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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追忆(三) 提灯永照 ...
且说洛雨带着青浦去雾隐村探望完红蕖后,乘小船返回城中,换回马匹,骑马去张家。
彼时,钱塘的疫情已彻底消散,恢复了往日的安定繁华,张家也重归平和有序。
洛雨一到张家,见着舅舅舅妈的面,二话不说,先跪下磕头认错。
张夫人极宠洛雨,忙不迭亲自起身去搀他起来。
张员外心里憋的那口气还没消,拉长了脸,横眉冷对。
洛雨连忙解释,自己是因为梦到母亲抱着父亲的旧袍哀泣不止,暗感不祥,挂念父亲安危,才冒险偷跑回京的,回到家后,果然发现父亲病重,侍疾大半个月,才见父亲病情好转。
洛雨说完,青浦赶紧开口帮腔,佐证自家少爷所言非虚,却被张员外怒目一瞪,吓得立马闭了嘴,大气也不敢出。
洛雨只好呈上临行前父亲写下的亲笔信,请舅舅舅妈过目。
信中,洛父不仅证实了自己的确一度病入膏肓,还提到了另一件离奇诡异之事——
那便是,在他病重昏迷时,自己的亡妻、洛雨的母亲、张员外的姐姐,曾翩然入梦,指点天机。
梦中,洛母指称,洛父此病实为命中一劫且颇具波折之象,唯有以大喜之事相冲才能完全化解,如若不然,即便一时好转,也难持久稳固。
幸好爱子洛雨正逢“红鸾星动”,若能结成良缘,迎得喜事临门,可令洛父转危为安、清泰无虞。
洛母还说,洛雨的“红鸾星”动在钱塘西郊的水乡雾坞,那里有一位名叫“阮红蕖”的少女,其生辰八字与洛雨的生辰八字能会成“天地鸳鸯合局”,乃至上良缘,喜气充盈,可助家族人丁免去灾厄、解除劫难。
故此,洛雨的父亲在信中恳求张员外这个小舅子,能够帮助洛雨求娶此女,促成这门亲事。
张员外向来看中洛雨,有意把女儿张琬嫁给这个亲外甥,来个“亲上亲”的美事。
看到姐姐这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托梦、姐夫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请求,他心里那叫一万个不乐意。
尤其,细忆“红蕖”之名,忽想起竟是那个害洛雨无端落船、险些溺亡的“红颜祸水”,张员外更是万分嫌弃,甚至怀疑此信为洛雨被那“红颜祸水”色迷心窍后,花言巧语诓骗病中神志不清的洛父,捏造出的一番托词。
于是,阅毕书函,张员外以“梦境惝恍,未必可信,终身大事焉能如此儿戏”为由,对帮忙说媒提亲之事直摇头。
说罢,也不再追究洛雨“先斩后奏”之过,催促他先回浥雨轩去洗漱歇息,求亲之事容后再议。
洛雨连日奔波,早已一身风霜、满脸疲惫,且深知自己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服舅父,便只得先听从安排,起身告退,回浥雨轩洗尘安顿。
***
洛雨带青浦走后,张夫人便屏退了一众下人。
她最了解张员外的心思,看着张员外愁眉苦脸的样子,嘲笑道:
“我就说你那‘亲上亲’的想法,纯属一厢情愿,根本就行不通吧,你还不信!”
一句话直戳张员外的痛处。
张员外正心烦意乱,板着脸,郁闷怒怼:
“你还笑得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女儿的亲妈?”
“这上好的女婿要没了,你就一点儿不着急?”
“还有我姐姐也是,撒手西去就撒手西去了呗,又来托梦添什么乱呐?”
“人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倒好,还让我专门挖沟引渠去浇别人家的地!”
“我看,平日那元宝香烛还是烧多了!”
说罢,继续吹胡子瞪眼,一脸不快。
“唉唉唉,你说什么浑话呢?”张夫人急忙打断:“姐姐姐夫可待我们不薄,况且逝者为大,当心她今晚托梦给你!”
张夫人出身武将世家,为人不拘小节,和张员外自年少结发起,便是一对“欢喜冤家”,私下里对话素来调皮。
张员外素来迷信,尤忌鬼神之说,说完一席气话后,立马就后悔了,只好兀自生闷气,琢磨要怎样才能令洛雨父子回心转意。
张夫人见张员外一副愁眉不展、冥思苦想的模样,愈加笑吟吟道:
“你呀,就别不高兴了。”
“按我说,雨儿‘红鸾星动’是好事,姐夫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托给我们,那我们就势必要把这事儿办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才对得起姐夫的信赖嘱托和姐姐的在天之灵!”
