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迷巷（二） 偷天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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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蕖与洛雨隔墙相闻，让在场众人，无论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颇感意外。
尤其是锦瑞，他此时恰好站在洛雨身侧，闻听二人隔墙相认，只觉喜从天降。
他原本就是故意引着洛雨来见红蕖的，只是之前跟着不靠谱的“路人”伙计白跑了半天，也未能找到纬成坊库房。
正当他心急如焚，担忧会误了大事时，洛雨一嗓子，竟把红蕖给“喊”出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妙哉妙哉！
现下，能不能找到库房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促成洛雨和红蕖见面就行。
于是，锦瑞当下连忙插嘴呼叫：“红蕖姑娘，我是洛公子的随从。”
“洛公子的表妹刚刚走失了，我们来寻她，又不慎在这巷里迷了路。”
“敢问姑娘可曾在这巷中，遇上一位与姑娘年纪相仿，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子？”
“对了，她身旁应当还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儿。”
洛雨本有些在意锦瑞突然插话，担心他会惊了红蕖，但听见锦瑞是向红蕖询问张琬的下落，便也顾不上再计较。
毕竟，眼下没有比找到张琬，更要紧的事了。
那个一直疾步走在锦瑞前面，扮作“路人”领路的纬城坊伙计，发觉使命竟忽然意外达成，暗自松了口气。
趁着洛雨不注意的工夫，他朝锦瑞递了个眼色后，便功成身退地自往前面寻找出路去了。
待锦瑞说完，洛雨也重问一遍：“不知红蕖姑娘可曾遇见？”
红蕖闻言，看了看身旁的纬成坊伙计，那伙计对着她摇了摇头。
红蕖只好抱歉道：“不瞒洛公子，我今早来纬成坊交托先前店家预订的寄卖之物。”
“掌柜又向我推荐了一单生意。”
“我因这单生意，随纬成坊的一名伙计来巷中库房，领取制作绣品的丝绸丝线。”
“可我们走到巷里，就好似走进了迷宫一般，怎么也找不到纬成坊的库房，如今也同公子你们一样，迷失在了这巷中。”
“期间，并未遇见如公子描述的女子。”
洛雨一听，红蕖竟也迷路困陷于此，且身旁只有一个纬成坊的伙计，当下不由为她担心。
锦瑞听说红蕖那边的境况，与自己这边一样，正想提议，不如双方聚在一起齐心协力想法儿走出去，只听洛雨已抢先他一步开口——
只听洛雨忍住羞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红蕖姑娘，既然我们都在这片巷里迷了路，不如我们先碰个头，商议要怎么走出去？”
虽然洛雨也害怕，被红蕖误会自己对她死缠烂打，但是事涉红蕖安危，他不敢有半点迟疑。
红蕖正因与一个不甚相熟的年轻伙计困在巷中不停打转而惶恐不安，听闻洛雨的提议，略加思索后，便同样忍住羞耻，点头答应了。
她当然记得之前双方的不欢而散，也始终害怕洛雨对自己心怀情愫。
但现下她与纬成坊伙计孤男寡女困在这陌巷里，才是令她最忐忑难安的。
纵然她也害怕靠近洛雨，但那种害怕，并不是怀疑洛雨人品。
恰恰相反，自她第一次见到洛雨起，便莫名深信洛雨品行端方，为人正派。
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准确来说，一是来自担心洛雨对自己错付深情，自己无法回应，二是来自一种难以言明的不祥预感——靠近洛雨，会发生不幸。
当然，这不幸，不是洛雨会有意加害于她，而是洛雨会对她的生活和人生，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不过，当下这个节点，她虽然犹豫羞赧，却实在无法拒绝洛雨的邀约。
毕竟，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洛雨的出现，就是让她觉得最安心的存在。
