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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心痛 突发奇疾 ...


  •   乒里乓啷——乒里乓啷——

      连续清脆刺耳的乱响,划破浥雨轩寂静的夜空。

      青浦冲进洛雨房中。

      刚进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狼藉。

      碎裂的瓷片,打翻的插屏,泼洒的香炉,栽倒的盆景……

      再抬眼一看,只见灯火阑珊中,有一个东跌西撞、踉踉跄跄的身影。

      他只不过离开了洛雨的房间一小会儿,一回来就看到了这幅情景。

      青浦吓懵了,当即一面大喊“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一面踩着瓷片灰泥,就跑过去扶住洛雨。

      洛雨捂着心口,瘫倒在青浦怀中,艰难道:“青浦……我的心好痛……”

      他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嘴唇青黑,嘴角渗出丝丝血沫,仿佛刚刚受过酷刑一般。

      “来人啊!快来人!”

      青浦扯着喉咙咆哮。

      院里住着的仆人们听见吼叫,纷纷朝洛雨屋里赶来。

      如今已是彦夜,是合该休息的时辰。

      方才,除了各门上夜的仆人,其余人等都呆在各自房中,就着昏沉的灯火,洗漱更衣,准备安歇。

      直到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从洛雨屋中凭空传来,让所有人都悚然一惊,众人这才瞬间清醒,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洛雨向来只要青浦服侍,没有洛雨和青浦的召唤,底下的仆人们也不敢擅自闯进洛雨屋中查看。

      犹疑之际,众人突然听见青浦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喊,整个浥雨轩才顿如沸水入油锅——刹那间全炸开了!

      紧接着,便是门户开开阖阖,人影奔奔走走,四下里乱成一团的景象。

      众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洛雨屋中一看,只见室内摆设凌乱地散落在地,洛雨面无人色地倒在青浦怀里,尽皆吓破了胆。

      有一两个知事的,脑子反应快些,转头就要去禀告张员外、张夫人。

      “青浦!”

      洛雨一把抓住青浦的臂膀,断断续续吩咐道:“叫他们回各自屋里去……不许惊动院外的人……尤其不能让舅舅、舅妈知道!”

      “可是少爷你……”青浦还想反驳。

      洛雨慢慢坐直身子,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好多了……听我的吩咐……快。”

      青浦这才不情不愿地叫住众人。

      接着,青浦点了几个小厮过来,合几人之力,把洛雨扶上了床榻。

      丫鬟们则拿来簸箕扫帚,将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

      折腾了半天,都料理干净后,众人才一一散去。

      夜阑人静,风停云住。

      青浦服侍洛雨漱完口后,坐在洛雨身旁,忧心忡忡地问。

      “少爷,真的不派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吗?”

      “万一有个什么差池,那我如何向老爷交代呀?”

      洛雨靠坐床头,神情倦怠地勉力一笑。

      “如今去请大夫又要闹得阖府动摇,把所有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这又何必呢?”

      “何况,我现下已经不痛了,能有什么差池?”

      “你若不放心,就明早替我请个大夫来瞧瞧。”

      洛雨来此不过一月,已经或因意外,或因急病,惊动众人两回了。

      他实在是不想再让舅舅、舅妈为之悬心,一众下人不得安宁了。

      青浦了解洛雨的个性,知道洛雨原本就是不愿麻烦别人的人。

      见洛雨执意不肯,青浦只得作罢,转而探究起洛雨的病因来。

      “少爷,你从前可没有这心痛的毛病。”

      “直到前几日,少爷跟钱少爷一起去喝了顿大酒。”

      “从那之后,我就看见少爷你时不时捂着胸口。”

      “少爷,我在想,是不是那天那顿酒,把你身子喝伤了?”

      洛雨摇摇头,嘴角挂笑,眼神柔和。

      “你少爷我,又不是纸糊的,一顿酒怎么能把我喝伤呢?”

      “倒是这几日,夜里时常做噩梦,搅得我身心难安,恐怕是歇息不好引起的吧。”

      青浦点点头,眼珠打转,若有所思。

      其实,他并不真认为,洛雨这毛病是饮酒所致。

      毕竟,那天喝得虽多,也就比平常多些,而且偶尔一两顿,应当还不致于。

      他真正怀疑的是,心痛的原因与红蕖有关。担心那天在湖畔,红蕖对洛雨说了什么,导致洛雨伤情伤心,才引出这莫名心痛的毛病来。

      但他现下可不敢在洛雨面前提起红蕖,于是,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打听。

      如果心痛的原因真与红蕖有关,那可就棘手了。

      常言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但是,能治洛雨这心病的“红蕖药”,她肯来医吗?

      当下,听洛雨说,或是因连日噩梦、歇宿不安导致,青浦这才将信将疑地稍稍放宽心。

      “好了,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洛雨温柔地下起了“逐客令”。

      青浦哪能放心离开,自作主张道:“不行,今日我要在少爷屋里上夜,看护少爷周全。”

      “看护我周全?!”

      洛雨凤眼圆瞪。

      “你拿什么看护我周全?你那悠扬婉转的呼噜声吗?”

      “我怕吵,屋里从来不用人上夜,你赶紧回你屋去。”

      洛雨说的是实话。

      除非他因重病或大醉而昏迷不醒,不然他的睡眠很轻,留人在侧,易被惊扰。

      “可是少爷……”

      “快~”

      青浦还想央赖,却被洛雨一个慵懒冷淡的眼神打发了。

      见洛雨不为所动,青浦只好拿了一只铜铃铛和一个空茶杯,放在洛雨床头。

      洛雨觉得奇怪:“你拿这些东西放我床头做什么?”

