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说服（中） 世外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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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最近身边发生的诸多怪事，忆起红蕖自言“天生体质特异，容易招神引鬼”之语，洛雨决定听从钱钧的劝说，请钱家聘来主理迁坟之事的高人帮忙看看。
“但是，你们家请来的那位高人，究竟何方神圣呢？”
洛雨不大放心地问。
他年纪虽小，却因这些年家里经营茶肆，难免与三教九流都打过些交道，在其中见过了太多招摇撞骗的人。
提起此节，钱钧忽然压低声音，变得神秘兮兮。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好，你说。”
洛雨点头答应。
钱钧起身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透过窗纸，隐约看见锦瑞坚守门外的身影。
他这才放心，重新坐下对洛雨和盘托出。
“我家请到的这位高人，是一位堪称‘神通广大、手眼通天’的道长。”
“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他只是会些堪舆术数，能断阴宅风水。”
洛雨听钱钧如是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钱钧见素性冲淡平和的洛雨竟然追根究底，不由更加得意，当即娓娓道来。
“岂止堪舆术数、阴宅风水，他简直窥见天机、无所不能。”
“你也知道，仕途凶险。这位道长自我爹步入官场以来，便一直相伴。”
“期间，每有重要决策，我爹必定向其求教。求教之事也每每被其言中。”
“我爹凭借这位道长的助力，才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避祸得福，屹立不倒。”
“无论是十年前的福王叛乱，还是七年前的首辅倒台，亦或是五年前的太子被废，全都被他事前卜中。”
“这些人在当年那都是荣极一时的人物，谁能想到一朝风云突变，就沦落为阶下囚徒，身首异处呢？”
“真是多亏了这位道长，我爹数十年来才没有做错决策、站错队。”
钱钧说完，面上流露出崇敬之色。
这种神色在他这个生性骄傲、偶尔目空一切的人脸上出现，真可谓难得一见。
“一个方外之人，仅凭卜算，就能断言朝堂之事？”
洛雨只觉匪夷所思，连忙追问。
“那令尊又是如何与之结识的呢？”
提及此事，钱钧愈加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我爹与他相识于市井，说来也是一段奇缘。”
“时值隆冬腊月，朔雪飘飞。那位道长在夫子庙前，摆摊卖狗皮膏药。”
“我爹坐在一旁的书铺看书。坐了一上午，也没看见那位道长卖出一副膏药。”
“却看见那位道长坐在地上不断打卦，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水山蹇，就是明夷，果然时运不济，买卖难成啊！哈哈哈哈’”
“我爹可怜那位道长衣衫单薄、顶风冒雪，又佩服那位道长一桩买卖也没做成，还能如此怡然自得、泰然自若。”
“于是，便走到那位道长摊前，欲请那位道长吃一碗热面。”
“没想到，那位道长却说，他不喜欢吃面，如若我爹真心请他就餐，倒不如请他喝上十斤好酒，吃上一百串糖葫芦。”
“糖葫芦？！”
洛雨瞪大双眼，暗自感叹那位道长真是口味独特、肥肠宽胃。
“有意思吧？”
“更有意思的是，我爹见他仪表堂堂、谈吐不俗，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当即把那位道长请到附近酒家，叫了十斤好酒，又冒雪跑遍夫子庙前后买来一百串糖葫芦，送到了那位道长的桌上。”
“那位道长坐在店内大快朵颐，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喝着暖酒，还邀我爹与其共饮。我爹也不推辞。”
