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可待（三） 以一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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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浩瀚，一朵洁白轻盈的云絮似雪浪激涌，须臾飘至头顶，转瞬降落眼前。
云上站着两人，正是未坤童子和淼淼。
脚下云气还未停稳，淼淼就像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朝红蕖射了过来。
她一边御风疾飞，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红蕖，我弄死你丫的！”
红蕖看见淼淼这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汗毛倒竖，吓得躲到玄凌子道长身后。
玄凌子道长赶紧展臂挡住欺近身前的淼淼，连连劝说：“大仙，大仙，冷静！冷静！”
未坤童子也从后面追上来，抱住淼淼的腰肢往后拖拽。
他几乎是吊在淼淼腰上，才把淼淼拉回了地面，拉拽的同时还不断高呼：“淼淼姐姐，淼淼姐姐，使不得！使不得！”
淼淼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劝。
饶是被前挡后拉，拽回了地面，她也不停左蹦右跳，伸手越过玄凌子道长的肩膀，去抓躲在他背后的红蕖，边抓还边喊：“红蕖，你出来，我们决一生死！我非撕了你个妖女不可！”
红蕖只好半蹲着身子，埋着头，双手紧抓玄凌子道长背部的幻影神羽，可怜兮兮地哀求：“道长，救我，救我。”
夹在淼淼和红蕖之间的玄凌子道长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会儿劝和面前的淼淼：“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一会儿又扭头提醒背后的红蕖：“扯轻点，扯轻点，别把我的宝衣仙氅扯破了”。
几人像在玩“老鹰捉小鸡”似的，挤作一堆又拉又扯，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见实在安抚不了狂怒暴躁的淼淼，无奈之下，玄凌子道长只得突然振臂高呼——
“洛雨要死了！”
这一呼，果然见效。
淼淼立时像被雷劈中一般，木呆呆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她讷讷地问，接着一把抓住玄凌子道长的前襟，怒吼：“你说什么？！”
玄凌子道长见淼淼暂时忘记理会红蕖，立马招呼未坤童子：“快快快，带你红蕖姐姐回家暂避锋芒！”
未坤童子得令，赶忙撒开淼淼，绕到玄凌子道长身后去找红蕖。
淼淼反应过来，当即就撤了手要追，被玄凌子道长一把拦住：“大仙，你若真杀了洛雨心尖上的人，你想他会多恨你？”
淼淼一愣，急刹住了正欲迈出的脚步。
趁淼淼彷徨失神之际，未坤童子拉着红蕖绝尘而去。
恍惚了片刻，淼淼回过神来，追问玄凌子道长：“洛雨人呢？他为什么要死了？”
被刚才的一阵骚闹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玄凌子道长歇了一息，才不急不慢地回答。
“洛雨已被贫道送回张家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死了，那当然是因为大仙你要弄死红蕖，红蕖一死，洛雨一定伤心得要死，那不是要死了？”
淼淼：“……”
方才，在从天界回来的路上，未坤童子就预先告知淼淼，红蕖已恢复了本性，窫窳和青衣书生也被玄凌子道长消灭了。
淼淼忙问未坤童子，洛雨情形如何。
虽然未坤童子坦言他也不清楚，但淼淼直觉，既有玄凌子道长坐镇，魔道祸患又已平，洛雨应当无事。
刚刚，她还没降落就遥遥望见红蕖的身影，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要找红蕖算账的念头霎时充斥淼淼头脑，令她不觉暂把询问洛雨安否之事抛却脑后。
得亏玄凌子道长嚎那一嗓子，才让她突然想起，还未弄清洛雨境况。
现下，听玄凌子道长当面证实洛雨无事，淼淼总算彻底放心，但又因玄凌子道长那句“心尖上的人”、“红蕖一死，洛雨一定伤心得要死”，而不免心里酸溜溜的。
