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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情丝 连心结神 ...


  •   梦境里。

      水面清圆,风荷正举。明霞焕绮,柔雾沉绵。

      洛雨和红蕖临水而站,相对而立。

      洛雨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向上摊开。

      红蕖也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朝下,盖在洛雨掌上。

      二人的掌心里,同握着一颗种子。

      只听洛雨口中念诵道:“情丝千万段,段段与神缠。纵有剔髓刀,拨丝灵脉削。”

      随着咒语念起,二人掌心的种子开始发芽,长出两瓣芽叶。

      芽叶尖端如丝,故名“情丝”。

      二人一人一端,被情丝刺入掌心。

      情丝刺入掌心后,立马攀上掌中灵脉的末梢,接着像藤蔓一样,沿手臂向各处生长,直到走遍通身所有灵脉,将元神全部包裹,与元神和灵脉融为一体。

      情丝与元神和灵脉融为一体后,洛雨和红蕖彼此相视一笑,继而紧紧相拥在一起。

      可明明是欢畅的良辰,洛雨却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刺痛。

      ***

      九天清虚,重云浩渺。

      珠宫玉阙里,宝树琼英间。

      一白一黑一男一女的两位神仙,忽然起了争执。

      “都怪你!”

      “若不是你教雨儿种情丝,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黑衣女神语出怨怼,目光如电般射向白衣男神。

      白衣男神一脸无辜,嘴里不忘嘟囔:“你这话都说过好多遍了,每回雨儿转生情丝一动,你就要说一遍,有没有新鲜的?”

      说罢,突然眉开眼笑。

      “没有!”

      黑衣女神见白衣男神嬉皮笑脸,立马怒不可遏,接着道。

      “这已经是这些孩子转生为人的第十世。”

      “为了能帮他们摆脱前世罪孽,我想尽各种办法。”

      “可情丝连心结神,总会把雨儿和红蕖带回前世。”

      白衣男神坐在一旁乖乖听着数落,时不时抬起眼皮,瞄一眼黑衣女神。

      黑衣女神见白衣男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威吓道。

      “倘若这次还不能成功,我就只能灭了他们。”

      “到时候,我要你陪葬!”

      话语掷地有声,不怒自威。

      “那倘若这次成功了,你能不能嫁给我?”

      白衣男神全然不惧黑衣女神的威吓,反而好奇兴奋地问。

      “你!”

      这档口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不愧是他!

      黑衣女神一愣,气得说不出话来。

      “喏喏喏,说好了,要是这次成功了,你就要嫁给我啊!”

      “太好了,太好了,答应了!”

      也不管黑衣女神应不应允,白衣男神兀自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我!”

      黑衣女神静默片刻,“唰”地一下,从乾坤袖里抖出一把宝剑。

      白衣男神见黑衣女神抖出宝剑,立刻安静了下来,乖巧赔笑道:“嘻嘻,有话好商量,不要动刀动枪嘛。”

      “我知道你为这些孩子担心,但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唰——”

      黑衣女神的宝剑陡然架住白衣男神的脖子,白衣男神说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白衣男神喉头一滚,眯眼谄笑,接着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

      “但是我会将功赎罪,为上神你分忧解难,确保他们此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开宝剑的剑锋。

      黑衣女神闻言,这才消气,问:“未坤童子在你那儿休养得如何了?”

      白衣男神点点头。

      “好得差不多了。”

      “上次被小露精的盘丝水草所缚,又被阴兵的玄铁寒霜箭一箭穿心,确实伤得重了些。”

      说到此处,得意之色忽然开始在脸上泛滥。

      “不过,我是谁呀?”

      “在我的照顾下,他现在已经生龙活虎,活蹦乱跳,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了,连修为也比从前精进了不少呢!”

      听到这话,黑衣女神狠狠白了白衣男神一眼。

      “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教他法术!”

      “他有他自己的师父教,你少拿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法术荼毒他!”

      “要是再出一个雨儿,我一定饶不了你!”

      “知道了……”

      白衣男神邀功不成,只好耷拉脑袋,讪讪自语:“还好我命硬,不然谁能承受住你天天谋杀亲夫!”

      “你说什么?”黑衣女神质问。

      白衣男神一瞬恢复乖巧谄媚:“我说,还好我命硬,不然谁能承担助你天天拯救苍生?”

