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追忆（七） 画舫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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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钧和张琬听说洛雨要向“红蕖”提亲时，都大吃一惊——
洛雨这“千年铁树”竟然真的“开花了”？还是“开”得最早的？
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此事竟源自洛雨母亲托梦、洛雨父亲的谆嘱，连张员外夫妇也一并调转风向、全力支持，转天张员外就真陪着洛雨去提亲了。
而最令他们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是，而“红蕖”居然答应了洛雨的求婚！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又进行得太顺利，以至于钱钧和张琬还没反应过来，洛雨已经做好准备要去迎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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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嫁的事宜皆由张员外夫妇携同管家、媒婆与红蕖父母沟通、商议。
一应聘礼也先由张员外夫妇帮忙备办，日后洛雨父亲自会补偿答谢。
而考虑到洛雨家和红蕖家相隔两地，洛雨父亲远在京城，张员外家又非洛雨本家，乃洛雨娘舅家，因此，酌情变通婚俗礼仪——
洛雨当天从张家出发去雾隐村迎回“红蕖”后，并不返回张家，而是直接带着新娘子，坐船返回京城江宁府自己家中。
回到京城自己家中后，再正式拜堂成亲。
这也免去了洛雨对娘舅一家的反复叨扰。
其实，在“红蕖”答应洛雨的求婚后，洛雨当日便写下一封家书，派人快马加鞭捎去给京城家中的洛父报讯了。
之后的种种迎亲安排，便是洛父在知晓喜讯后，在回信中，一一嘱托的。
与此同时，洛父也在京城家中命一众家仆着手进行婚庆布置。
因为爱子娶妻，所以洛父命仆人一扫先前宅内清淡素雅的风气，不吝奢华铺张。
宅内廊下装点了数盏鎏金长命灯，垂花门外至中庭正堂铺就一道猩红软毡。
厅堂楼阁、雕梁画栋间，垂挂着层层叠叠的金丝双面绣并蒂莲红绸和红绳掺金线编织的多穗同心结。
窗棂上贴满镶细金箔的红双喜字，桌上摆着牡丹缠枝紫檀漆盘、和田羊脂玉酒壶羽觞、七彩琉璃莲花香炉和纯金錾刻龙凤烛台。
洛雨房中也统统换上了崭新的紫檀家具，六柱沉香木雕刻花鸟虫鱼架子床上铺着孔雀羽线绣成的彩翅鸳鸯大红丝绸锦被，四面悬挂金丝银线龙凤盘云纹大红罗帐。
……
万事俱备，只待良辰吉时，新人偕至，红烛摇曳，金碧生辉，举案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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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虽然洛雨不迎娶“红蕖”入张宅，但迎亲队伍还是由张家替洛雨一手安排。
洛雨是张员外唯一的亲外甥，张员外对其疼爱有加，少不得兴师动众、大张旗鼓。
因水路便捷、雾气略淡，也因新娘“红蕖”，亦或说淼淼，此前曾特别要求，迎亲队伍必须走水路往返，因此，张员外动用了张家名下数艘大船画舫，陪洛雨前去迎亲。
元月廿日辰时，红日初升，水岸上车马盈渡，水岸下舟舫攒集。
风吹晓雾，晖洒波心，十艘朱红画舫披金戴花、张灯结彩，排成一字，朝青霭迷蒙的雾隐村破浪而去。
打头的画舫船型巨大，船头高悬琉璃绣球灯，船舷张挂红绸扎成的同心结，两边舷侧檐廊的雕花扶栏上裹缀缤纷彩绸。
前后甲板连着两侧檐廊铺饰猩红毡毯，直通雕花舱门。
舱房的窗棂上张贴着大红绒布剪成的“囍”字。
舱内香氛袅绕，成双成对的宝瓶中插着盛开的鲜花，紫檀桌上摆着鎏金食盒，食盒内盛满花生、莲子、红枣、桂圆等等。
前甲板上，洛雨临风而立，身后是青浦、张家管家、媒婆、各礼仪官，一众乐伎簇拥在他们身后吹拉弹奏。
左右舷侧檐廊上，各站着一队小厮，执捧花瓶、花烛、香球、沙罗洗漱、妆合、照台、裙箱、衣匣、百结、青凉伞等，打扮整齐、面色喜庆。
后甲板上，八名轿夫围站在一顶精致华贵的喜轿四周，轿夫个个高大魁梧、精神抖擞。
喜轿华丽，通体以香樟木为骨，朱漆贴金，饰以“八仙过海”的彩绘浮雕。
四方四角出檐的宝塔轿顶罩着一层大红彩绸，顶尖上扎着一朵盛大的红绸喜花，活像美人云鬓上顶着的富丽簪花。
四个檐角上悬着鎏金铃铛，坠着翡翠珠玉串成的璎珞，微风拂过，金铃翠玉叮当作响，仿似演奏婚乐，喜气洋洋。
洛雨傲立船头，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大红绸喜袍，腰系革带，带饰佩鱼，脚着乌皮革靴，丰神俊朗，犹胜芝兰玉树，器宇清净，更超皓月清风。
他面如冠玉，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芒；眼如凤尾，透露出意气风发的神韵；眉若修剑，舒展开清逸出尘的姿态；鼻若琼峰，昭示了沉稳儒雅的气度；唇似花瓣，保藏住鲜活欲滴的生机，少年意气、天骄风流。
青浦贴身站在洛雨背后，一身宝蓝绸缎棉袍，富贵爽利，灵动秀气。他高兴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洛雨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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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今日的雾隐村雾霭分外清淡。
