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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说服(上) 会诊无果 ...


  •   钱钧和锦瑞奔赴浥雨轩时,正赶上洛雨发病。

      洛雨疼得满头大汗,趴坐在桌前,抓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喘息。

      青浦站在洛雨身旁,一面替其抚背,一面焦急近哭。

      “少爷,少爷,我已经让玉堂去请李大夫了,你坚持住。”

      青浦想着,自己今早请李大夫来替洛雨看病时,洛雨并不在病中,因而李大夫才未能看出端倪,如今洛雨再度发病,此时再请李大夫前来诊断,或许能有所发现。

      钱钧和锦瑞刚踏进浥雨轩主屋的大门,就听见从里间传来青浦的喊话,两人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内冲。

      “润泽,润泽,你怎么了?”

      钱钧冲到洛雨身旁,扶住洛雨的肩膀,瞠惑地问。

      见洛雨无法应答,转而又问起青浦。

      “青浦,这是怎么回事?”

      青浦正欲开口作答,洛雨反手一把抓住钱钧手臂,艰难苦涩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钱钧低声询问青浦:“才听张小姐说,润泽患了心痛奇疾,莫非就是这样?”

      青浦默默点头,满脸忧愁。

      三人不敢大意,只能屏气凝神地守在洛雨身边。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洛雨的锥心之痛才渐渐平息。

      他慢慢有了些许力气,于是缓缓直起身子,环视众人,语气虚弱地致歉。

      “我真的没事了,害你们平白担心!”

      三人见他病情缓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嗐!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钱钧自顾自坐下,疑惑地问:“上次来,你只说你胸闷,怎么两日不见竟演变得如此严重?”

      “我也不知道,突然之间就锥心似地痛起来了。”

      “不过,今早钱塘医首李大夫才刚来替我看过,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我寻思,既然难下定论,想来也不会太严重,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洛雨接过青浦递来的巾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恢复了往日从容的样态。

      “那可不是这么说!”

      “那大夫瞧不出来,说不定是那大夫庸碌。应该多找几个大夫瞧瞧。”

      “实在不行,你也不必陪我了,速速回京,找京里的太医们来看看。”

      钱钧正高谈阔论,外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便响起一句嘹亮的愤语。

      “这位公子所言甚是!”

      众人一惊,连忙望向门边,只见玉堂正带着五个头发花白的男子,一齐走进里间。

      刚才的话,正是出自五名男子中为首的男子之口。

      也即是今早刚来替洛雨看过病的李大夫。

      洛雨见李大夫携从光临,心知钱钧刚才的话必定得罪了他,连忙起身赔罪。

      “李大夫医术精湛,颇负盛誉,钱塘无人不敬不服。发小从江宁而来,不识钱塘杏林高手,一时失言,还望李大夫海涵!”

      “这位是我的发小——钱钧。广乐,快向李大夫赔罪!”

      说罢,对钱钧使了个眼色。

      钱钧满脸不乐意,扭过头,避开洛雨的眼神,口中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洛雨无奈,只得自己再度向李大夫作揖致歉。

      “发小年少无知,出言轻狂,洛雨在此代发小向李大夫赔罪,还请李大夫宽恕!”

      李大夫见洛雨温文有礼,当即和颜悦色地向洛雨回了一礼。

      “洛公子言重了。”

      “其实,这位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

      “老朽看不出端倪,也许是老朽岐黄之术不精。洛公子的确应该多找几位德高望重的杏林高手再瞧瞧。”

      “今日从公子住处回去之后,老朽就邀请了几位同行好友,在自家医馆中聚首研讨。”

      “刚才,老朽与几位同行好友正争论不休时,公子的家仆便恰好去医馆寻我。”

      “于是,我们几人商议了一下,就自作主张地决定一同前来替公子会诊了。”

      “贸然前来,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洛雨这才明白,何以李大夫身后跟着这么多人。

      “哪里哪里!李大夫医者仁心,特意为洛雨延请各位名医详加研判,洛雨不胜感激!”