      黑衣女神懒于计较,斜睨一眼,冷冷道:“闲话少叙,差不多该你上场了,准备准备吧,玄凌子道长。”

      白衣男神勾嘴一笑:“那还用准备?那不是驾轻就熟吗?”

      ***

      感觉到心口隐隐刺痛,洛雨难受得翻了个身。

      被角一扫,便把枕边的杯子“咻”地一声,扫下了床头。

      “啪——”“啊!”

      杯子摔碎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

      洛雨被响动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往四下一望,只见床前散落着茶杯碎片,地面上遗留着一滩水迹,连枕边也湿乎乎的。

      瞧这模样,这水似乎是从杯子里洒出来的。

      可是怪了!

      茶杯里明明没装水啊,床头、地上怎会都有水渍呢?

      总不会是自己流口水,从床头流到地上流了一地吧?

      另外,自己还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那尖叫似乎近在耳畔,听着还颇有些耳熟……

      正当洛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青浦提着裤子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呀。”

      “那摔杯为号?”

      “哦,我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

      “……”

      “对了,青浦,你刚才可曾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

      “不是少爷你叫的吗?”

      “……”

      遁入地下的淼淼,气鼓鼓地暗想:你俩别琢磨了,是我叫的!摔死我了!

      此时,天已大亮。

      见洛雨安然无恙,淼淼也终于放心打道回府。

      ***

      服侍完洛雨洗漱,青浦便吩咐车夫备车,送自己去请大夫来替洛雨看病。

      这是昨天洛雨睡前吩咐他的,他要一丝不苟地办妥。

      临走前,他嘱咐玉堂好生照看洛雨,务必寸步不离。

      玉堂昨夜也亲眼目击了发生在洛雨身上的变故,当下不敢大意,赶忙连连答应。

      青浦离开浥雨轩,便朝侧门走去,路过花园时,正好碰见张琬带着珊瑚、璎珞游园。

      张琬见青浦行色匆匆,便问青浦,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儿。

      青浦正愁无人劝解洛雨,连忙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琬。

      张琬闻知此事不由大惊,交代青浦速去速回后,就携着珊瑚、璎珞,一径去往浥雨轩探望洛雨。

      自从上次跟钱钧吵架之后,张琬生怕在浥雨轩碰见钱钧,这几日便没怎么到浥雨轩来,因而并不知晓洛雨患上心痛奇疾之事。

      “表哥,表哥,你在哪儿?”

      张琬吩咐珊瑚和璎珞在廊下等候,自己一进屋,就四处搜寻洛雨身影。

      但是,她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洛雨。

      留心一看,只见屋里的摆件,果然比往日少了几样。

      张琬心想,那些摆件都是表哥平日最喜欢的,想是昨夜被表哥不小心打碎,只好撤掉了。如此看来,青浦所言非虚,表哥这病恐怕病得不轻。

      正纳罕洛雨去哪儿了,张琬闷闷走出屋子,举目一望才发现,洛雨正静静站在池塘边,盯着水里的红荷发呆。

      院里修竹茂密,婆娑的竹影挡住了洛雨的身影。

      因此,张琬刚才进屋前才没看见。

      她这才稍稍放心,款步姗姗地走到池塘边上去找洛雨。

      “表哥!表哥!”

      张琬走到洛雨身旁,轻轻推了推洛雨的肩膀。

      洛雨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表妹?你几时来的?”

      张琬嗔怪道:“还说呢,刚进屋寻你,不见你人影。出来一看才发现,你在这儿愣神!”

      洛雨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刚才,青浦走后,玉堂便进屋守着洛雨。

      洛雨被玉堂盯得浑身不自在,就说自己生病皆因歇宿不好,歇宿不好皆因秋蝉鼓噪。

      于是,让玉堂去找根粘竿来,上屋后抓知了去。

      玉堂不敢违拗,拿着粘杆一走,洛雨连忙跑到院子里来透气。

      正巧走到池塘边,看见水中渐露衰相的红荷,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夜的梦。

      昨夜的梦,与前几日相比,倒算不上噩梦。

      只是,依旧寻不回最初的欢欣,让洛雨莫名心情沉重。

      这大约是因为只有在梦里,芙蕖水馆里的荷花,才总是常开不败;芙蕖水馆里的红蕖,才总是笑脸相迎。

      洛雨正感慨一切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幻泡影,仔细一回想却发觉,昨日梦里口诵的“咒语”,竟跟自己赌气乱写的杂诗,几乎相差无几。

