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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面会(上) 如约而往 ...
昨夜,珊瑚将洛雨酩酊大醉之事,回禀了张琬。
张琬知道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埋怨钱钧不靠谱。
珊瑚和璎珞不明就里,只道表少爷和好友开怀畅饮略有过量也是人之常情,安慰她不必担心。
张琬生怕把事闹大惊动双亲,不敢漏夜探望洛雨,只好暂且睡下。
虽然睡下,却一夜都睡不安稳。
翌日一早,张琬便梳洗了来探洛雨。
她本与钱钧约好今早一同去张家工坊会一会宝哥。
结果,到了浥雨轩才发现,洛雨至今还不省人事。
如此想来,钱钧也应相差无几,前往工坊之事,恐怕又要打水漂了。
念及此处,张琬不由更加沮丧气恼。
眼见洛雨睡得昏沉,张琬担心洛雨身心有恙,不能放心离去,只好从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在套房外间闲看静守,直待洛雨醒后一问究竟。
恰在此时,钱钧登门拜访,一径来到了浥雨轩。
才进门,他就听说,张琬此刻也在洛雨房中,当即不由心里泛起了嘀咕。
“哟,张小姐一大清早就来了浥雨轩,还真是关心表哥呀!”
钱钧一见张琬,就忍不住大发醋论。
张琬见钱钧居然能起身前来,刹那间不禁又惊又喜。
她不知道的是,钱钧的酒量原本就比洛雨更好,加之昨夜被送回客栈之后,钱钧在锦瑞替其收拾洗漱时又猛然清醒过来,再三交代锦瑞明日一早务必叫其起身,以赴与己之约。
锦瑞不敢有误,早上从卯时起便开始叫钱钧起身,连叫了七八趟,才终于把钱钧叫起来。
其实,钱钧在过来的这一路上,也是头昏脑涨、两眼发黑,直到见了张琬,才又神清气爽、眼前一亮。
短暂的惊喜过后,张琬旋即又冷下脸来,将手上的书一合,对着钱钧横眉怒目问。
“我问你,我昨日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钱钧自知理亏,当即低眉顺眼,温声好气地认错。
“是我不对,我没看住润泽。”
紧接着,又开始狡辩。
“其实呀,我刚开始是一直拦着他,不让他多喝的。”
“但是,无奈‘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
“润泽他抱着我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钱钧一手抓住心口,表情悲痛。
“我实在不忍看他如此难过,无法强夺他手中的酒杯……”
钱钧边胡说八道边偷瞄张琬,心里暗想:
谁叫他气我,说要今日一早向你爹提亲!
我没克制住,就多灌了他两杯,结果还真起不来了!
张琬性格耿直,不擅察言观色,听后不疑有他地惊讶道:“表哥竟如此失态?”
从小到大,张琬还没见过表哥在情绪上大起大落,听罢钱钧所言,只觉无法想象。
于是,立马追问:“表哥和红蕖姑娘到底怎么了?他为何如此难过?”
钱钧轻描淡写地回答:“还能怎么了,红蕖姑娘又反悔了呗。”
“什么?她又说,她不喜欢表哥了?”
