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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面会(下) 惊鸿一顾 ...


  •   纤凝轻薄,灵簌清吹。秋晴绚烂,曦晖洒泻。

      宝哥刚拿起一盏宫灯对着阳光映照,想借着和光详察细枝末节处可有瑕疵,坊监就跑到他身边,告诉他钱大人家的公子和张员外家的小姐来工坊参观巡视,让宝哥作为代表去回个话。

      宝哥回答坊监“知道了”,依旧拿着宫灯继续查看,想把手上这盏灯检查完了再去。

      坊监见他迟迟不动,催促他先放下手上的活计,把“财神爷”的家属们送走了再说。

      宝哥无奈,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宫灯,跟着坊监去回话。

      他不擅长应承逢迎之事,相比招呼这些公子小姐,他更喜欢与灯为伴。

      同时,他也十分疑惑:往日有人来工坊参观巡查,都是叫的父兄去回话,怎么今日这两人一来就点名要叫自己?

      随坊监往门边走,只见门前一位仪表俊逸的男子和一位姿容昳丽的女子正并肩而立。

      二人皆金质玉相,气度非凡。

      在他们身后的门外,还乌泱泱挤了一堆人,全都低眉顺眼、垂首侍立。

      整个场面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宝哥同坊监来到钱钧和张琬面前。

      随着宝哥的靠近,张琬忽然害羞地垂下双眸。

      钱钧也随之收回投在张琬脸上的目光,转而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起宝哥来。

      但见眼前的男子,形貌疏朗,器宇清净,面上似乎仍稚气未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笑里充满了放肆的明媚。

      钱钧心中一动,暗叹:钱塘这地方果然人杰地灵!女有红蕖,绝色倾城,男有宝哥,超尘拔俗。润泽此番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此刻,他还尚未意识到——“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又何止是洛雨呢?

      在钱钧和张琬面前站定,坊监先向宝哥介绍道:“这位是钱公子,这位是张小姐。”

      宝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接着,又向钱钧和张琬引荐道:“这位是秋家宝师傅,与他的父兄都是坊中的能工巧匠。”

      钱钧和张琬皆颔首以答。

      “久仰秋师傅手艺了得,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识一番制灯的技艺?”

      钱钧观罢形貌,欲察气度。

      “公子过誉了!小人手艺粗浅,不敢妄称师傅!叫我小秋即可。”

      “哦,那就是小秋师傅!”

      宝哥被这样的称呼弄得手足无措,但他不想过多纠结,只好转而提议。

      “如若钱公子和张小姐想观赏制灯的技艺,倒不如让小人去请家父来为二位演示。”

      钱钧对宝哥摆手示意。

      “小秋师傅不必过谦!”

      “我们特意找你来,就是因为你与我们年纪相仿,说起话来更轻松自在些。”

      “对吧,张小姐?”

      说罢,钱钧望向张琬。

      “嗯。”

      张琬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依旧低垂着眼眸,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倩笑。

      “那不知两位想要垂看些什么呢?”

      宝哥不解地问。

      钱钧对于灯饰一窍不通,只好望向坊监。

      坊监提议:“不若请钱公子和张小姐移步茶歇间,让小秋师傅去取一盏自己做的宫灯来,向两位讲解一遍制作的工序可好?”

      钱钧首肯:“如此甚好,就依你所言。”

      于是,钱钧和张琬随坊监去了茶歇间。

      一众家仆们仍旧留在原地等候。

      秋父和秋家两位兄长面面相觑,走上前来询问宝哥到底怎么回事。

      宝哥简述情况后,便找来了一盏自己做的八角宫灯样灯,要往茶歇间去。

      因没有坊监召唤,不能擅离职守,不大放心的秋氏父兄只得叮嘱宝哥务必谨言慎行。

      茶歇间原本是这栋宅院的花厅,后改为访客、工匠临时休憩之所。

      宝哥赶到茶歇间时,坊监已为众人沏好了香茶。

      厅内分两溜各摆着四张交椅,椅子两边分别设有一对高几。

      钱钧和张琬一左一右高居首席,坊监坐在钱钧下手。

      宝哥提灯而来,未敢怠慢,刚刚站定便欲开讲。

      张琬却忽然叫住他。

      “小秋师傅不急!请先坐下来喝口清茶润润嗓子,再讲也不迟。”

      说罢,抬手请宝哥在自己一方的次席落座。

      钱钧不由眼神犀利地望向张琬。

      张琬浑然未觉,仍旧满目期待地凝视宝哥。

      宝哥腼腆,只好回答:“不必了,小人不累也不渴。”

      “既然张小姐关怀,小秋师傅你就不要推辞了!怎可忍心拂了张小姐的一番美意?”