      青浦可怜巴巴地解释。

      “拿这些东西放在少爷床头,是为了方便少爷夜里叫我。”

      “少爷,你要是夜里不舒服,就记得用力摇铃。”

      洛雨拎起空杯子问:“那这杯子呢?怕我口渴,让我望杯止渴?”

      “要是摇铃不管用,少爷你就把杯子摔了。”

      “我们当下人的,最听不得摔东西的声音。”

      “少爷一摔杯子,我肯定能醒!”

      说罢,青浦替洛雨拢被放帘,吹灯拔蜡。

      临走前,他还不忘在门边再次轻声叮嘱:“少爷,记得摔杯为号!”

      “……”

      洛雨哭笑不得。

      ***

      青浦走后,洛雨却不敢入睡——他害怕一睡下就会梦到红蕖。

      自打上次在梦里“告别”红蕖,洛雨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跟红蕖相关的梦了。

      直到前几日醉后昏睡,幻梦才又重新找上他。

      “归来”的梦里,再也没了往日的温馨和甜蜜,反而每每心痛到难以自已。

      这心痛的毛病,大概便是因此而起。

      但是,不眠不休阻止得了幻梦入侵,却阻止不了胡思乱想。

      洛雨心中总盘桓着深重的疑惑:

      为何红蕖前一日还说喜欢自己说得那样真,后一日就翻脸不认人?

      为何?

      为何?

      洛雨恍惚记起,在梦里,自己似乎也一直追问着同样的问题——

      “红蕖她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问了很多遍,问到心碎,问到虚脱。

      由此看来,连日的噩梦,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洛雨又觉得,梦里的心痛似乎比醒时的心痛,更甚千倍万倍。

      这真是清醒时插翅难逃,梦境里亦四面楚歌。

      既然不敢入睡,洛雨索性披衣而起,走到桌前上了灯,对灯夜读。

      可即便看的是平日最爱的诗文,也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精神——看什么都会想起红蕖,好像红蕖长在书里似的。

      洛雨自认天性淡泊,竟会如此这般放不下,连他自己也深觉意外。

      被关于红蕖的思绪追缠得无处可逃,他赌气抛了书,提笔蘸墨,在纸上拈诗一首:

      情丝千万段,段段与人缠。
      纵有剔骨刀,拨丝血肉削。

      诗语哀怨,全系有感而发。

      可哀情最伤心肺,大笔才刚挥就,洛雨立刻咳嗽不止,嘴角又渗出血沫。

      血沫红艳腥甜,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内心越发咸苦。

      剧咳中血沫飞溅在宣纸上,仿佛朵朵红梅,绽放在白雪墨枝间,徒增了一抹凄绝之色。

      洛雨看着被血沾染的纸墨,暗笑自己贪执顽愚。

      “洛雨啊洛雨,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矫情了?”

      不满自己的低落伤怀,洛雨拿起宣纸,靠近火芯点燃,将其统统付之一炬。

      灰烬轻轻飘落在地上,随风翻滚碎散,没入暗影里。

      苦熬无益,看来胡思乱想比起幻梦纠缠,也好不到哪儿去。

      洛雨放弃挣扎,走回床边,如同被抽筋剥骨一般,重新瘫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便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洛雨睡后,淼淼终于现身。

      她虽仍未复原,但架不住牵挂洛雨,夜夜都要来此探望一阵儿。

      淼淼抬袖一招,刚刚被吹散的灰烬,便尽数归于掌中。

      她看了看掌中的灰烬,觉得自己的心意,就像这些灰烬一样,衰朽为泥、碎落成屑。

      尊上,你就这么喜欢红蕖吗?!

      淼淼也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发出这样的疑问和感叹了。

      她刚刚亲眼目睹了洛雨心痛发作,现下又看见洛雨泣血成诗。

      她知道,洛雨这一切,都是为了红蕖。

      可是她不明白,她明明给洛雨喝过清金露,清金露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洛雨肉身康泰无虞,断断不该生出心痛之疾呀。

      莫非此疾,并非发自洛雨肉身?

      那……便只能是“心病”了。

      但又是怎样的“心病”,才能夺志损身至此呢?

      淼淼曾暗暗发誓,一定会想办法让洛雨再开心起来。

      可当她看见洛雨竟突发心痛奇疾时,才猛然惊觉,事情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再加上,天界早有神仙用九宫飞星阵克制自己的斗转星移术。

      可见,天界对自己的一举一动,并非一无所知。

      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天界便再无任何动静。

      如此做派,实属反常,更加令人觉得可疑。

      淼淼联想起,之前听过的五百年前天界大祸、众神堕落的传说,她隐隐觉得,这其中,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与此同时,她也不禁怀疑:

      眼前的局面,是否有人在背后操纵?

      如果有,又会是谁呢?

      淼淼忽然心中一动,但旋即又否定了心中所想:不会的,不会是她,如果是她,自己早没命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淼淼只好暂且作罢。

      但她放心不下洛雨,放心不下洛雨身上不知所起、突然发作、连清金露都治不好的“心病”。

      正好瞧见洛雨枕边放置着青浦留下的空茶杯,淼淼当即决定,今夜就住在洛雨枕边的茶杯里,代行看护之责。

      于是,她旋身一转,化为一串水珠,飞入杯中,静静栖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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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