画舫在湖畔靠岸后，迎亲队伍陆陆续续走下船来。
洛雨携青浦最先下船，二人昂首阔步，衣袂飘飘。
岸边，早有张家家仆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等在湖畔，见洛雨下船，便赶忙牵着马，迎了上来。
迎亲的前一天，张员外就派了好些家仆来雾隐村扫洒待命，马匹也是那时就牵来备用的。
现下，红蕖家门外还站着一堆等候迎亲的张家家仆。
他们和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一起，把红蕖家围得水泄不通。
只因雾隐村从未出现过这样豪华隆重的迎亲仪仗，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开眼界、凑热闹了。
家仆牵马过来，青浦搀扶洛雨上马，管家紧接着领了礼仪官、乐伎队伍走上前去开路，媒婆同抬着喜轿的八名轿夫跟在洛雨马后，两队执捧的小厮行郎又跟在喜轿之后。
在震天的鼓乐声中，长长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红蕖家走去。
一个时辰后，经过了下马叫门，叩拜双亲，女家以酒礼款待执捧迎亲行郎，派散花红、银碟、利市钱，乐官作乐催妆，克择官报时辰，茶酒司互念诗词，催请新人出阁登轿等等一连串繁复的流程，迎亲队伍终于又抬起喜轿，浩浩荡荡地走回了湖边。
接着，喜轿被轿夫抬上画舫，迎亲队伍悉数登船返航。
十艘画舫拔锚调头，朝驶来的码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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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驶回码头时，张员外一家和钱钧主仆早在岸边八角凉亭中等候多时。
画舫一一靠岸，迎亲队伍从打头的画舫上下来，管家安排媒婆、各礼仪官、乐伎队伍、小厮行郎等依次退散，喜轿被轿夫由画舫转移到另一艘大型帆船上——稍后，新郎洛雨就携同新娘“红蕖”，坐着这艘大型帆船返回江宁府。
坐船返回江宁府和走水路迎亲一样，都是“红蕖”，亦或说淼淼，特意提出的请求。
相较于陆上的尘土，她还是更亲近水里的清波。
而既然是“红蕖”的请求，洛雨又哪有不答应的？
帆船上设有温馨舒适的舱房，新娘子乘坐喜轿被抬至舱房门口后，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进入舱房歇息，而空置的喜轿则由轿夫们再抬下船来安放。
洛雨和青浦一路紧跟喜轿移动，直到把“红蕖”送入舱房安顿妥当，才又下船来行至凉亭，与一众亲友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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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钱钧听闻洛雨与“红蕖”订婚的消息后，始终心存疑虑，又因“竹马之谊”，他原本是嚷嚷着要陪伴洛雨去接亲的。
不过，前几日，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凌子道长突然现身，叫人传话到张家邀约钱钧会面。
会面后，玄凌子道长告称，瘟疫已退，年景渐安，从择吉问卜的结果来看，时下最宜起灵移棺。
钱钧此番造访钱塘，本就是为了搬迁祖坟而来，这是家族头等大事，绝对不容怠慢，前阵子因为流寇作乱、瘟疫爆发等缘故耽搁了，如今既然玄凌子道长亲口正告，自当谨遵法旨、雷厉风行。
迁坟时要用的红纸、红布、凉席、垫棺金蟾等物件，都是先前早就准备好的，只是在起灵之前，还需打上一场斋醮。
打过斋醮，顺利起灵后，却发现原来的棺椁已被地下流水侵蚀得腐朽不堪，还需另买新棺替换，为寻合宜的棺木，又是一阵忙碌。
眼下，倒是已经完成替换，只待租车装载，发运回京了
正因钱钧近来一直追随玄凌子道长左右，忙于操持自家祖坟起灵移棺之事，身上沾染了不少阴气污秽，不宜参与喜事，以免冲撞新人，因此，他今日无法陪伴洛雨前去迎亲，只能留候在此，等待践行。
算来，洛雨启程后不久，他也将启程回京，只不过，他走的是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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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饯别，与从来伤感不舍的亲友离别截然不同，席间满是喜悦的祝福和兴奋的催促。
饮过七八盏玉醅后，洛雨再次向众人虔诚道谢，众人也不再贪杯挽留，约定来日他陪“红蕖”归宁时再聚，接着便乌泱泱地拥他上船，愉快地与之挥手作别。
时维午后，雾霭散尽，金乌高悬，晴空如洗，纤云不染。
明辉绚烂，将万顷碧波染作碎金，粼粼波光，跃动不息。
一张白帆自甲板缓缓升起，朔风劲吹，白帆满张饱鼓，沐浴柔煦天光，宛如展翅白鸥。
眼前江波浩瀚，天水相接，一望无际，身后远山如黛，楼台如画，若隐若现。
船舷破浪，涟漪悠长，仿似铺展的帔帛，群鹭绕空，长鸣飞掠，浑如报喜的护卫。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洛雨凭栏远眺，只觉天地辽旷，人生圆满，胸中柔情万丈，畅意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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