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追忆（二） 上门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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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蕖和淼淼完成换魂后，红蕖彻底成为鬼魂。
玄凌子道长将她带走，暂时安置在淼淼先前所居的水府中，等待下一个天赦日的到来。
淼淼取代红蕖，正式成为雾隐村阮姓人家的女儿。
结束换魂后，玄凌子道长逐步降低了对村民灵智的法力压制，红蕖的父母也随之渐渐恢复正常。
可当一家人都“康复”之后，让淼淼亦或者说现在的“红蕖”头疼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先前的红蕖是勤俭持家的一把好手，所有家务、活计都信手拈来，无一不精。
但先前的淼淼是神仙，以日月精华为食，哪会生火做饭？以水纹云霞为衣，哪会纺布刺绣？还有整理打扫之类，过往都是法术代劳，如今全要她亲力亲为，真是差点儿要了她的小命。
红蕖的父母也慢慢发现了“自家女儿”的反常，玩笑说，她怎么生了场病，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么说的，也不止红蕖的父母，还有来找红蕖同去浣衣、玩耍的白蘋和绿藻等。
这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玩笑话着实把淼淼吓出一身冷汗，为此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动辄得咎”。
还好眼下暂且能用“大病初愈、精神不济”作为借口加以掩饰，又尽量闭门不出，这才没穿帮。
然而，这也终非长久之计。
因此，淼淼只盼洛雨能早些来雾隐村找自己，把自己带走。
玄凌子道长在带走红蕖时就曾告诉过淼淼，说洛雨已经准备从江宁府回来了，让淼淼稍加等待。
一句稍加等待，便让淼淼望穿秋水，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
在又一次把饭烧糊、被娘亲赶出灶房后，她从后院走到前院去晾衣服。
她刚走出堂屋，虚掩的院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请问红蕖姑娘在家吗？”
“嘎吱”一声，院门从外被人推开，露出洛雨和青浦两个瘦长的身形来。
终于！
那一刻，淼淼忽然有一种苦尽甘来、云开月明之感，禁不住热泪盈眶。
她从前是水神的时候，根本不懂何为流泪，如今变作“红蕖”，始知何为哭泣，也始知为何红蕖以前总爱哭泣。
原来唯有眼泪，才能表达一些强烈的情绪，悲也好，喜也好，悲喜交加也好。
洛雨命青浦叫门，谁知院门又是虚掩着，轻轻一敲就开了。
青浦索性从外推开，却不想，门一推开，“红蕖”就在对面站着。
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就这样出其不意地映入洛雨的眼帘。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上还沾着一撇锅灰，浑像一只从灶底突然蹦出来的小花猫，清纯美丽中带着一抹可爱俏皮。
洛雨和“红蕖”默默对视。
一旁的青浦欣喜发声：“红蕖姑娘，你大安了？真是太好了！我家少爷可担心你了！”
两人闻言双双回过神来，各自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撕开了黏在一起的眼神。
“是，我已经病愈了……洛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淼淼面露羞怯，明知故问。
洛雨自上次探望完红蕖后，一直担忧红蕖的安危，不仅担忧她受瘟疫侵害，更担忧她受鬼怪滋扰。
而心里那种点滴流逝的感觉，也被洛雨“误以为”是红蕖被病魔鬼怪交困，生命逐渐消逝的连心之感。
为此，他日日魂牵梦绕、提心在口。
这还没完，在他被那种酸楚忐忑折磨了一个多月之后，忽然有一日，那种感觉又莫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无来由的释然猝不及防地袭上心头。
倘若先前思念红蕖，心不再痛，只是酸楚忐忑，是因为红蕖被病魔鬼怪所缠的话，那现下思念红蕖，心不仅不再痛，而且连酸楚忐忑之感也消失了，又是为什么呢？
洛雨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两种设想：
一种是红蕖痊愈了，另一种是红蕖……了……
想到此处，洛雨的心咯噔一下，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
正因如此，他和青浦刚打马进城，还没去给舅舅磕头谢罪，就马不停蹄地赶到码头，租了一艘小船直奔雾隐村来探望红蕖。
连骑来的两匹马，也还拴在码头雇人看着呢。
推开门，看见红蕖安然无恙的一刹那，洛雨那颗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
可那颗心落回肚里还没歇半刻，立马又在眼神交汇的刺激下，扑通扑通地不安分起来，疯狂得简直要蹦出体外。
而这一次之所以心跳如狂，是因为洛雨在与“红蕖”的对视中，敏锐地察觉到“红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变回了自己追着钱钧跑来雾隐村那时候，变回了在民巷巧遇那时候，变成了梦里红蕖看自己那时候……
“我们、我们上次来拜访姑娘时，见姑娘身处病中，回去后一直放心不下。”
“本想再寻机前来探望，无奈后来家中有事，回了趟江宁，直到今日才得重返钱塘。”
“因担忧姑娘病情，故而仓促前来，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面对“红蕖”的提问，洛雨思虑一瞬才开口回答。
他虽直觉“红蕖”的眼神变了，但一想起红蕖此前对自己几番遣退，还是不由惴惴，只好鼓足勇气坦率直言后静待“发落”。
听洛雨说得诚心诚意又诚惶诚恐，淼淼抬起含怯的杏眼多情一望，害羞道：“多谢公子关怀，尤其感谢公子后来还请了一众名医到雾隐村来施医赠药，红蕖言谢不及，何来见怪之说。”
说罢，粉面飞霞，螓首低垂，娇羞之态风情万种、楚楚动人。