对于她这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而言，洛雨的确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
而她更愿意相信，上次在张家大宅门口的一通拒绝，已让洛雨充分明白和理解了自己的心意，即便现下再见，也不至生出误会。
洛雨和红蕖达成合意后，当下便约定，沿着当前身处的小巷，一齐向红蕖的右手边，也即是对面洛雨的左手边行进。
如此一来，只要沿着所隔的这堵墙，一直走到巷口，二人便能碰面。
红蕖和洛雨都是安静害羞的人，又因先前的事心存尴尬，二人约定好后，便不再言语，朝着既定方向默默走去。
***
淼淼凌空一望，这还得了？
照此下去，红蕖和洛雨二人必将相遇，这可万万不行。
好在二人一路都很缄默，她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偷天换日”的妙计。
她抬手一指，在众人毫无察觉中，于两队人之间又悄悄多加了一堵墙进去，从而将两条小巷彻底隔绝。
接着，她又改变两条小巷的走势，令其一个朝南，一个向北。
然后，她摇身一变，化作洛雨的模样，在红蕖所走小巷的前方，变出一个路口。
她飞身而下，扮成“洛雨”，站在路口，静静等待红蕖和与之同行的纬成坊伙计到来。
果然，不出片刻，红蕖和伙计路过几户关门锁户的民宅后，便遇见了淼淼所变、静候在此的“洛雨”。
见到红蕖后，淼淼立刻模仿洛雨平日彬彬有礼的模样，向红蕖行礼问好。
红蕖还礼，又问“洛雨”，怎么是他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刚才与自己搭话的随从呢？
“洛雨”笑了笑解释，刚刚在来与红蕖碰头的路上，随从说他似乎在一个岔口，看见了自己表妹的贴身丫鬟，自己便让他先朝那个方向走去找寻表妹了。
红蕖这才点点头，放下心中疑惑。
淼淼见红蕖不疑有他，便当即一面假装与红蕖商议，一面与其一同慢慢朝前走去。
复行数十步，淼淼便暗施斗转星移术，拨弄巷弄方向，在下一巷口变出了乾圆巷。
伙计走入乾圆巷，定睛一看，正好路过自家库房，当下兴奋不已。
他让红蕖和“洛雨”站在门外稍等，自己开锁进屋，翻找要交给红蕖的丝绸丝线。
淼淼当即暗中解开库房宅院中的定身结界，让伙计去取丝绸丝线。
伙计取出丝绸丝线交与红蕖后，淼淼见大功告成，便紧接着用缩地成寸之术，把红蕖和伙计快速送出了这片民巷。
顺利送出二人后，淼淼突然称，“自己”还要继续寻找表妹和随从，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疾步返回了巷中。
待红蕖和伙计反应过来，欲加劝挽，淼淼已经转过拐角，消失了踪迹。
红蕖和伙计不敢折返巷内追寻，计议着洛雨的随从也尚在巷中，碰头后应能相互照应，当下只好作罢离去。
***
就在淼淼所扮的“洛雨”，与红蕖并肩前行时，真正的洛雨心中渐生不安，开始重新向对面的红蕖喊话。
他在自己所处的小巷中行进良久，却一直不见交叉的路口，只觉这条小巷长得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便不由心生忧虑。
谁知，他呼喊了一阵儿，对面却始终寂寂无声，得不到红蕖的任何回音。
洛雨忧心红蕖出事，顿时心急火燎。
平日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此刻也顾不得斯文不斯文了，当即就叫锦瑞和玉堂蹲身架起人梯，助自己翻墙过去寻找红蕖。
恰在此时，淼淼匆忙赶回了洛雨所在的小巷对面。
她摇身一变，又变成了“红蕖”的模样。
连红蕖右手所挎的竹篮，她也原模原样变化出来，稳稳挎在自己的小臂上。
未等洛雨几人架梯攀墙，淼淼便仿效红蕖之声，柔柔呼喊。
“洛公子，是你们在隔壁吗？”
“我步子小，走得慢，刚被落下来。”
“途中，又正好经过纬成坊库房，便随伙计进去了一趟，取了丝绸丝线，现下才赶上来。”
洛雨三人一听，红蕖重新出声，这才齐刷刷松了口气。
洛雨整了整衣冠，擦了擦额上的汗。
玉堂直起身子，扶墙而站。
锦瑞则直接抢白回应。
“姑娘，我们三人刚才扯着嗓子，喊了你半晌，也不见你答应，还以为你碰上意外了。”
“姑娘若是走得慢，就请一路跟我们说说话，也好让我们知道，你是不是被落下了。”
淼淼依着红蕖的口吻，温柔致歉。
