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可待（二） 通功易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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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空如洗，平湖如镜。
不知不觉间，雾隐村已云开雾散，焕然一新。
玄凌子道长安慰完未坤童子，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四子”，为四人施法疗伤。同时，也抹除了他们脑海中被魔道妖孽劫持来此的记忆。
做完一切之后，玄凌子道长吩咐未坤童子留在原地保护红蕖，他自己则将四子的身躯缩为巴掌大小，放入乾坤袖中，送回了各人原本的住处。
此时，张家和宝哥嫂嫂都已发现了各人的离奇失踪，纷纷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张琬双亲为寻找张琬、洛雨、钱钧三人的下落，审问了所有下人，翻遍了宅院的每一处角落。
宝哥两嫂和侍疾的张家家仆为寻找宝哥的身影，几乎要拆了破院，跑遍了周围的好几条小巷。
玄凌子道长在“完璧归赵”时，顺势抹除了张家众人和破院众人的记忆。
对这么多人施法，未坤童子是做不到的，这就是他必须亲自跑这一趟的原因。
而瘟疫肆虐的情况在此刻恰好帮了大忙，让身处于封闭环境中、生活枯燥单一的众人因缺少与外部的接触和交流，而对时间的流逝和记忆的消失并不敏感。
***
玄凌子道长走后，红蕖依旧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未坤童子则默默守坐在她身旁。
红蕖望着守坐在她身边的未坤童子，率先打破了沉默：“童子，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从过去，到现在。”
未坤童子不由挺起胸膛，咧嘴而笑：“红蕖姐姐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红蕖脸上挤出一丝浅笑，以示回应。
红蕖虽才刚借由淼淼之口，了解了未坤童子过往对自己的帮护，但在那之后，便迅速接受了未坤童子的存在，并将之视为亲近的“伙伴”。
这大概是因为，早在很久之前，红蕖就已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了未坤童子的存在，感受到了上天对自己的庇护。
——要不然，为什么小时候时不时就会撞见，那些欺负了自己的同村小孩儿不是平地摔跤，就是被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鸟屎糊脸呢？
静了片刻，红蕖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又开口问：“童子，请问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未坤童子微微一怔。
他个性老实又尚且年幼不懂交际，生怕把握不好说话的分寸，说错了会让红蕖伤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红蕖见他迟迟不作声，心中已有了眉目，轻轻叹息道：“我明白了。”
“不是！”
见红蕖一声叹息，未坤童子急忙出言辩解。
“姐姐你被魔道妖法蒙蔽了心智，固然不似平常那般亲切可人，但这不是姐姐可怕，是魔道妖法可怕——居然能将一个这样温柔的人，变得那样残暴。”
红蕖秀眉微蹙，明眸忽闪，一抹淡淡忧色笼罩在眉眼之间。
反复品咂了未坤童子的无忌童言半晌，她才语意凄凉地说：“是啊，魔道妖法真是可怕，可惜我一朝踏错，从此面目全非、万劫不复，再也摆脱不掉他们了。”
说到此处，红蕖忽然转头望向青衣书生伏诛之处，忧郁道：“或许，玄凌子道长也该赐我一个白色光球，让我彻底解脱。”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
未坤童子立马急了，他一把握住红蕖的手，瞪大双眼，鼓舞红蕖：“姐姐请相信道长和天界众神一定会帮助姐姐摆脱魔道纠缠的，姐姐刚刚也答应过道长，会尽力一试不是吗？”
“就是就是，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刚刚明明答应过我，我这走了还没一盏茶的工夫，就变卦了，小姑娘不带这么骗人玩儿的！”
还未等红蕖回应未坤童子，玄凌子道长就抢先替自己“鸣不平”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红蕖和未坤童子循声而望，只见玄凌子道长衣袂飘飘，从天而降。
未坤童子高兴得从地上跳起来，直奔玄凌子道长身旁迎接他。
红蕖赧然埋首，站起身来，不再言语。
玄凌子道长拍了拍未坤童子的肩膀，弯下腰，在他耳边吩咐道：“未坤，你速去玄真宫看看，淼淼情形如何了，若无大碍，就立刻带她回来。”
玄真宫，乃是九玄所住的宫殿。
方才，红蕖即将手刃淼淼时，天上骤然射下一道金光，救走了淼淼。
玄凌子道长当即便知，是九玄终于沉不住气出手了。
因此，现下他才让未坤童子去玄真宫寻找淼淼。
“遵命。”未坤童子脚下生风，蹑云而去。
***
目送未坤童子离开后，玄凌子道长走近红蕖，玩笑道：“红蕖姑娘，你刚说，你想要我赐你一个白色光球？哎呀，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要是跟那条丑头怪脑的大青蛇一个死法，那不是太可惜了？”
“蛇？！”
红蕖一脸诧异。
“对呀，那青衣书生的本相是条大青蛇，所以舌头一吐，那么老长！”
玄凌子道长说到“舌头一吐”时，还把自己的舌头吐出来半截，顽皮灵动的神情与其一本正经的外貌，形成鲜明反差，逗得红蕖不禁失笑。
见红蕖终于松弛下来，玄凌子道长话锋一转，直入正题：“红蕖姑娘，你不必担心，我已找到让你彻底摆脱魔道纠缠的方法。此法虽需历经一番艰险，但你若全力配合，倒是个能斩草除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红蕖闻言，悬在心头的大石，这才真正落地。
