收完了。
一家人难得农闲，宝哥的哥哥嫂嫂们就早早提鸡擒鸭、携儿带女地到祖宅来过节了。
因为父子几人这次外出做灯，把种地一年的钱都挣回来了，嫂嫂们又勤快能干，杀鸡宰鸭、煎鱼蒸蟹不在话下，所以，今年的中秋晚饭安排得格外丰盛。
各色荤素摆满了长桌，全是农家至鲜的野味。
红蕖不好意思全家坐享其成，便亲手做了好些月饼，带去宝哥家里分食。
她因喝过淼淼给的清金露，皮肉之伤恢复得比常人快许多，所以，现下手指的伤已经全好了，干起活来也分外利落。
两家人其乐融融地聚在堂屋里吃过晚饭后，便挪桌到前院里赏月吃月饼。
***
暮云收尽，夜幕降临。
村中各家各户相继亮起灯火，灯光荧荧煌煌。
晚山青翠如黛，月亮还躲在晚山背后不肯出来，仿佛要等所有的人都走出户外，一同仰头期盼、千呼万唤，才肯展现自己的倾世容颜。
星星渐次爬满天空，安静地眨着眼睛，跟世人一同翘首以待今晚主角的粉墨登场。
宝哥家的前院被一分为二。
一半铺满了刚收回来的黄澄澄的新谷，一半摆着一条长桌、好些椅凳。
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新鲜瓜果、三大盘月饼和新酿的米酒。
大人们坐着闲话家常、谈笑风生，孩子们站着酣吃瓜果、追逐嬉戏。
空旷的山间，回响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大概是红蕖做的月饼实在太可口，还没等月亮露脸，盛装她所做的月饼的盘子就已被孩子们哄抢见底。
宝哥忙于和长辈们说话，拿在手里的月饼还没来得及吃。
五岁的小侄女凑近他的腿边，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月饼，口水直流地问。
“小叔叔，你不吃吗？”
说罢，在宝哥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
宝哥听小侄女这样问，知道小侄女是想要他手上的月饼吃，慌忙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红蕖。
红蕖微微一笑。
宝哥低头垂望小侄女红扑扑的脸蛋，怜爱地说：“小叔叔不吃，丫丫能帮小叔叔吃吗？”
丫丫是小侄女的乳名。
丫丫一听，立刻双眼放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丫丫的母亲，也即是宝哥的大嫂，正坐在宝哥的对面、红蕖的旁边。
她连忙伸手制止道：“不要给她吃了，她刚刚就吃了一个了，吃多了不消化，不要惯着她！”
宝哥粲然一笑，把月饼递到丫丫的手上，摸了摸丫丫头上那两条高高耸起的羊角辫，说道。
“大嫂，放心吧，红蕖做的月饼用料精细好消化。而且，一年就吃这么一回，吃多点儿不碍什么的。”
说罢，低下头问丫丫：“对吧？”
丫丫手上捏着香喷喷的月饼，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点头笑答：“对！”
说完，害怕母亲数落，赶忙跑开了。
见此情形，秋大嫂假装生气道：“那是红蕖妹妹做的嘛！怎么好让你一口都没吃上？”
红蕖推了推秋大嫂，害羞地说：“谁吃都一样，你们喜欢吃就好了。”
坐在秋大嫂另一边的秋二嫂连忙接过话茬儿。
“喜欢！你做的月饼可好吃了！你看我从吉良镇上买来的月饼，动都没人动！”
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摆在桌上的另一盘月饼。
只见盘里的月饼堆成小山的形状，山尖还完好无损。
坐在宝哥旁边的秋二哥听到几人的讨论，也插嘴道：“别说你从吉良镇上买来的没人动，我们从县城里带回来的，都才被你儿子吃了半个，就嫌不好吃，扔在我手里了！”
说罢，拿起自己儿子啃剩下的半个月饼，兀自咀嚼起来。
秋大嫂笑道：“所以说，阿宝好福气呀！我们也要托赖阿宝享福咯！”
听了秋大嫂的话，宝哥和红蕖不禁对视一眼，旋即又害怕旁人察觉，慌忙分开了。
红蕖深深埋下头。
她虽没喝酒，但脸却红得比在场喝了酒的人都厉害。
宝哥抿嘴而笑，也不敢搭腔，只是时不时偷看红蕖。
众人瞧着他们害羞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地笑。
恰在此时，刚刚跑进屋里玩耍的孩子们，又从屋中跑了出来。
带头的秋大哥家的大儿子大毛，已经年满十岁。
他手上拿着一支在宝哥房间里发现的竹笛，跑到宝哥跟前，扯着宝哥的衣袖吵嚷。
“小叔叔，小叔叔，吹笛子给我们听！吹笛子给我们听！”
跟在他身后的六个弟弟妹妹也异口同声地呼喊：“吹笛子给我们听！吹笛子给我们听！”
宝哥无奈，只好接过竹笛，贴在唇边吹了起来。
他小时干不动重的农活儿，就给家里放牛，经常在放牛时吹笛取乐。
众人见一群孩子央求宝哥吹笛，也不由齐齐噤了声，静静听他吹奏。