“抱歉让诸位担心了。那我接下来，就边走，边数数吧。”
洛雨迟疑，开口道：“红蕖姑娘，这巷子我们走了许久，一个岔口都没遇上，简直像永无止尽一样，着实有些古怪。”
“我看，我们还是先攀墙过来，与你会合吧。”
淼淼在心中，暗暗辩解：
不是的，尊上。
刚才，为了不让尊上你与红蕖会面，我变走了所有的岔口，把你们封在结界里面，你们自然走不出去。
现下，我已送走红蕖，只需再往前多走几步，我就能变个岔口出来，与尊上你相遇，尊上你又何必心急呢？
于是，淼淼赶忙劝阻洛雨：“还是再往前走走吧。等我数到一百，若是还见不到交叉的路口，公子你们再翻墙过来。”
她实在舍不得，让尊上费劲翻墙。
虽然她也好奇，温文儒雅的尊上翻墙是个什么模样，但想到要让尊上经历一番狼狈，她还是心中不忍。
洛雨闻言，只好答应。
于是，洛雨三人接下来便一面听着“红蕖”数数，一面继续慢慢前行。
才数到三十几，淼淼就忍不住想赶快见到洛雨的心，变出了两巷交叉的路口。
锦瑞眼力极佳，向前遥遥一望，看到路口后，便立马抬手一指，欢呼道：“洛少爷，你看！前面就是交叉的路口。”
说罢，拔腿就往前面跑去。
他边跑，还边在脑中回想：自己刚刚也朝前方举目望过，怎么没看见这路口呢？难道是被一旁的墙壁挡住了？
洛雨方才的心思，都在一双耳朵上。
他听见锦瑞惊喜呼喊，抬眸一眺，才看见前方的确有一个与隔巷相交的岔口。
洛雨心中，当即也涌起一阵欣喜，但在欣喜之下，又藏着隐隐约约的忐忑和奇奇怪怪的失落——
忐忑是“近乡情更怯”。
生怕见了红蕖，亲密的距离反而令彼此生分，倒不如现在虽然隔着一堵墙，却能抛开嫌隙，心无芥蒂。
失落是“长路终将尽”。
虽有一墙之隔，但能与红蕖并肩而行，听到红蕖轻言细语，如此和谐愉悦的距离，也让洛雨不禁沉迷。
而一旦离开了这片迷巷，洛雨心知，自己就再难与红蕖并肩前行，也再难听到红蕖现下这般纯净甜美的声音、不加排斥的语气。
原本一心想要逃离的迷巷，在这一刻，让洛雨万般留恋和沉溺——
他不禁幻想：若能永远留住这奇异而美妙的时刻，该多好？
正因这番别样的心思，洛雨并不像锦瑞那样，急切地朝岔口跑去，而是依旧跟随“红蕖”的数数声慢步前行。
然而，虽较锦瑞稍慢几许，他还是紧接着来到岔口，迎来了与“红蕖”相见的一刻。
***
这一刻，浓云消散，清秋的阳光像一匹柔和的金纱，披罩在整条小巷身上。
洛雨的脸迎着辉光，温润分明，清俊绝尘，如同蓝田生烟的暖玉，沧海映月的明珠。
虽然他在心中竭力提醒自己，切记收敛，以免惹得红蕖不悦。
但看到“红蕖”的一刹，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嘴角微勾，长睫轻颤，眼波浮动。
是的，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而“红蕖”转过墙壁，迎头看见洛雨清秀出尘的脸和眼中莹润明澈的光，心里也不由泛起丝丝涟漪。
尊上温柔清润得如同一彻碧海那般，仿佛可以融浃世间万物的眼神，又出现了！
淼淼与洛雨目光相触，顷刻被洛雨的眼神俘虏，失神在洛雨眼中的一彻碧海里。
她如花娇美的容颜，霎时如被春风拂过，迎风羞绽，又如被清露沾湿，披泽生光。
一时间，含情媚态，美不胜收。
是的，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洛雨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秾丽春意感染，痴痴怔在原地。
二人这沉沦情海的一瞬，被一旁的锦瑞敏锐地捕捉到，忍不住偷笑。
锦瑞身旁的玉堂见状，奇怪悄问：“锦瑞大哥，你笑什么？”
锦瑞轻声回答：“我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锦瑞跟在钱钧身旁，日常耳濡目染，通晓诸多春词艳曲。
“什么？”玉堂一脸茫然。
玉堂以前只在张家做些杂役，加之年纪尚小，锦瑞说的话，他自然听不懂。
锦瑞见玉堂年幼懵懂，只好解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听说过吗？”
玉堂点头：“听说过呀。”
“那你有幸，今日见着活的了。”
“？！”
玉堂赶忙抬头，只见青云飘泊，玄鸟高飞，满心疑惑：活的在哪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