“何况这么多年了,我看宛宛和雨儿之间也的确只有兄妹之情,这‘强扭的瓜不甜’,还不如趁此机会,成全了雨儿,顺势也替宛宛另寻一个好归宿!”
张员外耳闻张夫人的“劝慰”,只觉心如刀绞,难受得一阵一阵的。
他因不想搭理,自然地撇过头去,直到听见这最后一句,察觉内藏玄机,才立马转过头来问:
“嗯?顺势也替宛宛另寻一个好归宿?夫人此话怎讲?”
张夫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当下莞尔一笑道:
“你个当爹的,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我们女儿呀,八成是跟那位钱公子偷偷好上了!”
“什么?!”
张员外两眼一亮,顿觉喜从天降,将信将疑地追问:
“夫人此言,可有什么凭证?”
张夫人得意一笑,娓娓说道:
“还可有什么凭证?”
“老爷你是没看见,钱公子病一好,就早中晚一日三省地蹲在璆琳苑门口转悠,跟衙门捕快巡街似的!”
“也是没看见,我们女儿以前爱逛花园,如今只爱逛浥雨轩门口那条小道,什么景儿也没有,愣是走来走去也走不腻。”
“若说宛宛以前爱往浥雨轩去,是想找雨儿玩耍也罢,可前阵子雨儿回江宁府了,并不在那里面住着,宛宛反而去得更勤了!”
“而且,还故意不进园子,就在那小道上反复徘徊,好像要等谁看见似的。”
“于是,那位钱公子和我们宛宛一天到晚,没事就‘凑巧’‘偶遇’个四五次。”
“这事儿呀,下人们私底下都传开了,我好不容易才堵住的众人的嘴!”
张夫人眼角眉梢堆满笑意,说得有鼻子有眼,让张员外不信也不行。
张员外当即又惊又喜地感叹: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我们女儿的大福气!”
“钱公子品貌一流又出身高贵,我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敢往那上面想呐!”
“没想到我们女儿还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主儿,果然虎父无犬女!”
张员外脸上愠色尽散,眼笑眉开。
张夫人见张员外终于舒眉展眼,趁机说服道:
“所以我说呀,无论雨儿找的哪家姑娘,我们都把这门婚事给他好好办了。”
“一来,这是他父母的意愿,我们哪怕作为舅舅舅母,也不好置喙多管。”
“二来,姐夫和钱大人乃世家之交,雨儿和钱公子有竹马之谊,宛宛和钱公子的事,少不得要姐夫和雨儿帮忙出力!”
“之后,无论是让雨儿去探钱公子的口风,还是让姐夫去摸钱大人的心意,都要麻烦他们从中周旋。”
“说实话,钱家要是有心娶我们女儿,那当然最好;钱家要是无心娶我们女儿,我们也要早做打算才行,最起码要做到既不得罪钱家,也不荒废宛宛,保一个相安无事、全身而退。”
此言甚合张员外心意,他当即拍案而起,对张夫人称赞不已:
“夫人高见!夫人高见!好!就依夫人的意思!哈哈哈哈!”
***
随着张员外和张夫人重新谋定张琬的终身大事,洛雨这边阻挡他求娶红蕖的障碍,也全部一扫而空了。
当然,最终让洛雨决定要敲锣打鼓去求亲的,还是归来之后,他去探望“红蕖”时,“红蕖”那藏不住缱绻爱意的妩媚眼神。
他天生敏感,从那日“红蕖”的眼神里,敏锐地“读”出了很多东西:
有欢喜,有焦急,有眷恋,有期待……恰如自己内心对红蕖的感觉一样。
正因为“读”出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洛雨太过意外,还忍不住“反复确认”。
这也就成了红蕖父母与青浦三人明明尽收眼底,却假装视而不见的——洛雨和“红蕖”的数度暗送秋波。
虽然洛雨也搞不明白,为何“红蕖”对自己的态度忽然之间有这么大的转变,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现在“红蕖”的眼神,是真诚的、温柔的、多情的、甜蜜的就行了。
本来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偶然与她萍水相逢的人,她会害怕、会摇摆、会退却、会反复,不很正常吗?
自己几番追寻、几番探望、还雪中送炭地为雾隐村送去医药支援,她会感动、会喜欢、会重新审视、会改变心意,不也很正常吗?