一缕悠悠扬扬的笛声从笛管传出，乘着秋夜清风播散开去，飞向平畴沃野，飞向星斗阑干。
笛声清彻，流韵寥亮，上至碧落可遏流云，下达空山能撼松林。
渐渐地，笛声转快，起伏也愈加急促，跌宕之势仿佛能潜入深海惊起蛟龙，宛转之音似乎能穿破青霄率舞鸾凤。
石破天惊的清响旋空伏地，扫灭了八极的邪秽之气，荡涤了六合的污浊之风。
渐渐地，笛声慢了下来，呜呜咽咽，似冰泉冷涩，飘飘摇摇，如飞花凋零，缓缓收歇。
然而余韵袅袅，衬得天空地静，令人千愁顿解，万虑齐消。
一曲吹罢，众人意犹未尽，便起哄让宝哥再吹一曲。
这时，秋大嫂跳出来提议道：“不如让红蕖妹妹唱歌，阿宝吹笛伴奏怎么样？红蕖妹妹的歌声是咱们这片儿最好的，就跟那百灵鸟一样。来来来，阿宝坐到我这边来。”
说罢，就要起身与宝哥换位置。
红蕖害臊，连忙挽住秋大嫂的手，娇嗔道：“大嫂嫂不准走！”
秋二哥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宝哥，催促道：“红蕖妹妹都害羞了，你还不赶快过去！”
宝哥不敢起身，只一味望着红蕖傻笑。
被一群人这么看着，他也害臊。
宝哥父亲、红蕖父亲和红蕖母亲坐在上位。
他们作为长辈，不便掺和晚辈们的起哄，就拿着酒杯相互碰敬，装聋作哑，任孩子们自己玩闹！
见宝哥和红蕖害羞，一直忙着陪长辈们喝酒聊天的秋大哥，也忍不住开口了。
“哎呀，我说，你们俩害什么臊呀？从小到大手牵手，前村后山到处走。”
“我看呐，咱们早点儿选个好日子，把你们的事儿办了，你们就不害臊了！”
说罢，打了个酒嗝儿。
他是真喝多，真上头了。
秋大哥此言一出，众人一阵哗然，院内一片躁动。
红蕖的脸更红了！
她抬起双眸，羞答答地埋怨坐在自己对面的秋大哥。
“大哥哥喝醉了，净胡说！”
秋二哥插嘴反驳。
“这可不是胡说！早点儿办完事儿，早点儿让丫丫他们改口叫你‘三婶婶’！”
说着，把丫丫招到身旁来，对着丫丫一阵耳语，然后指着红蕖问丫丫：“她叫什么呀？”
丫丫天真烂漫，奶声奶气地冲口而出：“三婶婶！”
众人当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孩子们虽听不大懂大人们的玩笑，但他们笑得最大声。
连三个一直装聋作哑的长辈，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窃窃偷笑。
红蕖羞得无地自容，冲着秋大哥和秋二哥嗔恼。
“大哥哥和二哥哥合起伙儿来欺负人，我先回家去了！”
说罢，站起身来，拔腿就往院外跑。
秋二哥见状，立即推搡身旁的宝哥：“还不赶紧去追！”
宝哥把竹笛往腰间一插，连忙站起身来，追着红蕖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秋大哥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阿宝，好好哄哄红蕖妹妹，别让她生我们的气了！”
看着红蕖和宝哥相继跑了出去，桌上的众人又恢复了饮食欢筵。
***
宝哥追着红蕖跑到红蕖家门口。
红蕖仿佛等着他追来似的，侧身站在门口，却并不推门进去。
宝哥追到她身后，红着脸轻声道：“我哥哥们喝醉了胡说，你别生他们的气。”
红蕖面向院门，小声嘟囔：“我又没生他们的气。”
宝哥连声道：“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他挠了挠头，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毕竟他自己还脑袋发懵，心慌意乱着。
“那、那你赶快回家，晚上好好呆在房里别出来。我先回去了。”
宝哥说完，挪了挪步子，转身欲走。
“诶！”
红蕖赶忙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宝哥手足无措，回头望了望自家院子，问：“那……你再跟我回院里坐坐？”
红蕖撅起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宝哥又挠了挠头。
这时，宝哥的小侄子侄女们从院子里探出头来，一个小脑袋叠着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红蕖又羞又气，对着宝哥轻轻“骂”了句：“傻子！”
说罢，兀自转身朝小路上匆匆走去。
宝哥一愣，朝小侄子侄女们摆摆手，驱赶他们赶紧把头缩回去。
尔后一转身，几个箭步追上了红蕖。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中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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