      钱钧见张琬一双美目只停留在宝哥身上,立马语带调侃地劝解。

      宝哥别无他法,只好坐下,将手里的宫灯放在高几上,端起茶杯浅啄了一口,随即才重新拿起宫灯开讲。

      他手上的八角宫灯乃是以细长的红木为骨架做成八角型,又运用榫卯技艺将一百多块雕刻精美的木料拼接在一起构成。

      宫灯的八个顶端都雕饰龙头,通身镂空花牙,在骨架与骨架之间,镶嵌以水胶刷过的绢纱或烧至轻薄的琉璃。

      每面纱绢和琉璃上都绘制着山水花树的图案,灯座底下还系着流苏花穗。

      雍容华贵,精美绝伦。

      小小的一盏宫灯上融合了木工、绘画、编织等多项技法,经过一百多道繁复的工序才制作完成,不可不谓考究。

      说起做灯,宝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将制作的工序一一道来。

      张琬看得目不转睛,听得如痴如醉。

      钱钧见张琬如此专心致志,不由深觉意外,开始心不在焉。

      他已经从张琬的神情表现里察觉出了强烈的古怪,逐渐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宝哥讲解完毕,钱钧本打算糊弄两句就抽身告辞,张琬却意犹未尽,还未等钱钧开口,便抢先赞叹道。

      “此灯真是精致典雅、华美气派,足见小秋师傅手艺高超、鬼斧神工!”

      接着,又兴致颇高地问:“对了,小秋师傅,你刚刚说,此灯名为‘惊鸿照影灯’,可是这灯上的画里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却独独未见惊鸿,那又为何要叫作‘惊鸿照影灯’呢?”

      钱钧不耐烦道:“一个名字而已,取着好听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公子此言差矣”,坊监也沉醉于宝哥的解说中,忍不住出言辩解。

      “公子有所不知,其实这盏灯内藏乾坤,最精妙处还未展现出来。”

      “小秋师傅,请上灯一试。”

      “嗯。”宝哥从怀里掏出火舌子,摘下宫灯外罩。

      宫灯外罩一摘,只见在里面的灯座上,于蜡烛之外安套着一圈纤细的圆形竹架。

      竹架上相对镶嵌着两根细长的竹棍。

      在每根竹棍的顶端,都装饰有一只竹片廓形、薄绢贴绘的鸿雁。

      鸿雁呈展翅高飞状,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宝哥点燃烛芯,罩上外罩,只见里面的鸿雁妍影便投射在外罩的山水花树上了。

      接着,宝哥抬起宫灯,找到底座下暗藏的旋钮,扭动了几周。

      等他再将底座放平时,灯罩内的两只鸿雁便围绕着烛芯盘旋翩飞起来。

      由薄绢贴绘的鸿雁,一动起来就翅尾飘飘,似乎活过来一般,给人以振翮挥羽之感。

      钱钧和张琬顿时看得目瞪口呆。

      张琬更是难掩欣喜地赞美道:“原来这就是‘惊鸿照影’,果真匠心独运、巧夺天工!”

      宝哥害羞回答:“张小姐过奖了!小人愧不敢当!”

      坊监也夸赞不迭:“小秋师傅年纪虽轻,却最是心灵手巧。”

      “当初钱大人来此物色御用灯饰,一眼便相中了这盏‘惊鸿照影灯’。此番订制的宫灯里,有一款‘凤穿牡丹灯’就是由此演变而来。”

      “不过,为图佳节吉祥,老秋师傅将里面的两只鸿雁改为了两只凤凰,又把画绢上的图案改成了牡丹梧桐,配合着八角顶上的龙头,还有龙凤呈祥的美好寓意在。”

      “要不怎么说钱大人独具慧眼,咱们老爷堪当伯乐,秋师傅一家别有匠心呢!”

      一句话拍了三个马屁,面面俱到、处事周全,不愧是坊监。

      见张琬和坊监交口称赞,钱钧表面附和,心中却不大痛快。

      他原本藏着势必要把宝哥比下去的心思来的工坊,如今却不得不跟随旁人一起赞许褒奖,真是如鲠在喉。

      胡乱敷衍了一通之后,钱钧赶紧提醒张琬,来此已久,应当及早归家了。

      张琬充耳不闻,又问起宝哥:“此灯甚美,我实在爱不释手,不知小秋师傅可愿忍痛割爱,将它沽让于我?”

