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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傻子 借酒浇愁 ...


  •   在茶楼外歇等的下人们,听见楼上频频传来张琬欢快的笑声,以为三位小主人雅兴颇高、相谈甚欢,一边吃着小主人们打赏的茶果,一面偷闲取乐。

      洛雨和青浦也就趁机避开众人耳目,重新从后门上到了茶楼二楼。

      见洛雨推门而入,钱钧和张琬立刻停下了说笑,起身去迎他。

      钱钧兴奋地问:“润泽,如何?红蕖姑娘可好些了?”

      张琬也一脸期待。

      洛雨勉强一笑,在他们一左一右的簇拥下,走到桌前自斟一杯清茶,一饮而尽后,淡淡道:“红蕖姑娘说她无病无灾,一向安好。”

      说罢,望了一眼跟在身后进来的青浦。

      钱钧和张琬顺着洛雨的眼光看去,只见青浦两手满满——那两大盒药材又被原封不动地提了回来。

      钱钧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肯收?”

      洛雨摇头不语。

      钱钧转而问青浦:“青浦,你平日那嘴皮子呢?红蕖姑娘不肯收,你不会劝她收吗?”

      青浦委屈巴巴:“小的劝过了,但红蕖姑娘说,她昨日并未突感不适。所以,我们只好又把药材提回来了。”

      青浦本以为,自家少爷定能劝服红蕖姑娘收下这些药材。

      可少爷登船返程时,对此闭口不提,还未等船停稳,便仿佛逃难似的一个箭步跃上了船头。

      他根本没机会下船,将药材硬塞给红蕖姑娘。

      而且,少爷跟红蕖姑娘道别时一言不发,返程这一路上又面色凝重。

      不必想也知道,少爷和红蕖姑娘刚才谈得肯定不怎么样。

      “嘿,这个红蕖姑娘倒是稀奇得很!”

      “昨日,你、锦瑞、玉堂,三个人六只眼看着她晕倒,连我和张小姐隔着老远,都听到了她的哀鸣,她这也能否认?”

      钱钧忿忿不平,接着低声追问洛雨。

      “那其他事,你问过了吗?”

      他口中的其他事,当然就是指红蕖的心意。

      洛雨沉默片刻,忽然对钱钧笑道:“广乐,我俩好久没单独一起喝酒了,今日开怀畅饮一番,如何?”

      “啊?!”

      还没等钱钧反应过来,洛雨便转头对张琬道:“宛宛(张琬的小名),我和广乐要一块儿去喝酒。今日你先回家,表哥明日再带你出来玩。”

      “不嘛,表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张琬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担心洛雨。她一把抱住洛雨的胳膊,撒娇不肯答应。

      洛雨抬手轻抚张琬鬓边的碎发,温柔道:“你是女孩儿,不方便跟我们一同出入酒场。我们万一喝醉了,也照顾不了你。乖,听表哥的话,别让舅父、舅母担心。”

      钱钧此时也明白过来,死盯着洛雨的手,规劝张琬:“张小姐,你就先回去吧。你若在场,我和润泽总得有所顾忌,哪能喝得尽兴?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会看着的。”

      说罢,朝张琬使了个眼色。

      张琬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抱住洛雨胳膊的手,然后依依不舍地叮嘱洛雨:“那表哥,你可不要贪杯呀。”

      洛雨微笑着点头答应。

      张琬依旧不放心,又对着钱钧小声嘱咐:“照顾好我表哥。”

      未能分得半点关爱,钱钧不由心里憋气,故作不耐烦地答应:“知道了。”

      稍后,送走张琬,又打发走了一众跟随的张家仆人,洛雨和钱钧便带着青浦和锦瑞,驱车去了“邀月阁”。

      邀月阁是钱塘著名的“太白世家”。

      洛雨和钱钧赶到时,正好接近晌午。

      店中酒香四溢,装潢典雅。

      洛雨和钱钧找了间清静的厢房落座后,点了好些酒菜。

      与往日不同的是,洛雨不让青浦和锦瑞贴身伺候,而是吩咐他们在大堂里自饮自食。

      待酒菜上齐,洛雨为钱钧和自己斟满酒杯,对钱钧举杯相邀。

      “来,广乐,我敬你。今日我们一醉方休。干!”