淼淼回想先前洛雨偏听偏信、一味袒护红蕖的样子，更加醋意泛滥，不禁似问非问地说：
“破老道，还记得，中秋那晚，我就在这湖畔问过你，红蕖和洛雨为什么会一起心痛，他们前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们前世是恋人吧？他们会一起心痛，是因为他们一起种下过情丝？”
玄凌子道长乜斜了淼淼一眼，似乎对“破老道”这一称呼不甚满意，带点阴阳怪气地反问淼淼：“连这种天界机密，也被大仙看出来了？”
淼淼耷拉着脑袋，嘟嘟囔囔：“我又不是瞎子！何况洛雨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了……”
她脸上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从她说话的语气里，能明显感受出沮丧。
玄凌子道长见她低落，连忙不吝阿谀：“大仙真是独具慧眼！”
淼淼兀自伤心，嚅嚅低语：“我独具慧眼又有何用，终不及洛雨和红蕖二人‘情丝为寄，独具慧心’。”
玄凌子道长挺了挺腰杆，慢悠悠地说：
“洛雨和红蕖的确是前世恋人，他们彼此相爱，于是在心中种下情丝，相约永世为伴、至死不渝。”
“情丝盘踞在元神内外，连心结神，元神不灭，情丝不萎。”
“二人双双年满十四后，情丝就会萌动，萌动后，就会牵引他们不断靠近彼此，哪怕相隔天涯海角，也会重遇再聚。”
“而情丝一旦察觉他们不再相爱，就会引发心痛之疾。”
“这心痛之疾，直到他们双双对彼此一念不起或重新相爱，才会不药而愈。”
“不过，就目下的情形来看，重新相爱固然是不可能了，至于双双对彼此一念不起，也是红蕖能做到，而洛雨做不到。”
听玄凌子道长谈及洛雨和红蕖的前世，淼淼不由立马竖起耳朵。
她本不指望“破老道”能透露什么内情，毕竟“破老道”向来讳莫如深，常用“天机不可泄露”来糊弄她。
可谁曾想，今日这“破老道”居然破天荒地“泄露天机”，那她哪有不趁机“垂听垂问”的道理？
“等等等等，难怪难怪！”
“难怪我偷听你和洛雨初次会面的谈话时，你教授洛雨的去疾之法是‘一念不起’！”
“所以，你竟真没蒙他？”
“当然没有！”玄凌子道长忍不住吹起胡子，翻了个白眼：“贫道只是偶尔招摇撞骗！”
淼淼：？！
沉吟少顷，淼淼忽然义愤填膺地说：“那红蕖就更该死了！”
玄凌子道长：？！
“大仙，此话怎讲？”
淼淼振振有词、咄咄有声地直抒胸臆——
“难道不是吗？既然种下情丝，相约永世为伴、至死不渝，那就该守约信誓！”
“可红蕖不仅忘约背誓、移情别恋、转爱宝哥、抛弃洛雨，还害得洛雨对她念念不忘，为她心痛成疾，甚至想要牺牲自己为她除祸挡灾，都是她不对，就是她该死！”
“我现在就去砍了她，提着她的尸首去见洛雨，在洛雨面前，喝她的血、吃她的肉，让洛雨对她彻底死了这份心！”
淼淼越说越气，渐渐怒不可遏。
恰巧她之前被打落在地的碧水剑就掉在附近，大雾一散，阳光一照，剑身上闪耀着的明晃晃的寒光分外刺眼。
淼淼抬手一指，把碧水剑收入掌中，提着剑就要去找红蕖索命。
玄凌子道长见势不妙，立即长臂一展，拦下她：“大仙，大仙，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淼淼把剑一横，气势凌人地说：“惩恶扬善，刻不容缓！”
玄凌子道长凛然无畏地劝解：“凡事有果必有因，大仙且听贫道把话说完，再公报私仇、大显神威不迟！”
淼淼：“……”
玄凌子道长捋了捋胡须，说：“想必即便是才疏学浅的大仙也当知道，神仙转生和凡人投胎并不一样。”
一听玄凌子道长出言讥讽自己，淼淼立刻举剑相击，却被玄凌子道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夺了去，收进了乾坤袖里。
淼淼当即傻眼，终于老实下来，气鼓鼓地说：“博学多才的我，知道！”
玄凌子道长得意一笑，继续道——
“神仙脱去神籍，转生为凡人，要先行过太上老君的转生门，洗净元神。”
“洗净之后的元神，就会被捏合为凡人的三魂七魄。”
“这也代表着神仙正式沦为凡人。”
“而转生门的清洁之力强大，故而每行过一次转生门，元神就会薄一分。”
“行过十次，元神则彻底湮灭。”
“红蕖前世堕魔时，魔道在她元神里发现了，她和洛雨一同种下的情丝，以及情丝‘元神不灭，情丝不萎’的秘密。”
“于是，魔道便将魔灵注入了红蕖的情丝之中，作为追踪她的线索。”
“此后，无论红蕖如何转生，魔道都能通过情丝里的魔灵找到她，控制她。”
“就像今次，其实红蕖自己也不想被魔道纠缠，可她根本逃不掉。”