      宝哥一愣,犹豫一瞬,赧然一笑道:“此灯本就是张员外提供原料让我制作的样灯,张小姐若是不嫌粗陋,尽管归于己用便是,何谈沽让。”

      原料是张员外提供的不假,但灵感却来自于昔年宝哥与红蕖在水边嬉戏时,二人共睹北雁南飞的景象,红蕖感叹世人以大雁为忠贞之典范,宝哥也想起古人以大雁作礼纳彩。

      本想用工钱抵扣后,作为定情信物送给红蕖,不过现下既然东家的小姐提出想要,宝哥又怎好拒绝,只能拱手相送。

      张琬见宝哥愿意割爱,不禁芳心大悦,笑靥如花。

      见此情形,钱钧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生怕二人继续相处下去会愈加亲热,当机立断决定要把他们拆开。

      于是,清了清嗓子,故作漫不经心道。

      “对了,听闻小秋师傅家住西郊雾隐村,不知小秋师傅是否认识同村一位名叫‘红蕖’的姑娘?”

      钱钧语出突然,如石破天惊。

      宝哥和张琬俱是一怔,齐齐望向他。

      张琬眼中充满疑惑:

      你无缘无故提红蕖做什么?

      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不会想用这种方式替我表哥报仇吧?

      难怪你嚷着非要到工坊来!

      可他们的事剪不断、理还乱,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莫非还想告诉宝哥?

      张琬脑中刹那间百转千回,忧心忡忡。

      钱钧见张琬终于望向自己,暗暗得意。

      宝哥不明白金尊玉贵的钱钧为何会知晓红蕖其人其名,立时警觉道:“红蕖是我的邻家妹妹,我们自小相识,只是不知钱公子从何得知?”

      “哦,前些日子,在下与友人去艮山门采购带回家中赠予亲友的土产,恰好撞见红蕖姑娘在纬成坊丝行里寄卖绣品。”

      说罢,故意亮出腰间那时买下的红蕖所绣的香囊,以证其言。

      “在下见红蕖姑娘绣艺精湛,便想请她为在下绣一幅《百子贺寿图》。”

      “可惜,约因在下所求过于冒昧,红蕖姑娘并未能够答应。”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倘若小秋师傅与红蕖姑娘相熟,能否请小秋师傅帮钱某向红蕖姑娘求求情,劝说姑娘不吝针黹,高展长材?”

      宝哥闻知始末,悄悄松了口气,尔后坦诚道:“红蕖妹妹确实绣工出众,只是揽工接活全凭妹妹心意,我亦不便插手置喙。”

      见张琬神色紧张,钱钧轻轻斜靠在交椅椅背上,悠然一笑道:“诶,只是请小秋师傅在红蕖姑娘面前略微提提,如若红蕖姑娘执意不肯,那就作罢便了。”

      碍于情面,宝哥只得点头答应。

      为防钱钧生事,张琬只好主动提议:“时辰不早了,小秋师傅尚有要事在身,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罢,终于依依不舍地亭亭起身。

      钱钧这才得意洋洋地跟着站了起来。

      随后,宝哥将惊鸿照影灯交于张琬随行的小厮,与坊监一起将钱钧和张琬送出工坊后,才又重回后院验灯。

      ***

      钱钧借口探望洛雨,与张琬一同回到张家。

      仿佛得了盖世珍宝似的,张琬刚进门,就欢天喜地地吩咐璎珞和珊瑚,把宫灯小心地抱回自己房中装饰起来。

      张琬越是喜笑颜开,钱钧越是怒目切齿。

      他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张琬从来就没有嫌弃过工坊污浊,不愿同往,相反那里似乎有什么她心心念念的东西,令她憧憬已久、欲罢不能。

      想起之前张琬听见自己让她带路去工坊时,还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钱钧顿觉受了欺瞒,心有不甘。

      他叫住张琬,将之引到一旁,避开下人耳目,冷嘲热讽道。

      “张小姐向来端庄矜持,唯独今日大有不同。出身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居然将一盏宫灯视之如宝,真是难得一见!”

      张琬不屑一顾。

      “这有何稀奇?那盏灯的确做得精巧,连令尊这样见惯珍奇美物的大人物也对其赞赏有加,我为何不能将其视之如宝?”