      洛雨本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无意间把杂诗带进了梦里,异化为了“咒语”。

      但同时,在他心底,又生出一种奇怪而强烈的直觉,梦里的“咒语”或许才是那首杂诗原本的样子。

      一时间仿佛“庄生梦蝶”,洛雨也分不清,到底“咒语是诗”,还是“诗是咒语”。

      虽然明白这种感觉很蹊跷,但转念想想,床头、地上无故出现的水渍和那声突兀又熟悉的女子尖叫,不是更蹊跷吗?

      相较之下,他又觉得,“咒语是诗”也没那么不可思议了。

      就这样,因思绪漫天飘飞,剪不断、理还乱,洛雨便一直驻足池边出神。

      以至于,连张琬走近了叫他,他也没听见。

      张琬此时无心计较洛雨为何一直出神,只是关切地拉着他问。

      “表哥,我刚碰见青浦去请大夫。他说,你昨夜身子不爽,到底怎么回事?”

      洛雨一猜便知,青浦必定把事情形容得极为严重,为免张琬担心,当下立马装出若无其事之态。

      “青浦就爱大惊小怪!”

      “只不过是心口有些刺痛,就非闹着要请大夫来瞧。”

      张琬见洛雨不以为意,不由板起脸来劝诫。

      “这怎么是大惊小怪呢?”

      “心口刺痛可大可小,当然要大夫来诊过,查明病因,才能放心。”

      “表哥,你可不许讳疾忌医!”

      “对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见张琬神情认真,洛雨自知瞒不过去,只好坦白。

      “上次喝完酒,第二天醒了,就觉得隐隐有些胸闷。”

      “原以为过两日就好了,却可能最近夜里老做噩梦,歇宿不好,导致渐渐刺痛起来。”

      张琬黛眉深蹙,正容亢色,问:“那究竟怎么个刺痛法?”

      洛雨想了想,长吁一气,回答:“就像被锥子锥了一下。”

      张琬瞳孔大震,倒吸一口凉气。

      恰在此时,青浦把大夫请回来了。

      于是,众人回屋,让大夫替洛雨看诊。

      这位大夫就是之前洛雨溺水、呕血时,来为洛雨诊治的李大夫,是钱塘县里首屈一指的名医。

      李大夫替洛雨诊看了半天,也诊不出病因,只觉洛雨一切正常,最后不得不坦诚相告,自言医术不精,请众人另聘高明。

      张琬和青浦一听急了,连忙让李大夫再帮忙仔细瞧瞧、想想办法。

      可李大夫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无力。

      然后,连诊费也不肯收,就告辞离开了。

      李大夫走后,张琬和青浦皆愁眉苦脸,唯独洛雨泰然自若。

      他出言安慰二人:“也许本来就没病,你们就别担心了。”

      张琬和青浦的眼神立马像两把飞刀一样,一齐掷向洛雨——你还笑得出来?

      招架不住二人犀利的眼神,洛雨当即敛了笑,颔首低眉。

      张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洛雨:“对了,表哥,最近怎么不见钱公子来找你外出游玩?莫非他也病了?”

      洛雨连连摆头:“没有没有,你别担心。”

      “他前日来过,邀我外出游玩。我心口闷,便婉拒了。”

      “后来聊天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家请来主理迁坟事宜的风水先生快到了。”

      “想来,应该是忙活迁坟的事去了吧。”

      想起前几日的争吵,张琬心里还不大畅快,嘴上反驳:“谁担心他呀!”

      “我就是在想,会不会是酒的原因。”

      “你们一起喝的酒,要是他也病了,那就说得过去了。”

      洛雨哑然失笑,心想:那倒也不必如此说得过去。

      诊看无果,洛雨交代张琬,暂且勿将此事告知舅舅、舅妈,待自己静养几日,看看是否好转再说。

      张琬无奈答应,只得叮嘱洛雨,好生歇息,切勿多思多想。

      接着,便带着丫鬟们回去了。

      不过,她仍旧不能安心,一离开浥雨轩,就让珊瑚找了个小厮去鸿福客栈,请钱钧过府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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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