原本的红蕖的确容易害羞，可原本的淼淼却天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害怕都是稀罕事，更别说害羞。
然而，唯独面对洛雨，她不仅会害羞，甚至还会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配不上他。
现下的娇羞之态，尽皆出自这份“唯独”，与刻意效仿红蕖无涉。
洛雨见“红蕖”并未出言责怪，暗暗松了口气，又细审“红蕖”神态，只觉千娇百媚、含情脉脉。
他一时错愕，渺然失神。
淼淼见洛雨静静伫立，禁不住惶惶疑惑——
难道尊上这就看出自己不是红蕖了？
她心虚之下，只好把目光投向青浦。
青浦一看便知洛雨是被红蕖“勾魂”了，只好笑红蕖竟茫然不知，还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
青浦抿嘴偷笑，凑近洛雨耳边，压低声音叫道：“少爷。”
洛雨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道：“啊，对对对，扶危济困，义不容辞。”
对对对？
对什么对呀？
这乱七八糟的回答，惹得青浦“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洛雨尴尬地回头用眼神“凶狠”地警告他。
他赶紧低了头，迅速躲到洛雨身后——继续偷笑。
淼淼见此情形，惶惑顿消，也不觉跟着赧然偷笑。
这时，红蕖母亲听闻交谈之声，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放眼一看，只见洛雨和青浦一前一后站在门口，自家女儿背对堂屋与二人说话。
红蕖母亲连忙快步走到“红蕖”身旁，嗔怪“红蕖”道：“是洛公子和青浦小哥来了？哎呀，这孩子，贵客到访，也不知往里边请，就让人在门边干站着。不识礼数！”
一语惊醒梦中人。
淼淼这才发现，自己因看见洛雨过于激动和害羞，连待客之道也忘了，一时间，本就铺满红霞的脸更是绯晕难散。
于是，在红蕖母亲的招呼下，几人进入堂屋歇坐叙话。
红蕖母亲示意“红蕖”去后院擦擦脸，顺便沏一壶好茶来。
淼淼听见红蕖母亲的吩咐，偷偷朝洛雨笑意盈盈地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向后院。
洛雨的目光随着“红蕖”的倩影移动，直到倩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才一瞬黯淡。
红蕖母亲察觉这两人的神情不对，心里顿起悬疑。
过了片晌，红蕖父亲从外归来，见洛雨和青浦来访，也吃了一惊。
其后，五人聚首屋中闲谈，红蕖父母留洛雨和青浦用饭以示感谢。
其间，洛雨和“红蕖”数度暗送秋波，另外三人皆假装视而不见。
***
当夜，送走了洛雨和青浦，红蕖母亲进入红蕖房中，试探“红蕖”对洛雨的态度。
此时的“红蕖”已是淼淼，对洛雨的喜欢那是由来已久、刻骨铭心。
红蕖母亲稍一试探，她便顺水推舟、就坡下驴地承认了。
红蕖母亲想不到女儿竟如此大方轻巧地承认了移情别恋，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那、那宝哥……”
红蕖母亲皱紧眉头，将信将疑、欲言又止地问。
淼淼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只当宝哥是哥哥。”
红蕖母亲急了，追问：“可娘亲以前问你，你不是这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洛公子，不喜欢宝哥的？”
淼淼想了想，支支吾吾地说：“大约是在生病的时候，洛公子来探我，我见了他，心里觉得很暖，这才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红蕖母亲听女儿这么说，顿时瞠目结舌。
“唉”，红蕖母亲默了半晌，突然烦难一叹，摇头道：“不成，这事儿不成。”
“为什么？”淼淼激动得差点儿喊出来。
红蕖母亲看着女儿，耐心开导道：“红蕖，洛公子一表人才又出身富贵，身边必定美女环绕。哪怕他一时倾心于你，也难保来日不会喜新厌旧、另结新欢。”
淼淼着急争辩：“不会的，洛公子人品高洁，不是娘亲口中的那种人。”
红蕖母亲想了想，且退又进道：“好好好，就算洛公子用情专一，他那样的家世也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得起的，更何况他家在京城，他父亲也断断不会答应呐。”
“那万一他父亲答应了呢？”
淼淼不依反问。
她想着有玄凌子道长暗中相助，只需小小施个法，洛雨的父亲哪有不答应的。
但红蕖母亲只当女儿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眼见“红蕖”如此执迷不悟，红蕖母亲担心她越陷越深，毁了现成的大好姻缘，最后竹篮打水，只换来一身伤痛，于是更迫切地想要斩断女儿对洛雨的念想，当即喝阻道：
“门不当户不对的，哪有那样的万一呀。”
“红蕖，娘劝你收收心思，再好好想一想娘说的话，我们就当这事儿从没发生过。”
“等宝哥父子一回来，我和你爹就去找你秋伯伯商量，把你趁早嫁过去。”
淼淼一听，红蕖父母打算把自己尽快嫁给宝哥，立时恐慌万状。
她瞄见桌上针线笸箩里放着的剪刀，一把抄起来抵住自己的脖子，紧接着起身跪下，恳求道：“娘，我不要嫁给宝哥，我不喜欢他，我不可以嫁给他。我今生非洛公子不嫁！”
红蕖母亲从没见过自己女儿如此反叛刚烈，霎时有些被唬住，愣愣慨叹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生了场病，像换了个人似的……”
说罢，走到“红蕖”身旁，要夺下“红蕖”手里的剪刀。
淼淼不肯松手，红蕖母亲生怕伤到女儿，也不敢硬抢，最后只得松口道：
“好，方才听洛公子说，年关将近，他不会久留钱塘。”
“只要洛公子回京之前肯来提亲，我和你爹就答应让你嫁给他。”
“若他不来，你就忘了他，安安心心嫁给宝哥！”
这本是红蕖母亲的“缓兵之计”，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隔天洛雨就找了媒人、带了礼物前来说媒。
一时间，仿佛在小小的雾隐村中点燃了一颗巨大的炮仗，撼天震地，全村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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