      说罢,仰头一倒,滴酒不剩。

      钱钧见状,也只好跟着他干了杯。

      洛雨酒量浅,就这么连喝了四五杯,已是酡颜渥丹。

      钱钧见时机成熟,在洛雨又要举杯时,连忙拦住。

      “慢慢慢慢慢!”

      “这邀月阁的酒再好,也没有你这么喝的!”

      “你没喝之前,我不敢问。”

      “如今喝了好几杯了,酒劲儿也上来了,趁着这酒劲儿,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洛雨推开钱钧阻拦的手,再次一饮而尽。。

      “没怎么呀,我就是想邀你喝酒了。我干了,该你了。”

      洛雨抬杯示意钱钧快饮。

      “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喝了。这酒喝得我心里一点儿都不踏实。”

      钱钧不肯端杯。

      “你不喝?那我自己喝!”

      洛雨说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也不准喝!”

      钱钧一把夺过洛雨手里的酒杯。

      洛雨自己的酒杯被夺,他便顺势拿起桌上钱钧的酒杯,朝自己的喉咙里一倾而尽。

      “唉!你这小子,拿我杯子做什么?”

      钱钧连忙又从洛雨手上,把自己的酒杯抢了回来。

      洛雨任钱钧夺回酒杯,一把抓过酒壶,提壶直灌起来。

      钱钧一看顿时急了,把手上的酒杯一扔,擒住洛雨手臂,怒道:“你疯了!到底怎么回事?要么你现在乖乖给我说清楚,让我心里有底,要么我现在打你一顿,敲晕了送回张家!”

      “有病!”

      洛雨痴痴一笑,口吐狂言,手臂一挣,摆脱了桎梏,也把酒洒了两人一身。

      他为人向来谦和有礼,这做派还是头一遭,可见真是醉得不轻。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三杯倒’的家伙,还敢学人借酒浇愁!”

      酒醉之人力莽,钱钧擒不住洛雨双手,只好抢过他手上的酒壶,往桌上一拍,气愤道。

      “不对,你也没病!病的是红蕖,而且病了还不承认!”

      洛雨听钱钧提起红蕖,心中一阵刺痛,嘴上依旧不忘维护道:“不许你胡说!红蕖姑娘说她没病就是没病。”

      “她没病?昨天晕倒的不是她。是你?是我?”

      钱钧诘问连连。

      “她说她没晕倒……哈哈哈哈……也没说过晕倒之后的那些话……哈哈哈哈……”

      洛雨笑得木讷,朦胧的醉眼开合间泛起盈盈清光。

      “什么?!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找她去!”

      钱钧当即拍案而起,抬脚欲走。

      洛雨大惊,赶忙起身阻拦,因醉意熏熏,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钱钧赶忙扶住他,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明了大概后,钱钧重重叹了口气。

      “没想到红蕖竟然是这种人!”

      “当初在纬成坊初遇,我见她神态凛然,还以为是个正经姑娘。”

      “真是看走了眼!”

      洛雨有些无力地半趴在桌上,竭力反驳:“你别瞎说!红蕖就是正经姑娘。”

      “她这样也算正经姑娘?!”

      “前一天还说喜欢你,第二天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当时有谁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非让她说喜欢你的吗?”

      “她在玩弄你,你看不出来?”

      钱钧——著名的豆腐心、刀子嘴。

      “她不会,她是有苦衷!”

      洛雨想起了红蕖说她自己“天生体质特异,容易招神引鬼”的话。

      刚才,洛雨还在质疑和宽慰红蕖,一定是她胡思乱想。

      但现下,洛雨倒殷切希望,红蕖所言真确,且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才再度拒绝自己,否认昨日之言。

      钱钧见洛雨还在袒护红蕖,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

      “以前还觉得你挺聪明的,现在一看,就是个笨蛋!”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有苦衷。”

      “她既然告诉了你她喜欢你,那么,无论如何也该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而非先跑来撩拨了你,又反口说自己没说。”

      “这算什么?把人当傻子吗?”