所以,洛雨在收到“红蕖”的眼神反馈后,几乎是想都没想,便下定了要上门提亲的决心。
上门提亲那日,洛雨的舅舅张员外亲自出面,陪着洛雨,领了媒婆,带着礼物,一起坐着张家画舫来雾隐村说亲。
村里人哪见过这种阵仗,纷纷奔走相告,兴冲冲地跑到红蕖家门口来挤着看热闹。
红蕖的父母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几乎是被吓懵了,一盏茶也说不出半句囫囵话来。
听洛雨一番介绍,他们才知道,洛雨带来的这位衣着华丽、举止雍容的老爷,就是他的亲舅舅、钱塘城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张员外。
又听张员外和媒婆说了半天才知道,他们是陪着洛雨来向自家女儿说亲的。
此消息被围在红蕖家门口看热闹的一众乡亲听见,霎时如惊雷落地,令全场都炸开了花。
红蕖的父母此前已经明了“红蕖”的心意,见洛雨情辞恳切、张员外态度虔诚,又经媒婆一番巧妙游说,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洛雨和张员外一行坐船回去时,曾受其恩惠的全村老少无不敬爱地一路簇拥他们走到湖畔,招手目送他们登船远去,才渐渐离开。
宝哥的大嫂、二嫂也听闻消息,赶来看了热闹,只是没随村人一同“十八相送”。
她们倒不是不感激张员外和洛雨,只是想起自家小叔——宝哥,不由为其忧虑。
犹豫再三,二人还是决定,翌日去趟城里,把红蕖与洛雨订婚之事,告诉宝哥父子。
宝哥一听,先是以为嫂嫂们在开玩笑,茫然不信,再听嫂嫂们说得千真万确,才反应过来不是诳语,震惊之余,几要吐血。
于是,宝哥当时便向张家工坊的监工告了假,匆忙赶回雾隐村,想找红蕖讨个“说法”。
***
红蕖的父母看见宝哥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不由大吃一惊。
宝哥向他们问了安,接着便急忙求证红蕖婚事的真假。
红蕖的父母忸忸怩怩地承认了红蕖的婚讯,见宝哥一脸惊异,连忙表示之所以会答应洛雨的求婚,完全是遵从“红蕖”的心意。
说完,便尴尬不已地把宝哥请进屋里说话。
此时的“红蕖”,也就是淼淼,正闭锁房内发呆,兀自沉浸于与洛雨定下婚约的喜悦中,憧憬着与洛雨完婚后的幸福生活,忽然被房门外传来的对话杂音,打断了思绪。
正纳闷之际,只见红蕖的母亲推门而入,告诉她宝哥来了,叫她出去相见,并亲自向宝哥说明缘由。
淼淼立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心慌意乱。
可这本就是早有预料、不得不过的“难关”,纵然淼淼内心抗拒,也必须去同宝哥把话说清楚。
于是,在默默演练了片刻后,淼淼从闺房里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红蕖的父母见状,赶忙借口有事,躲了出去。
不大的屋中,一时只剩“红蕖”和宝哥二人。
“红蕖”的身影一出现,宝哥那热切的眼神就紧紧地黏了上去。
他强压心中疑惑,开口温声问候:
“红蕖,听说前阵子闹瘟疫的时候,你病倒了?好全了吗?其实,我当时也染了病,所以才没能赶回来看你。”
他还以为,“红蕖”是在气他未能及时送上贴心关怀,因此率先解释起了自己当时有所疏失的原因。
然而,“红蕖”听完之后,却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便再无其他表示,甚至连他当时病得如何,也未加追问。
见“红蕖”反应冷淡,宝哥心中涌起几许失落。
他低下头,决定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起了“红蕖”的婚事。
“红蕖,我听说,昨日洛公子来向你提亲,你答应了,是真的吗?”
说这话时,宝哥的语气里,已没了先前的温甜和急切,反而隐隐透着几分从心底传来的凉苦和踌躇。
“是真的。”
“红蕖”生怕露怯,便极尽言简意赅地回答。
宝哥瞪大眼睛,难掩激动地问:“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淼淼心里当然是十二万分的愿意。
但她答应过红蕖,向宝哥言明移情之意时,务必含蓄委婉,不要太伤宝哥的心,于是,她心虚地瞄了宝哥一眼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宝哥的心脏顿时如受一记重锤,漏跳几拍,血脉逆流,喘息艰难。
他不敢相信,红蕖竟承认自愿嫁给洛雨,那从前的两小无猜、山盟海誓又算什么呢?
宝哥一阵静默。
直到竭力平复了内心掀起的巨大波澜后,他才又声带颤颤地再次向“红蕖”确认道:“红蕖,你说话,你亲口告诉我,你真的愿意吗?”