“于是，二人便在店内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直聊至深夜。”
“席间，那位道长好似对我家里的情形了若指掌，一言一语尽皆命中，令我父亲大为震惊。”
“后来，店铺打烊，二人临别分手。”
“那位道长就从袖里，掏出一只鸟蛋，放在我爹手中。”
“让我爹回家之后，把鸟蛋放在温暖处，等其自行孵化。”
“并嘱咐我爹，以后倘若遇上什么难事，便在孵化出来的鸟儿腿上，绑上信笺，将鸟放飞空中，鸟儿自会飞到自己居处。”
“自己接到来信后，便会为其占卜前途、答疑解惑。”
“我爹依言而行。后来，那只鸟蛋里，果然孵出了一只翡翠鸟。”
洛雨听到此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等等。小时候，我去你家里玩儿。”
“有一次，你带我溜进令尊的书房玩闹。我在书房里，见过一只关在笼里的翠羽鸟。”
“莫非就是那只？”
钱钧没想到洛雨对那只翡翠鸟尚有记忆，一拍大腿，激动道。
“没错！就是那只！”
“那只鸟，在我们家里可是由专人照看。我爹宝贝得很！”
“你可记得，我们偷溜进去的事被发现以后，被我爹训斥了一顿？”
“他就是怕我们顽皮，把鸟给弄死了！”
洛雨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
“啊？我还以为令尊是担心公文遗失呢！”
“哪儿呀！他是担心那只鸟儿！还好官署不让带鸟儿上值，不然他肯定日日提笼挂鸟去该班！”
“原来如此。”
“所以呀，后来我爹就把书房用锁锁起来了。只有他和照看鸟儿的仆人手里有钥匙。”
洛雨听完，越发觉得神奇。
“那那只鸟儿真的能用来传信吗？”
“那位道长将鸟蛋交给令尊的时候，鸟儿还没孵化，那么鸟儿怎么可能认得路，找到那位道长的所在呢？”
钱钧见洛雨问到了点子上，不由难抑激昂。
“玄奇之处就在此！”
“当初蒙皇上开恩，我爹得门荫入仕。”
“但入仕不久，所在的衙署就要裁并分流，下属官员可在部内各司自选流向。”
“我爹难以抉择，便想起了那位道长所说的话。”
“于是，我爹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将询问前途的信笺，绑在翡翠鸟的鸟腿上，将其放飞空中。”
“三日后，翡翠鸟果然飞回，腿上还绑着那位道长给与的回信。”
“信里，道长让我父亲选了当时看来最不起眼的金部司书令史。”
“我爹本来有些犹豫，但想起那位道长对自家之事了若指掌的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那位道长的指点。”
“后来，如你所知，我爹进了金部司，认识了时任金部司员外郎的赵大人。”
“再后来，赵大人调任户部尚书，便把我爹也一并拉了上去。”
“相反，之前那些看似前途更好、被人抢破头的肥缺，就职之后反倒后继乏力。”
“同期赴任之人不是原地踏步，就是获罪遭贬。”
钱钧说到此处，想起自小耳闻目睹父亲同僚们的沉沉浮浮，不禁心生感慨。
洛雨也心有所感，叹息道。
“所以说，有时决断比勤力更重要。无怪乎令尊如此倚仗那位道长了。”
“对了，那位道长到底叫什么名字？长居何处清修？”
钱钧被洛雨一问，顿时拉回神来。
“那位道长道号‘玄凌子’，居无定所、云游四海。”
“因迁坟之事关乎整个家族兴衰，所以我爹此次用翡翠鸟通信，再三再四恳求，这才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凌子道长，请到了江宁府。”
“我也是赶来钱塘之前，才首次见到这位真人的庐山真面目。”
“玄凌子……玄凌子……”
洛雨觉得，自己似乎在何处听过这个道号。
仔细一想，好像上次去玉龙道院的时候，方丈提过一个叫作“玄凌子”的得道真人。
只是不知此“玄凌子”是否为彼“玄凌子”。
“广乐，那位玄凌子道长十四五年前的夏天，来过钱塘吗？”
钱钧被洛雨如此一问，有些意外。
“那我就不知道了。十四五年前的夏天，我才两三岁，我哪儿知道。”
“不过，既然玄凌子道长长涉江湖、四海为家，那或许曾经来过也未可知。”
“莫非你们家里也有人曾有幸遇见过他？”
洛雨摇摇头。
“那倒不是。”