      钱钧纵横情场,自然知道一个女子真心喜欢一个男子该当如何。

      红蕖这一连串的表现里,确实有太多于情不妥、于理不合之处。

      他见不得洛雨执迷不悟的模样,不由越说越气。

      洛雨虽情窦初开,但他也心知肚明,钱钧说的是对的。

      是啊,红蕖为何非要说自己没说过呢?

      就算反悔了,也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自己,何至于全盘否认?

      最伤人的不是一直没有希望,而是明明给了希望,又立马让人绝望。

      更何况,如果自认“天生体质特异,容易招神引鬼”就是红蕖的苦衷,那她也不必对自己如此决绝呀。

      她为何就不能对自己心存半分希望,胸怀半点幻想呢?

      在洛雨脑中,反复盘旋着红蕖那番盖棺定论的“认真之言”。

      她说:

      ——“公子,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请务必牢牢记住我现下这番话。”

      ——“宝哥与我两小无猜,对我关爱备至,数度救我于危难。除了他,没人能给我幸福。红蕖此生别无所求,只求能与宝哥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感谢公子有成人之美的胸襟和善意,红蕖也希望公子能够早日觅得佳人,结成良缘,幸福一生。”

      这番言论令洛雨最意难平的就是,红蕖什么都没问,就武断地判了自己“死刑”。

      其实哪怕真如她所言,她“天生体质特异,容易招神引鬼”,自己也断断不会嫌弃她。

      她为何不问问自己,即便她“天生体质特异,容易招神引鬼”,自己是否也愿意继续喜欢她、善待她、守护她呢?

      她为何不愿给自己一次机会证明,自己也能像宝哥一样,对她关爱备至,救她于危难之中,对她不离不弃呢?

      什么叫“除了他,没人能给我幸福”?那自己算什么?难道在红蕖眼中,自己就是个这么靠不住的人吗?

      如此想来,相较于不被信赖、不寄希望,洛雨反倒觉得,红蕖能把自己当“傻子”更好。

      他对着钱钧憨憨一笑,昏懵道:“我倒是希望,她能把我当‘傻子’。呵呵。”

      “你!傻呵呵的!不争气!”

      钱钧气得瞪眼鼓腮。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一辈子不开窍,孤独终老!”

      不忍洛雨继续意志消沉,钱钧忽然邪魅一笑,凑近洛雨耳边。

      “算了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红蕖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不要也罢!”

      “我带你去喝‘花酒’怎么样?”

      “这遏云一唱,红绡一舞,我包管你千愁能解、万悲可释,快活似神仙!走走走!”

      说罢,起身搀扶洛雨。

      “我不去!”洛雨甩开钱钧的手,酩酊道:“你也不许去!”

      “诶?为什么不去?我带你寻开心呐!”钱钧再度伸手欲扶。

      洛雨反而一把反抓住了钱钧的手臂,口齿含糊。

      “我知道你喜欢宛宛,但你若真心喜欢她,你就不能去。”

      “宛宛不在乎功名利禄,只想要个一心一意的人。”

      “你要是去了,以后就别再招惹她。”

      “你要还敢招惹她,我就绝不放过你。”

      钱钧一听,顿时呆住——合着洛雨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心思也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也对,洛雨向来明察秋毫,只在对红蕖的事上比较“瞎”。

      愣了片刻,钱钧无可奈何地用广袖扫了扫座椅,重新一屁股坐下,丧着脸嘟囔。

      “你绝不放过谁呀?就你这烂醉如泥的样子!”

      “你明知我喜欢你表妹,你还不成全我,你是兄弟吗?”

      “你看我待你如何?将心比心呢?”

      听见钱钧埋怨,洛雨趴在桌上笑了起来。

      “你是我兄弟,她是我表妹,我不能为了成全你,就毁了她。”

      “反正你红颜知己遍地,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何必惹她来日伤心呢?”

      钱钧一听急眼,不服反驳。

      “你怎么知道我会惹她伤心呢?”

      “你是没看见,刚才你走后,她和我呆在一起,笑得多么快活!”