      洛雨说罢,又向李大夫拱手一揖。

      尔后,便在李大夫的引荐下,一一与同来的医者行礼问好。

      无怪乎,洛雨以谦谨之名为人称道。

      即便他刚刚还心痛难耐,如今也照样待人周到。

      来人皆是钱塘县内赫赫有名的良医,如今不请自来,聚首一堂为洛雨会诊,可算给足了钱塘首富张家的面子。

      当然,李大夫肯这样劳心劳力、不吝援手,自然也少不了洛雨谦谨知礼、待人有道,李大夫爱惜敬重、不舍兰焚的缘故。

      而他自己作为名医能不耻相师、与同行共探疑难,又何尝不是一种虚怀若谷、认真负责的表现呢?

      钱钧听闻李大夫主动找了一群同行来为洛雨会诊,知其人品高洁,这才难为情地站起身来,磨磨蹭蹭走到李大夫跟前,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李大夫有悬壶济世之怀,钱某刚才口出妄言,多有得罪,还请李大夫原谅!”

      李大夫斜眼一瞥,轻轻“嗯”了一声。

      钱钧生性高傲,难得主动认错。

      为了他自己,他断然不肯低头,但是为了洛雨,他反而豁得出去。

      接下来,五位大夫便轮流为洛雨望、闻、问、切。

      只可惜,几人一一诊毕,又经过一番激烈的切磋讨论之后,却依旧难断病因。

      最后,李大夫过意不去,只得代表众人,向洛雨致歉。

      “不是我等不愿尽心竭力,实在是我等无触手生春之能,实属汗颜,还请公子见谅!”

      “李大夫何出此言!洛雨不幸罹患怪病,难觅医法也属平常。能得李大夫与诸位大夫一同为洛雨殚精竭虑,洛雨荣幸之至,感激不尽!”

      洛雨的一通温言宽慰,如同一阵和畅惠风拂过众人心尖,说得众人心里暖洋洋的。

      “李大夫,别说那没用的了,你们好歹合计着开个方子,让他先吃几服药试试!”

      钱钧心下着急,不由开腔插嘴。

      “荒唐!”

      “所谓‘是药三分毒’。洛公子这病连病因都查不出来,贸然用药只怕错伤肺腑,加重病情。”

      “刚才听公子提及让洛公子火速回京诊治。此法倒也并无不可,只不过路途遥远,洛公子一路上务必多加小心,做好防范突然犯病的准备。千万千万!”

      李大夫语重心长,说完,便与其余几位大夫一起告辞离开了。

      洛雨命青浦和玉堂仔细相送,自己留在房中稍事歇息。

      钱钧见求医无果,趁机向洛雨开口提议。

      “润泽,我刚才也是瞎说。诚如李大夫所言,现下赶回京城,只怕路途遥远,万一途中你的病情加重,到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医无药,恐怕更危险。”

      “不过,来你这儿之前,你表妹特意约我到花园中,问起你生病这事儿。我们都发现,你来钱塘这不足一月,不是遭逢意外,就是突发怪病,委实有些蹊跷。”

      “你说,你是不是犯了什么冲?不如我找个高人替你化解一下?”

      洛雨向来并不迷信,听此一言,不以为然道:“生病自然是看大夫,没听说过看高人的。大夫们诊不出来,或许是我根本没病。你们就别过度担忧了。宛宛也是,小题大做。”

      钱钧见洛雨不信,连忙吩咐锦瑞去门外守着,表示自己要同洛雨密聊,不许让人进来打扰。

      锦瑞出门把手后,钱钧从自己贴身所系的香囊里,掏出一枚古币,摆在洛雨面前。

      “润泽,你还记得,咱们前些日子在武林门和艮山门之间的那片民巷里迷失的事吗?”

      “当时情况混乱,事后我也一直忘了跟你说。其实,我在这其中的某些经历的确玄奇诡异。”

      洛雨不解其意,偏过头,侧耳倾听。

      “当时,我见你们久久未归,就追随你们进入民巷。”

      “可是那片民巷道路纵横交错,我入巷之后,无论朝哪个方向跑,前面的路都像永无止境一样,看不到尽头。”

      “而且,我入巷之后,便再未遇见过行人。”

      “即便明明听见隔墙似乎有人走动言语,可跑了半天绕过去一看,却不见半个人影。”

      “面对种种异象,我忽然想起,此程临行前,家父曾找来帮家里选阴宅、看风水的那个道长打了一卦,占卜此行能否一帆风顺。”

      “那道长打完卦后,便交给我这枚先朝的古币。”