“而且，这已经是红蕖转生为人的第十世，她的元神早就极度虚弱，就算你不杀她，她也离真正的魂飞魄散不远了。”
听到此处，淼淼骤然全身一震，略显不安。
默了片晌，她才干笑两声，大仇得报似的拍手称快：“好呀好呀，原来她本来就快完蛋了，那可太好了，洛雨能得解脱，我也省了一番功夫！”
“能得解脱？”
玄凌子道长模仿淼淼的样子干笑两声，“点头称是”：“情丝连心结神，红蕖魂飞魄散，洛雨也会灰飞烟灭，确实能得解脱！”
“什么？！”
淼淼悚然一惊，焦急追问：“你是说，红蕖魂飞魄散，洛雨也会魂飞魄散？”
玄凌子道长阴阳怪气地回答：“是啊！解脱得可彻底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淼淼一把抓住玄凌子道长的前襟，急切询问。
玄凌子道长指着她的手，高傲道：“这是向人虚心求教的态度吗？”
淼淼这才不甘地放开玄凌子道长的前襟，拱手做礼：“请道长赐教！”
玄凌子道长整了整衣襟，叹了口气。
“大仙这性子也太急了，说来，贫道正想跟大仙商讨这件事呢。”
“虽然大仙从不承认，但是贫道也不是瞎子，何况大仙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大仙你喜欢……”
淼淼听着这话不大对劲，慌忙准备开口申辩。
“喜欢关爱苍生，顺带关心身为苍生之一的洛雨公子！”
淼淼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既然如此，贫道也愿意成人之美、助人为乐，告诉大仙解救洛雨公子的办法。”
“什么办法？”淼淼立时来了精神。
玄凌子道长故意“卖起关子”：“这个办法需要大仙你有所牺牲，恐怕大仙未必愿意。”
“你只管说，我都愿意！”
玄凌子道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那就是，让你和红蕖换魂。”
“啊？！换、换、换……魂~？！”
淼淼大吃一惊，不由瞠目结舌。
这反映，几乎跟红蕖一模一样。
玄凌子道长颔首肯定：“没错！”
“洛雨前世为神时，曾用自己的天水灵脉救过两个人。”
“一个是大仙你，另一个就是红蕖。”
“也即是说，你和红蕖的元神中，都有系出同源的天水灵脉。”
“情丝依附于元神，只会通过元神来辨别，是否是同一个人。”
“而你和红蕖的元神相似，这就为骗过情丝，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淼淼听着听着，面具下那张透明模糊的脸上忽然翘起嘴角，尔后心神荡漾地温柔呢喃——
“原来尊上前世只用他的天水灵脉救过我和红蕖……虽然不是‘唯一’，但好歹也是‘唯二’？”
玄凌子道长闻言，尴尬地干咳两声，提醒她收敛收敛。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淼淼急忙收了笑，白了玄凌子道长一眼，问：“那换魂之后呢，洛雨就能活？”
玄凌子道长点了点头。
“对。”
“换魂之后，情丝会终因辨别出，自己所寄生的已非同一元神而逐渐枯萎。”
“如此一来，自然就能解了情丝之困，消了魔灵之危，除了原本需要双双一念不起或二人再度相爱才能治愈的心痛之疾。”
“既然除了心痛之疾，那么首先来讲，起码洛雨就不会再因心痛成疾，担忧连累红蕖，而产生轻生的想法了。”
淼淼恍然，继而半怜半怨地轻声骂道：“尊上真傻！”
玄凌子道长瞥了淼淼一眼，接着说。
“其次，换魂之后，大仙你就占有了红蕖的身体。”
“那么，洛雨自然会把大仙你当作‘红蕖’来看待。”
“他以前如何待红蕖，以后就如何待大仙。”
“而大仙你今后也能光明正大地关爱苍生，顺带关心身为苍生之一的洛雨公子了！”
淼淼的双眼陡然放亮，大脑一片混乱，体内的灵脉也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心乱如麻了半晌，直待体内的灵脉稍稍平息，她才灵光一闪，不解地问：“照道长所说，换魂之后，我占据了红蕖的身体，那红蕖呢？我可没有肉身给她占呀！”
玄凌子道长极富耐心地等待着淼淼完全消化自己当下所言之意义，听到淼淼有此一问，才继续开口解答。
“无需大仙有肉身替换。”
“换魂之后，红蕖的魂魄彻底脱离肉身，成为‘孤魂野鬼’，贫道会让未坤童子送她去阴曹地府转世投胎。”
淼淼疑虑难消地追问：“那她魂魄里残存的五行印记，怎么办？”
玄凌子道长抬起手掌，掌心向上，掌心里顿时浮现出之前被他纳入掌中的红色印记。
“红蕖被窫窳赋予怨念灵能，开启惑世红莲后，她魂魄里原本残存的五行印记，连同惑世红莲蛊惑出的其余‘四子’的五行印记，都被青衣书生收入所持的蓝宝石螭龙纹金球中。