“是我之前去玉龙道院为我母亲供灯，在那儿听方丈提过，十四五年前的夏天，曾有一位叫作‘玄凌子’的得道真人，寄住在他们道院。”
“据方丈所言，那位真人也是法力高强、修为高深。”
“我在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钱钧一听，喜出望外。
“如是这样，或许还真就是他！”
“而且，他们修道之人，喜好炼丹服饵，说不定，他给你两丸丹药吃吃，你的心痛病就好了。”
洛雨听钱钧把吃丹药说得跟吃零嘴儿似的，有些忍俊不禁。
听闻了玄凌子道长的诸多奇闻轶事之后，他忍不住心想：
如若这位玄凌子道长就是当初送给红蕖一家泰山镇宅石、在玉龙道院与方丈会茶论道的那位道长，那可就太好了！
即便不是，只要果真如广乐所说的这般神通广大，请他替红蕖看看，或许也能让红蕖的“痼疾”就此“痊愈”。
想到此处，洛雨不禁喜上眉梢，连忙拜托钱钧帮忙安排自己与这位玄凌子道长会面。
钱钧还生怕洛雨不肯相信，未曾想竟如此顺利，当下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
“我爹来信说道长已经从江宁府启程，不日便会抵达钱塘。算来，也就是这两天了。
“我早已在自己厢房隔壁，定下了一间厢房，让玄凌子道长一到鸿福客栈，即可入住。”
“反正这些时日他要与我一同去祖坟阴宅勘验地貌、择算时辰，到时，我就找个空档，安排你与之见面。”
洛雨连连点头，又问。
“对了，那要准备花红表礼为宜呢？”
“嗐，真人清心寡欲，准备一百串糖葫芦，十斤好酒就行。”
“对了，我跟你说的，都是我们家里的最高机密。”
“你是我至亲的兄弟，如今又犯上了药不能医的疑难杂症，我才敢把这些事情透露给你。”
“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不然，我爹非打断我的‘狗腿’不可。”
洛雨深为感谢，连连答应。
“那是自然。多谢你如此为我着想。”
“你我之间，不说那些见外之语。”
二人相视一笑。
洛雨正处“病中”，钱钧不便久扰，与洛雨议定之后，就带着锦瑞告辞了。
***
钱钧主仆一回到客栈，掌柜便立即向其禀报，他订的隔壁那间厢房，刚刚有一位叫作“玄凌子”的道长来店，已经住进去了。
钱钧一听，大喜过望，心想来得真是时候！
于是，连忙跑到自己隔壁厢房去拜见玄凌子道长。
轻轻敲了敲房门，房门便自行从里面打开了。
钱钧走进房中，只见床上正盘腿端坐着一位身穿一领百衲袍，腰系一条吕公绦，须发花白，玉面修额，飞眉凤眼，琼鼻方口的道长——正是之前在家里会过的玄凌子真人。
钱钧赶忙上前躬身稽首。
“感谢真人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真人舟车劳顿，我已叫厨下预备了斋饭为真人接风洗尘！”
玄凌子道长微微一笑。
“今日天色已晚，贫道又有些困乏，斋饭叫小二送到我房中即可。你且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再与你同去祖坟阴宅查看。”
钱钧点头称是，心中牵挂洛雨之事，正欲开口求问，能否让自己带着好友一同前往，却听玄凌子真人悠然道。
“至于你好友之事。他现在身子不爽利，精神也欠佳，不宜与我们同往阴地。你就叫他明日一早来客栈，在你房中静候我们归来吧。”
钱钧听罢，震惊不已。
心想这玄凌子真人果真料事如神，还没等自己开口，就已言中所想。
面对如此神人，钱钧不敢造次，口中连连称谢后，躬身退出了房中。
待钱钧关上房门，玄凌子道长通身灵光一闪，立刻变幻成了一个俊美绝伦、英气逼人的白衣少年的模样，看上去与钱钧、洛雨年纪相仿。
这就是这位白衣男神的本来面目。
成仙让他长生不老，即便与日月同寿，也依然青春年少。
他伸了个懒腰，往枕头上一倒，翘脚枕臂仰躺在了床上。
躺下后，一边摇脚，一边喃喃自语。
“孩儿们呐，你们可要争气呀！你们要是不争气，九玄那家伙可就要谋杀亲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说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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