张琬不可置信地问。
“哼哼,那倒没有。”
“她说的是,她根本就没说过喜欢你表哥。”
钱钧脸上显出鄙夷的神色。
这鄙夷当然是针对红蕖的。
他已在心里认定,红蕖就是个自恃美貌,朝秦暮楚,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女”。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当然,之所以如此,还与他小时候的经历关系颇深。
***
钱钧的母亲虽为正室,美貌高贵又知书达理,但生下他后便因身子孱弱而渐难承宠。
因此,他父亲后来又陆续纳了两房妾室。
第一房妾室还好,系母家远亲,性情温厚,对他也很宠爱。
可惜,这位姨娘姿容平平又不懂取悦丈夫。
加之,他父亲当初迎娶此女,便是为了让此女替钱钧之母分担育儿重任。
所以,没过多久,便秋扇见捐。
于是,他父亲又娶了第二方妾室。
这第二房妾室可就厉害了。
出身青楼,不仅长相秀美,而且很懂投其所好,把钱钧父亲哄得晕头转向,言听计从。
可惜,此女久浸欢场,并非良善之辈。
进门后,恃宠而骄、两面三刀,不仅背地里欺负钱钧和他母亲,还常趁钱钧父亲忙于公事、不在家中之际,勾三搭四,与家中清客和男仆们厮混在一起。
被那位二姨娘撞破后,就构陷逼死了二姨娘。
那些年,钱钧和他母亲,都没少吃她给的苦头,钱钧对她可算深恶痛绝。
钱钧也曾试图告诉父亲。
但父亲受了蒙蔽,以为是正妻善妒或还对二姨娘之死怀恨在心,挑唆爱子前来告状。
不仅不曾相信钱钧所言,还训斥钱钧和钱母无事生非。
直到钱钧十岁时,设计让父亲亲眼目睹了此女与小厮间的丑事,此女才终被父亲扫地出门。
此后,钱父因屡屡升迁、日益繁忙,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和前情难堪、心有余悸等原因,并未再纳妾填房。
钱钧也就成了钱家唯一延续下来的香火,备受宠溺。
然而,因长久心怀对父亲的不满和对三姨娘的仇恨,钱钧长大后变得叛逆、放浪,时常流连烟花之地。
他见一个爱一个,伤人也不自知。
因为在他眼里,那些青楼女子应该都跟他那位三姨娘一样水性杨花,只会逢场作戏。
再后来,他也曾在烟花之地里,碰到过好些真心待他的人。
只是,他虽能感觉到,却总不能相信。
以至于,好些风尘女子为他争风吃醋,还有女子难忍他见异思迁,为他闹出了人命。
钱父因心存愧疚,对钱钧的恣意妄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甚约束。
钱母更是随着年岁增长,身子越发衰弱,欲加管教也有心无力。
洛雨倒曾苦口婆心地劝过他,可惜钱钧左耳进右耳出,效用不大。
其实,自打闹出人命后,钱钧也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伤人折福,但他又改不过来,所以只好在与人交往时,大洒金钱、放肆挥霍,以图至少在钱财上有所弥补。
总之,钱家过去的家事,就是一笔糊涂账,谁也不想算,谁也算不清。
只是钱钧可能从没想过,如果性别调转,他便是自己心中最讨厌的那种人。
***
“没说过?!”
张琬又重复了一遍,以确保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随即便表示:“不可能!表哥不会骗人!”
钱钧当即附和:“可不是!润泽什么性子?能扯出这种谎来?”
他自忖:
这种谎,别说洛雨扯不出来,就连自己这个惯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都扯不出来。
要不怎么说红蕖“脸皮厚、段数高”呢?
不就是欺负洛雨老实,认准洛雨不会跟她撕破脸皮吗?
钱钧越想,越对红蕖厌恶。
的确,以钱钧和张琬对洛雨的了解,只能推定是红蕖在说谎。
因为他们万万想不到,“红蕖”其实也没说谎,只是“红蕖”有“两个”。
闻知红蕖反悔,张琬既诧异又不解。
她先前就曾假设,红蕖与宝哥虽为青梅竹马,却不一定就两情相悦,也许只是像自己与表哥一样,因从小一起长大而关系亲昵罢了。
还由此劝说表哥,要大胆追爱,勿轻言放弃。
前日,听闻钱钧转述红蕖向表哥表白始末,张琬才知,原来红蕖之前曾明言过喜欢宝哥,只是,如今又突然改变了心意。
她倒没有像洛雨和钱钧那样深感不解,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她猜测,红蕖以前大约是把自己对宝哥的熟悉和依赖误认为是喜欢,后来遇见了表哥才猛然发觉何为真爱,因而突然改弦易辙吧。
毕竟自己也是见了宝哥,才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怦然心动,说不定红蕖也跟自己一样呢?
推己及人,张琬觉得,红蕖态度之剧变,也属情有可原。
然而,令张琬意想不到的是,仅仅一夕之间,红蕖再度反口复舌。
这反复无常的言行,任谁也无法理解和开脱。
张琬也由此开始对红蕖的品格,产生了怀疑。
她暗忖:
莫非红蕖与宝哥确实是两情相悦?
但她之前又为何会在宝哥和自家表哥之间摇摆不定呢?
难道因为宝哥长居工坊,红蕖春闺寂寞,所以移情别恋?
后来回心转意,又决定还是跟宝哥一起?
那宝哥知道红蕖背着他三心二意的事吗?
见张琬愣怔不语,钱钧伸出五指在张琬眼前使劲儿晃悠,问:“发什么呆呢?”
张琬回过神来,反问钱钧。
“你说,红蕖之所以矢口否认,是不是又想跟宝哥好了?”