她立即跪下，不胜感激地说：“多谢道长慈悲搭救。只要能斩草除根，红蕖不畏艰险，旦凭道长吩咐。”
说罢，对着玄凌子道长连连叩首。
玄凌子道长赶忙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过，红蕖并不清楚，玄凌子道长口中这斩草除根的办法到底是什么，于是，忍不住好奇叩问：“敢问道长，究竟是什么办法？”
玄凌子道长朝着湖水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然后不徐不疾地回答：“那就是，让你和淼淼换魂。”
“啊？！”
红蕖大吃一惊，不由瞠目结舌。
“换、换、换……魂~？！”
红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
玄凌子道长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尔后，对红蕖详细解释——
“你之所以摆脱不了魔道对你的纠缠，是因为在你前世堕魔时，魔道在你的元神里，发现了你和洛雨一同种下的情丝，并将魔灵注入了情丝之中，作为追踪你的线索。”
“换言之，情丝不萎，你就永远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听到“情丝”二字，红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接着，不觉思绪缥缈，惘然若失。
微风轻拂，红蕖的发丝随风飘扬，起起落落。
她微微眯起眼，仿佛又看见曾有一位蓝衣少年与她并立红荷花海，许下共赴岁月漫长的誓言。
缄默片晌，红蕖猛然回过神来，又才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若我记得不错，洛、洛雨他告诉过我，情丝依附于元神，只要元神不灭，情丝就不会枯萎。”
往事侵袭，红蕖依旧无法心平气和地提起那位蓝衣少年的姓名。
玄凌子道长颔首：“是，所以，即便你已转生为人，元神化为凡人的三魂七魄，魔道也照样能通过情丝找到你，控制你。”
“原来如此。元神不灭，情丝就不会枯萎，情丝不会枯萎，魔灵就生生不息。因此，无论如何转生都没用，一切自会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红蕖憬然有悟，倏忽黯然神伤地说：“那不如……”
“诶，不准再说那丧气话！”
玄凌子道长猜到了红蕖的心思，急忙打断她，继续诠说。
“你的情况特异，仅仅转生自然无用，故而才要‘换魂’。”
“换魂，是将淼淼的元神放入你的体内，把你的元神置换出来，情丝会因为所依附的元神改变而渐渐枯萎，融入情丝的魔灵，也便会随之消亡。”
红蕖若有所思，接着，又不解地追问：“可情丝盘踞在元神内外，真的能够被轻易置换出来吗？洛、洛雨曾告诉过我，情丝如情，不可欺瞒。”
玄凌子道长见红蕖悟性颇高，甚是欣慰，继而耐人寻味地一笑：“正常来讲，的确不能。不过，你和淼淼的情况特异，恰好可以。”
红蕖越发迷惑：“此话怎讲？还请道长赐教。”
玄凌子道长耐心地阐述道——
“洛雨前世为神时，曾用自己的天水灵脉救过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淼淼。”
“也即是说，你和淼淼的元神中，都有系出同源的天水灵脉。”
“情丝依附于元神，只会通过元神来辨别，是否是同一个人。”
“而你和淼淼的元神相似，这就为骗过情丝，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红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幽幽道：“是啦，淼淼以前跟我学歌时，就曾对我吐露过，洛雨也救过她，赐给了她天水灵脉。只是我当时尚未恢复记忆，并不懂何为天水灵脉……难怪淼淼对洛雨用情至深……”
“吃醋了？”玄凌子道长顺势一问。
“没有！”红蕖慌忙否认，却难抑脸上红霞飞满、粉桃开遍。
感到自己双颊发烫，红蕖迅速低下头，似愀然强辩，又似怅然自语地说：“都过去了。”
玄凌子道长看在眼里，了然不语。
“不好！”
红蕖突然抬起头，杏眼圆睁，惊恐万状地说：“淼淼好像已经被我……”
玄凌子道长神色优容，款闲而答：“放心！她还活着，被九玄天女救走了，我已让未坤童子去把她带回来了。”
“是刚才那束金光？”
玄凌子道长点点头。
红蕖自嘲一笑：“难怪如此眼熟。九玄天女终究是洛雨的师父。”
玄凌子道长远眺青空，长吁一气：“你明白就好了。”
红蕖的嘴角微微上扬，转而问道：“道长，那换魂之后，我和淼淼会怎样？”
玄凌子道长收回目光，凝望红蕖：“换魂之后，你的魂魄彻底脱离你的肉身，就成了所谓的‘孤魂野鬼’。到时，我便让未坤童子送你前往阴曹地府转世投胎。你会成为一个新的人。”
“也就是说，从凡人的眼光来看，我会死？” 红蕖坦率地问。
“对，但从神仙的眼光来看，你会活。” 玄凌子道长平静地答。
红蕖莞尔一笑，似对此并无挂碍。
“那淼淼呢？”
“她会拥有她一直想要的洛雨的爱。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换魂，可算作‘通功易事’，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哦。”
红蕖的睫毛一抖，慢慢垂了下来。
“那其他人呢？”
“我说过，只要你好起来了，他们就会一同好起来。”
“洛雨和宝哥也？”
“洛雨和宝哥也。”
“我明白了，真希望未坤童子能够早点带着淼淼回来。”
红蕖抬起头，放眼长眺，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
玄凌子道长顺着红蕖的目光展望苍穹，慨然道：“再等等吧，应该快了。”
暖阳高悬，尽情倾洒光辉。
白鸥振翅，恣意翱翔天地。
湛蓝的天空中蓦地出现一丝云翳，向着红蕖和玄凌子道长迅疾飘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可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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