“我……”
原本要冲口而出的“我真的愿意”,在淼淼从宝哥的声音里感受到难过后,急忙刹住了。
她稍作停顿,压低了音调,轻柔道:“我真的愿意。”
宝哥凝视“红蕖”的双眼瞬间湿润,浸染得眼尾一片通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红蕖”,犹不死心地问:“那、那这些年,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淼淼被宝哥盯得手足无措,单薄的身子不禁瑟缩。
而那句在脑中、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你在我心里算亲哥哥”,到了此时此刻,却不知怎的,忽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大概是怕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一出口,就会击碎宝哥整个人和他炽热明亮的前半生。
淼淼原先以为,自己不喜欢宝哥,了断起来很容易,可当真面对面了才发现,要亲手毁灭自己见证过的纯真和美好,哪怕只是局外人,也会不舍和不忍。
因此,淼淼嘴唇嚅嚅半晌,最终选择了沉默。
宝哥见“红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忍不住渐渐起疑:
“红蕖,我听说,洛公子在你生病时来探望过你,甚至后来还找了不少杏林高手来为你和叔父叔母、以及全村老小施医赠药。”
“你是因为感激他,才答应他的吗?”
“还是你摄于他家族的势力和威望,不敢不答应嫁给他?”
“难道他以施医赠药为条件,向你施压,逼迫你嫁给他?”
宝哥实在无法相信红蕖会移情别恋,他宁愿怀疑洛雨的人品,猜测红蕖是另有苦衷、情非得已。
本来嘛,洛雨明知他和红蕖感情要好,还趁虚而入、夺人所爱,绝非正人君子所为,凭什么要他信赖洛雨的人品?
——不可信,根本不可信。
更何况,他和红蕖从小一起长大,了解红蕖重感情不重富贵,怎么可能轻易抛却多年情谊,转而投入新识的怀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淼淼见宝哥误会了洛雨为人,口出污蔑之语,不免着急。
她“噌”地站起身来,大声否认:“不是,才不是,洛公子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我是自愿的。”
就在这一刹那,“红蕖”的言语情态让宝哥陡然陌生,恍惚中只觉眼前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在宝哥的印象里,红蕖天生娇羞,自带一种不胜凉风的怯弱之态,哪怕心意坚如磐石,言行举止也风流蕴藉。
而眼前的“红蕖”多了果敢,没了蕴藉。
——难道红蕖真的变了?
淼淼看出了宝哥眼中的惝恍和迷惑,立觉后悔:
——哎呀,冲动了,红蕖似乎不会这么说话!
——宝哥这若有所思的表情,莫非有所察觉?
淼淼顿感局促,慌忙坐下身子,眼神游移不定。
宝哥把一切看在眼里,带着困惑的表情,大胆探问:
“红蕖,我们曾经拉钩上吊的事,你还记得吗?”
淼淼表情僵硬,心里打鼓:你跟红蕖的事,我哪记得?
静候片晌,见“红蕖”不为所动、不接话茬,宝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
“因为你说你天生怕黑,很需要一盏灯为你照亮,所以我就答应你,只要这世上还有黑暗,我就会为你提灯永照,那你现在还需要这盏灯吗?”
——哦,原来拉钩上吊,吊的是这个?
淼淼一听即晓,这必是红蕖跟宝哥许下的定情誓约。
但她不是红蕖呀,自然不能给予宝哥任何肯定的回应,哪怕宝哥隐晦询问的仅仅是“一盏灯”。
于是,淼淼只得佯装冷漠,淡然回复:“我如今已然不怕黑了,也不必再劳烦哥哥为我提灯永照。”
这回答,让宝哥的脑袋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似的,一阵发懵。
他从没想过,红蕖有天突然就不怕黑了,简直荒唐!
因为过于荒唐,所以宝哥甚至来不及感应悲伤。
短暂的懵愦过后,他又气又笑、直截了当地问:
“你不怕黑了,所以你不需要灯了。”
“你不需要灯了,所以你不需要我了。”
“好,那你喜欢过我吗?爱过我吗?”
“总不至于,你一直把我当哥哥吧?”
宝哥边说,边逐渐感觉到痛苦。
说到最后,他眼里噙着泪,整个人像一团燃烧殆尽的火焰,慢慢失去光辉。
淼淼仓皇地逃避着宝哥那炯炯如炬、拷问人心的眼神,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见“红蕖”又默然回避,宝哥从怀中摸出一方手绢,伸到“红蕖”眼前问:
“这是我们拉钩上吊时,你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你要要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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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