“先前，攻破阴兵的圜丘大阵后，金球被贫道削成两半，五行印记被贫道劫夺入手。”
“五行印记之事，已无需考虑。”
“对于魔道而言，红蕖等‘五子’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原来如此”，淼淼歪着脑袋，顺势问：“既然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他们五人以后应该就能不被魔道滋扰，过上安稳日子了吧？”
玄凌子道长摇摇头。
“没有了利用价值，并不代表魔道就会放过他们。”
“魔道可不像大仙你这么仁慈善良，说放过红蕖姑娘，就放过红蕖姑娘。”
“不像我这么仁慈善良？嗯，那倒也是！”
初听玄凌子道长这话，淼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暗自窃喜：
——这“破老道”竟然如此上道地恭维自己？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话说得还挺准确！
高兴不过片晌，醒过神来转念一想：
——不对呀！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会放过红蕖了？
——哎呀，完了完了，又着了破老道“捧杀”的道了！
——倘若以后自己不肯放过红蕖，那事情岂不演变成自己“不仁慈不善良”了？
——这分明是陷我于不义嘛！破老道也太会给人灌迷幻汤了！
淼淼刚想明白怎么回事，打算开口分辩，玄凌子道长见她似欲发声，连忙抢先说——
“事实上，‘五子’堕落之前，都是除魔卫道的勇士，他们前世为神时已跟魔道结下了太多梁子。”
“就以此番为例，虽然‘五子’体内残存的五行印记的确是魔道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毕竟是残存的五行印记，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能否依照这些残印参透和破解五行运化之秘，魔道也并无把握。”
“但是他们仍旧投入了大量的兵力灵能来狙击‘五子’。”
“甚至，还使出了通过隐藏窫窳向红蕖输送怨念灵能的方式，来诱导贫道诛杀窫窳时连带误杀红蕖这样的奸计。”
“用心之险恶，怎么看，都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故此可说，即便不为获取五行印记，只为一血前仇、打击仙界、示威六道，这样的理由也足以让魔道致力于毁灭‘五子’。”
“想要保护‘五子’、永绝后患，就得除情丝、灭魔灵。而想要除情丝、灭魔灵，就得换魂。”
“换魂之后，情丝枯萎，魔灵消逝，魔道也就没了追踪红蕖的线索。”
“追踪不到红蕖，也就追踪不到跟红蕖前世有爱恨纠葛、来生有因缘际会的‘四子’。”
“如此一来，他们五人以后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听此一言，淼淼已顾不上再去分辩“放不放过红蕖”之说，转而陷入了茫茫沉思。
她想起，她在湖底诛杀瞎眼鱼妖时，那瞎眼鱼妖就曾说过——
“水神不仁，杀我全家老小，不诛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瞎眼鱼妖口中的“水神”，指的就是洛雨。
虽不知瞎眼鱼妖和洛雨之间究竟因何结怨，但从此一例便能佐证，破老道所言非虚——
这五人前世为神时已跟魔道结下太多梁子，就算失去利用价值，魔道也不会就此放过他们。
甚或，正因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魔道更不会放过他们！
果然情丝不除，魔灵不灭，“五子”便永远不得安生。
淼淼本以为一切已经胜利了、结束了，却不想原来毒瘤仍在、遗祸尚存，当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默默思量一阵，淼淼心中又现疑惑，于是问玄凌子道长：
“可道长你之前说，转生门的清洁之力强大，每行过一次转生门，元神就会薄一分。行过十次，元神则彻底湮灭。”
“而这已是红蕖转生为人的第十世，照此推算，她的元神应当早已无法再行过转生门，续写来生了呀？”
玄凌子道长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大仙果然聪明绝顶！”
“所以贫道方才所说的是，换魂之后，红蕖的魂魄彻底脱离肉身，成为‘孤魂野鬼’，贫道会让未坤童子送她去阴曹地府转世投胎。”