“应该是吧。”
“那你说,身为青梅竹马,宝哥知道红蕖是这样的人吗?”
“应该不知道吧。”
钱钧心里觉得好笑:
张琬这丫头真是单纯,这话问的一看就没脚踏两只船过!
这种事向来都是暗通款曲,哪有明目张胆让双方都知道的?
张琬之前怜悯自己表哥,听了钱钧的回答,现下又不由同情起宝哥来。
她幽幽感叹:“真是可惜了!两个一样好的人,却都不被珍惜。”
“一样好的人?不能吧!那工匠能跟你表哥相提并论?”
钱钧不以为然。
张琬的感叹,在他听来多少有些刺耳——这已经不是张琬第一次夸宝哥了,但她好像还从没夸过自己?
“肤浅!人的好坏又不能以身份地位来论断。”
张琬不敢苟同。
“我肤浅?”
钱钧不服。
“行,那我倒想看看,你的见解有多深邃!”
“也顺便看看,那位打败了你表哥的劲敌,到底有多卓尔不凡!”
“如昨日所约,有劳张小姐带路吧。”
钱钧作揖有请。
张琬正求之不得,当下吩咐璎珞传命备车,言明自己要陪钱公子去工坊参观。
张员外是严禁张琬去工坊那种全是男子、鱼龙混杂之地的。
若是张琬自己要去,势必被一众家仆阻拦,上报老爷、夫人。
但现下是钱钧提出要去,邀请张琬作陪,情形就大相径庭了。
钱钧来后,张员外便明令全家上下,要好生招待贵客,对于钱钧所提的要求一律尽量满足,不得怠慢。
加之,众人皆知,钱钧之父钱大人就是拍板采买这批宫灯的高官。
而今听说钱钧要去工坊参观,还以为是钱大人授意其去明察暗访。
因而,众人不敢稍加迟疑,不出片刻就备好了车马。
于是,一炷香后,钧、琬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张家工坊。
在门口,随行的小厮先去里面寻找工坊的坊监说明情况。
不多时,坊监便跟着小厮匆匆跑出来迎接,把钱钧和张琬迎了进去。
因院内廊坊狭窄,又四处堆满杂物,难以多人并排而行。
所以,钱钧、张琬连带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们都排成一列,慢慢跟在坊监身后。
坊监一面带着钧、琬二人在坊内四处游览,一面向他们介绍工期进度。
据坊监说,截至前日,所有的宫灯都已制作完毕;从昨日起,工人们便开始分批查验检校;待今日查验检校完毕,明日就能装船出货运往京都了。
张琬心里一惊:幸好今日前来,不然又赶不上了。
钱钧对工期之事毫无兴趣,勉强听完坊监的介绍,便按捺不住好奇地问。
“听说制作这批宫灯的匠首是姓秋的几父子?不知他们现下可在坊中?”
坊监连连点头:“在,他们正在后边验灯,我立马去把他们叫来回话。”
钱钧摆手:“不必麻烦,你带我们前去一会即可。”
说罢,停下脚步,望向张琬。
张琬跟在钱钧身后,埋首旁听二人对话,想到即将见到宝哥,不由“近乡情怯”。
兀自沉浸在羞喜之中的张琬,并未发觉钱钧驻足凝望。
她依旧步步紧随,险些一头撞在钱钧的胸口上。
钱钧见张琬神色拘谨、心不在焉,还以为是工坊中男工众多,令这位平日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心生紧张了。
这也难怪,自打他们进门起,所到之处男子的目光就都像利箭一样齐刷刷往张琬身上射来,逼得钱钧不得不化身肉盾,时时挡在张琬身前。
二人随坊监去到后院,只见在一列列摆放整齐的宫灯之间,有几人正在仔细点检着什么。
“可是这几人?”
钱钧问。
“对,这就是秋工和他的三个儿子。”
坊监点头,当即就要去找秋家父子过来问话,却被钱钧抬手制止。
“赶工忙碌,不必悉数打扰,你只把名叫‘秋家宝’的找来就好。”
坊监立马照办,跑到一个背对钱钧和张琬的男子身旁,私语了一番。
钱钧展眼一望,但见那男子正举着一盏宫灯,对准阳光照看。
他当即转头,笑问张琬:“就是他?”
却见张琬早已从他身后悄然走出,被那背影锁住了善睐明眸。
钱钧心尖一颤,不由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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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