      钱钧此言底气十足——因为的确作为“绣花枕头”,成功博得美人一笑。

      说到这儿,钱钧忽然想起刚才张琬一把抱住洛雨,洛雨伸手轻抚张琬的样子。

      他不由握紧双拳,严肃敦嘱洛雨。

      “我可警告你,就算没了红蕖,你也不能退而求其次,反过来招惹你表妹。”

      “你看你俩刚刚那旁若无人眉目传情的样子,居然还上上手了!我都害臊!”

      洛雨闻言,狂笑不止,眼角飙泪。

      “你放心,我和宛宛从前一清二白,但如果你这狂蜂浪蝶四处拈花惹草的习性不改,那我为了断掉你的念想,免不得明日一早要去找我舅舅提亲!”

      “诶!”钱钧“刷”地站起,一把揪住洛雨领口。

      “你个杀千刀的,你居然以怨报德?”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

      “今日,我就陪你醉死在这邀月阁里!”

      “看你明早怎么去跟你舅舅提亲!”

      钱钧当下拿过酒壶,索性将酒倒在二人碗里,与洛雨豪饮起来。

      洛雨正想一醉解千愁,更是不惜性命地仗气使酒。

      二人从红日当空一直喝到明月高升,期间又加了几坛。

      青浦和锦瑞察觉不对,跑到厢房里劝阻,却被洛雨和钱钧赶了出来。

      直到二人都倒地不醒,青浦和锦瑞才把二人扛上车,送回了各自住处。

      青浦上次被张员外打怕了,今番洛雨酒醉之事,死活不敢惊动众人。

      他悄悄叫来玉堂帮忙,合自己、玉堂及车夫三人之力,才把洛雨从侧门偷偷架回了浥雨轩。

      后又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替洛雨宽衣解带,梳洗停当。

      好在洛雨酒量不佳,但酒品甚好,喝醉后,不喊不闹,只是安睡。

      青浦暗自庆幸一切未被发现,除珊瑚奉张琬之命,前来问过洛雨境况,旁人都被蒙在鼓里。

      安置妥当,青浦也熬不住了,唉声叹气地吹灯拔蜡,自回房中歇息。

      青浦走后,久候在此的淼淼这才终能现身。

      她今早耳闻目睹了洛雨与红蕖的一番对话,心中十分担忧。

      因而,在将红蕖送回岸上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浥雨轩等候。

      只可惜,洛雨与钱钧去了邀月阁酣饮,直到现下才归,让她空等着急了许久。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有洛雨平安无恙才是大事。

      淼淼走到洛雨床前,挨着床沿坐下。

      洛雨身上刺鼻的酒气,顿时扑面袭来。

      她当即唤出养容水盘绕洛雨周身,为洛雨洗去了通身酒气。

      时近中秋,皎洁的月光透过茜纱窗射入房中,轻柔地映照在洛雨微微泛红的玉面修额上,显得他分外安详。

      淼淼望着洛雨恬静的脸庞,幽幽问。。

      “尊上,你就这么喜欢红蕖吗?”

      “她对如此决绝,你又何必再为她伤心呢?”

      但转念一想,洛雨今次的伤心,皆由自己在民巷中神志不清时的一番昏语所累,淼淼不禁对自己又气又恨。

      更让淼淼忐忑难安的是,在民巷中她用斗转星移术暗改乾坤,却被从天而降的九宫飞星阵一举击破——九宫飞星不会平白袭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已经暴露。

      一旦暴露,将会受何惩处,来日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陪在洛雨身侧,便都成了未知之数。

      倘若真有此一天,淼淼只希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自己能够确保洛雨余生安康顺遂、喜乐长宁。

      想到此处,淼淼将手轻轻搭在洛雨的手上,坚定道:“尊上,淼淼一定会想办法让您再开心起来。”

      ***

      千重祥云霞光上,白衣男神问黑衣女神:“小露精没有夺取红蕖肉身,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黑衣女神不屑一笑:“意料之中。她毕竟修道多年,要是这么容易灭心弃道,先前如何能够飞身成神?”

      “这么说,你还很欣慰?但万一小露精就此偃旗息鼓,决意证道归真,你不就失算了吗?”

      “她要是能一直守住道心,我当然会很欣慰。可她锲而不舍地找了雨儿这么多年,你认为我会失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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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