“这其中的道理在于，换魂之后，红蕖的元神里，或者说，她的三魂七魄里，已既无残存的五行印记，又无根植的情丝魔灵，乃一纯粹凡人的三魂七魄。既乃纯粹凡人的三魂七魄，便可直往阴曹地府转世投胎，无须再像以往那样，行过转生门，经历痛苦洗涤。”
“故而，换魂还能避免让红蕖的元神行经转生门，被转生门里强大的清洁之力削弱至魂飞魄散。”
“而未坤童子送红蕖前往阴曹地府转世投胎后，红蕖会成为一个新的人，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凡人，大仙不必担心。”
淼淼撇了撇嘴，故作毫不在意地说：“我才没有担心她！最好她换完魂，立马魂飞魄散！什么新的人？哼！真是便宜她了！”
说完，想到自己即将得偿所愿，能与洛雨亲近，淼淼不由会心一笑，问：“那道长打算什么时候着手让我和红蕖换魂？”
玄凌子道长蹙起剑眉，神情严肃地反问淼淼：“贫道先前言明，换魂这个办法需要大仙你有所牺牲，恐怕大仙未必愿意。大仙不问问是何牺牲吗？”
“是何牺牲？”淼淼眼珠子一转，机灵道：“不用问也猜到了！既然换魂之后我占有了红蕖的身体，那想必我的神籍和几百年的修为都会付之流水，再也做不成神仙了，对吧？”
“对”，玄凌子道长颔首，又问：“大仙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当神仙这么麻烦，要管一方水土，还要勤修苦练，我这人懒，不当神仙，正好落个清闲！”
淼淼已经满心跃跃欲试地要成为凡人。
“但……”
“但？”
“但凡人有生老病死之忧，大仙你本身不是凡人，元神也未曾行过转生门洗净，换魂之后，元神与肉身难免不太融洽，势必会早衰早亡。”
“早衰早亡？”
淼淼不由通身灵脉束紧，打了个激灵，尔后强装镇定地问：“有多早？”
“一年。”
“一年？！”
淼淼瞪大双眼，内心诧异至极：一年也太短了！跟洛雨都未必能说上几句贴心话呢！
“那、那一年以后，我会怎样？是会像红蕖那样，被送往阴曹地府投胎吗？”
淼淼心里忐忑，结结巴巴地问。
“不会。一年以后，大仙你的元神被凡人的肉身所腐，既无法再度修炼成神，也无法转世投胎为人。”
“那？！”
“那就是说，大仙你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
……
湖畔的风止了又吹，湖里的浪涨了又退。
从夕阳西下，碧空染粉，转眼到新月东升，芳草含烟。
缄默了好久的淼淼忽然开始没头没脑地喃喃自语。
“可是，不换魂的话，就无法解情丝之困、消魔灵之危、除心痛之疾不是？”
“无法解情丝之困、消魔灵之危、除心痛之疾的话，尊上会继续心痛，红蕖会继续被魔道追踪，其余人等也会因为与红蕖有斩不断的前世纠葛而被魔道顺藤摸瓜地找到。”
“被魔道找到的五人，因为已经失去五行印记，失去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所以势必会遭遇魔道的血腥报复，或许会灰飞烟灭，或许会万劫不复。”
“就算魔道突发善心，放弃追踪报复，情丝未解、魔灵未除的话，红蕖要转生为人也只能去走太上老君的转生门，可她的元神已经极度虚弱，根本经不住转生门的清洗打磨。”
“一旦她魂飞魄散，与之共种情丝、连心结神的尊上也将灰飞烟灭。”
“看来，要让他们五个活，就唯有换魂呐。”
“而换魂的话，只有我和红蕖曾被尊上用天水灵脉救过，只有我的元神和红蕖的元神相似，能短暂骗过情丝。”
“我不换魂，也没有其他替手不是？”
“果然，只有我能去跟那个讨人厌的‘小哭包’换魂呀。”
“以一换五，还好，也算稳赚不赔吧。”
玄凌子道长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静听淼淼细数推演，直到听到最后这句，他才开口询问淼淼：“大仙这是有所决定了吗？”
淼淼懒懒地瞄了玄凌子道长一眼，然后举重若轻地说：
“决定了！”
“当神仙麻烦，当凡人要生老病死更麻烦，我这人懒，索性都不当了，正好落个彻底清闲！”
玄凌子道长点点头，神色悲悯地看着淼淼。
“破老道，干嘛这么看着我！像看死人一样，怪讨厌的！”
淼淼埋怨道。
玄凌子道长转而低头望向近旁的野草，叹息：“果是秋末冬初，入夜后草上就结了露。”
只见近旁的野草上，秋露明澈圆润，流转似珠，只可惜孱弱娇小、迎风而颤，似乎等不到天明就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可待（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