      钱钧嗤之以鼻。

      “家父可没有厚颜无耻地让人忍痛割爱!”

      “你说谁厚颜无耻?”

      张琬厉声质问。

      钱钧郁闷难平,嘟囔着反驳。

      “不是吗?仗着自己是东家小姐,就张口问人要东西。”

      “说什么沽让?说得好听!”

      “别人受雇于你们家,好意思向你要钱吗?”

      “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何至于这样眼皮子浅?”

      听钱钧把自己说得难堪,张琬怒气乍起。

      “我喜欢,我就要,人家也愿意给我,你管得着吗?”

      “你要是忌妒我,自己也要去呀!”

      见张琬与自己针锋相对,钱钧把头一扬,不落下风。

      “我才不要!我又没你那么厚颜无耻!”

      “方才在工坊里,你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叫你走你也不走。”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做灯的?”

      钱钧惯看风月,其实早就瞧出了张琬似乎对宝哥有意。

      但他之前总觉得以张琬的身份和见识,绝不可能喜欢上宝哥那样身份卑贱之人。

      于是,他一直自我安慰、自我欺骗。

      可张琬今日这番视自己如无物的表现,彻底惹恼了他。

      明知有些话不可问,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只为求一个能死心塌地的答案。

      如果说,他上次对洛雨“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因为他真的不能确定的话。

      那么,这次他对张琬“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因为他真的不想确定。

      被钱钧一语戳破心事,张琬立时羞赧不已。

      她风华正茂、待字闺中,倘若这样的闲话被人传扬出去,势必有损她大家闺秀的名节。

      于是,她当即愤怒否认。

      “我才没有喜欢他!你少胡说八道!”

      钱钧妒火中烧,寸步不让。

      “我胡说八道?”

      “你看你今天看那做灯的,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喜欢谁不好,喜欢个做灯的!”

      “没眼光!”

      张琬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说过这样的重话。

      被钱钧如此鄙薄,她霎时气得一双温柔清澈的小鹿眼睛,鼓成了牛眼。

      “且不说我不喜欢他,就算我喜欢他,又关你什么事?”

      “人家好歹会做灯,有一技之长,凭本事吃饭,你会什么?”

      “会成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花天酒地、胡说八道?”

      “你有这捕风捉影的闲工夫,还不如去多读几本书,考个状元呢!”

      张琬把钱钧一通好骂,骂完抬脚就走,只留下钱钧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与钱钧一番龃龉后,张琬怒气冲冲地朝自己闺房跑去。

      她的确喜欢宝哥,并且是惊鸿一顾,一见钟情。

      可是,他们身份悬殊,命运绝无交合的可能。

      这份喜欢,只能深埋心底,对谁也不能说。

      何况,就算说了,又有谁能理解?又有谁会赞同?

      平白贻人笑柄,受人指摘罢了。

      念及此处,张琬几欲落泪。

      可一路上家仆众多,张琬只能强忍悲愤,步履如飞,以期赶紧逃回自己的安乐窝里躲起来。

      终于跨进闺房的门槛,一抬眼,便看见璎珞和珊瑚已将刚拿回来的宫灯安然悬于厅中。

      她胸中原本怒涛万丈、悲雨雰霏,可只这一眼,便全都烟消云散了。

      接着,她缓缓走到灯下,在椅子上恬静地坐了下来。

      其实,静下心来回味,除却钱钧的一通胡搅蛮缠惹得自己心烦意乱外,她这一早上都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第一次遇见宝哥。

      ***

      那晚,父亲在家中大摆筵席,欲为钱大人践行。

      母亲叮嘱她好生打扮,不可失礼人前。

      一想到这种筵席必定满是阿谀逢迎,无聊沉闷得很,她不禁意兴阑珊。

      却不料,落座后,从廊下又陆续走来几个陌生男子。

      彼时恰好风起,廊下悬挂的两排大红灯笼被风吹动,立时灯影幢幢。

      她循声举眸一望,只见光影摇摇中,一人身材挺拔、轮廓秀美,便直觉那人与众不同。

      待那人迈入厅中,正好风过息止,室内外的火苗仿佛一瞬为他而亮。

      明烛高燃,华堂缤纷。

      借着柔暖的灯光,张琬终于看真切。

      那人眉目清隽深邃,眼神炽热明亮。

      一种倾盖如故之感从心底蓬勃涌出。

      张琬偷偷心悸——这人,自己一定前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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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