      “他嘱咐我,一旦在此行之中,遇到稀奇古怪的情况,就拿出铜板,朝身前念咒打去。”

      “于是,我当时就找出这枚古币,一边念诵咒语,一边朝身前的空地上,猛力掷了出去。”

      “我隐约记得,随着铜板抛掷落地,天空中乍然闪现九束彩光,如同九支利箭,自天向地射来,在我眼前一闪而逝。”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隔着老远传来的那个谁的惨叫。”

      钱钧不想在洛雨面前提起红蕖姓名,于是就用“那个谁”来代替。

      洛雨自然知道钱钧口中的“那个谁”是在说红蕖。

      他心里猛然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以为是自己困顿巷中太久,以致晕光幻听。”

      “但是,有那么一刹那,我总感觉,身处的街巷两侧,似乎倏然改变了模样。可定睛细看,又好像一切如前。”

      “这种恍惚迷蒙之感,像极了突然失忆一样。”

      “而更令我费解的是,当我继续朝前走去,发现眼前的小巷,先前也曾经走过。”

      “不过,我明明记得,这条小巷的尽头处,连接的是一条向左拐的小巷。我还曾在两巷交接处,捡了块地上的石头,在墙壁上刻画了一道标记。”

      “可当我再次走到这条小巷尽头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这回尽头处连接的竟是一条向右拐的小巷。自己先前用石头在墙壁上刻画的标记,也消失不见了!”

      洛雨闻言,剑眉微微一挑。

      “那些小巷都长得很像,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

      钱钧凝眉蹙额,陷入回忆之中,思路越发清晰。

      “我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怎会如此凑巧,就在我抛出这枚古币之后,便开始能在巷子里碰着人了,甚至,后来还碰到了你表妹。”

      “也许真是巧合呢?”

      洛雨仍旧未敢尽信。

      钱钧摇了摇头。

      其实,他没告诉洛雨,他当时手上还拿着纬成坊的掌柜画给他的地图。

      那地图此前一直对不上,直到钱钧抛出这枚古币,感受到周围环境有所异变之后,那地图忽然就能对上了。

      只是,他不能让洛雨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和张琬为了成全洛雨和红蕖而苦心设下的计谋,所以他才略过不提。

      但也因此,他十分肯定,一切绝非巧合。

      钱钧反问洛雨。

      “你自己当时也在巷里,以你这般心思细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周遭有异?”

      “难道说,你是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那个谁’身上去了,才让你变得对其他事物格外迟钝?”

      洛雨低头沉思,静默不语。

      仔细回想前事,哪怕当天心神不宁、无暇过多留意周遭,其实他也依旧能察觉出来,当时的情况确实十分离奇。

      整个巷子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把所有人困在其中,走不出去。

      愈想愈真,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洛雨脑海——

      莫非红蕖否认当天发生的一切,其实另有隐情?

      就如钱钧所述,不知什么神秘力量引发的变动,令他瞬间产生了失忆之感。

      会不会红蕖也被什么神秘力量,抹除了当天的记忆?

      另外,在刚才钱钧提起红蕖那声惨叫的时候,洛雨就想起来了。

      今早,他听到的那声女子尖叫,跟之前红蕖发出的那声惨叫,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今早那声尖叫,连青浦也听到了。也就是说,绝不可能是自己幻听臆闻。

      还有那滩无缘无故出现在床头和地上的水迹……

      难道真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缠上了红蕖?

      洛雨内心一阵恐慌。

      当然,他恐慌的不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缠上了自己;他恐慌的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缠上了红蕖。

      本来,红蕖就曾自言“天生体质特异,容易招神引鬼”。

      洛雨当时还不愿当真。

      但如今思及前后,惊觉怪事频发,就算洛雨原本不想相信,也渐渐不得不信。

      万一一切真与纠缠红蕖的“妖魔鬼怪”有关……

      事涉红蕖安危,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洛雨也不敢掉以轻心。

      思索半晌,洛雨终于开口

      “也许真如你和宛宛所说,是犯了什么冲。那就拜托你家请来的那位高人帮忙化解一下吧。”

      钱钧见洛雨答应,顿时喜上眉梢。

      他不由暗自得意:

      张琬那个傻丫头若是知道自己三两下就说服了洛雨,还不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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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