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可待（一） 云开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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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从头顶吹来一股爽朗温和的天风。
光线似细密的金线，从满空云雾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湖畔林间投下浅淡的光斑。
林间的云雾被风吹散，露出树林破败的惨状，将先前数场风暴肆虐的凶险展露无遗。
原本繁茂的树冠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残枝断臂交织错杂，不少树木甚至被连根拔起，裸露的根系如老人沧桑枯槁的手，无力地扣抓着湿土软泥。
也就在浓雾渐淡时，红蕖才发现，原来在玄凌子道长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人——
青衣书生嘴角含血，蓬头垢面地跪在地上。
未坤童子手执钢叉，昂首挺立在青衣书生的侧后方。
方才，玄凌子道长斩杀魔神窫窳后，便迅疾调转剑锋，去帮未坤童子料理青衣书生。
三招之内，就将青衣书生生擒活捉了。
当然，若非打算活捉，一招便能令其魂飞魄散。
红蕖答应向好从善后，玄凌子道长转身走向自己背后的青衣书生和未坤童子。
他走到青衣书生面前，不怒自威地问：“说，谁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青衣书生被玄凌子道长打伤，全身灵脉尽断，口吐鲜血，如今在他身上，除了那张嘴和俩眼珠子还能动弹之外，其他地方都废了。
他那俊俏的半脸拉着扭曲的半脸，阴恻恻一笑，故意装疯卖傻，夹枪带棒地说：
“谁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当然是我啊！”
“这不是在你眼前明摆着的吗？你瞎了？”
玄凌子道长居高临下地鄙夷一睨，接着又报以轻蔑一笑，反唇相讥。
“就凭你？”
“你这身贱骨头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吗？”
“复活窫窳、跂踵鸟、闻獜和毕方这样的事，不是你这种滚烂泥的小蚯蚓能做到的。”
“而且，就你这愚笨浅薄的资质，哪怕再修炼亿万年，也做不到。”
“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玄凌子道长说这话的语气慵懒疏淡，却莫名掷地有声，连瘫坐在他后方的红蕖也不由为之一振。
“哈哈哈哈哈哈，吓唬我啊？”
青衣书生不以为意地笑着反问。
玄凌子道长目光如电，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青衣书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少顷，似乎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后，青衣书生神秘莫测地说：“你若真能放我一马，我愿供出幕后主使。不过，你得把耳朵靠近我唇边来，我不想被旁人听到。”
说完，用眼神左顾右盼，示意玄凌子道长近旁有人，不宜直言。
玄凌子道长凤眼流波，眼珠沿着下睑弦微微一转，答应：“好。”
接着，便躬下身子，右耳靠近青衣书生唇边。
“其实，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
“嘶”地一声，一条鲜红的长舌从青衣书生口中喷薄而出，直袭玄凌子道长的太阳穴。
玄凌子道长早有防备，神光乍炫，便已安然退至一旁。
与此同时，青衣书生那吐出口外的半根长舌，被沿着嘴唇截断，软趴趴、血淋淋地掉在了地上。
没人看见玄凌子道长到底是怎么出手的，站在青衣书生右侧的未坤童子没看见，坐在玄凌子道长后方的红蕖也没看见。
只是在电光火石过后，未坤童子和红蕖望见那半根掉落在地、裹满鲜血、尖端分叉的长舌，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青衣书生对玄凌子道长发动了一场阴险的偷袭，而玄凌子道长成功避开偷袭并还以了颜色。
“我早说过了，就凭你？不识好歹，自不量力！”
玄凌子道长眼中冰冻三尺，寒意瘆人。
他盯着口中血流如注的青衣书生，缓缓举起右手。
右手掌心向上，掌中悬浮着一个春桃大小的白色光球。
光球内里可见，蕴含着无数不断游弋灼耀的白色闪电。
青衣书生看见白色光球，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惊惧之色。
惊恐让他原本清秀的半脸变得扭曲，原本扭曲的半脸变得无比诡异。
短暂的惊骇过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大难临头，于是立刻封神闭气，意图引动体内的噬灵珠，吞噬自身灵能，以此自绝于世。
玄凌子道长察觉青衣书生体内灵能异动，猜到他的意图，先他一步，飞出掌中的白色光球，直击他的天灵盖。
“想自尽？没那么容易！要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玄凌子道长长身玉立，美髯轻飘。
在他那轮廓流畅分明的面颊上，飞眉斜插入鬓，宛如凌厉的刀锋，凤眼狭长深邃，从中射出利箭一样的目光。
放出掌中的白色光球后，他便将双手背在背后，悠然地欣赏起了青衣书生的灭亡。
随着白色光球击中青衣书生的天灵盖，青衣书生通身电光爆闪，发出骇人的“滋滋”声。
青衣书生身体猛地一震，继而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头发根根直立，闪耀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面部五官和肌肉因极度痛苦而剧烈变形。
白色电弧在他体表疯狂游走，他身上的皮肤如被千刀万剐，龟裂成无数块，一点一点从他身上剥落。
皮肤剥落后，露出被烈火灼烧成一团黢黑的身体内部，黢黑中偶有猩红的火星闪烁，那是尚未焚完的一点灵脉余烬。
而从他身上剥落下来的每块肌肤，边缘上都环绕着一圈焦黑，焦黑迅速向中心蔓延，将整块肌肤噬为缕缕青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他圆睁的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球先是整个变成黑色，接着慢慢坍缩，在脸上留下两个幽深可怖的黑洞。
他大张的血口，口中鲜血由赤转乌，从喉咙深处不断冒出股股腥臭难闻的白雾。
在被彻底毁灭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扯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大喊：“幕后主使是整个魔道，魔道永昌，你们永远找不到真相！”
仅仅几息，青衣书生便被白色闪电灼为一堆焦黑灰烬，最终塌落成屑，消失无影。
红蕖见此情形，不免不寒而栗，心有余悸地想——
倘若自己之前执迷不悟，抑或玄凌子道长不曾手下留情，自己会不会也是如此下场？
未坤童子刚开始看见玄凌子道长在掌中唤出白色光球，还以为道长是在威慑青衣书生。
谁知，玄凌子道长其后竟真用白色光球消灭了青衣书生。
直到眼见青衣书生凝落为屑、消匿无踪，他才略带委屈和不解地小声询问玄凌子道长——
“道长，你之前叫我抓活的，怎么现在又这样轻易就杀了他？”
“未能逼问出幕后主使，这可怎么向九玄天女交差？”
早前的一番艰辛鏖战，只为能活捉青衣书生，而活捉青衣书生，只为能审问出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可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未坤童子内心不由感到焦虑和失落。
玄凌子道长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肩膀上，低声解释。
“青衣书生体内藏有噬灵珠，现在看来，他被活捉之后，之所以没有立马自尽，不过是因为他还想用他那条恶毒蛇信，做最后一搏，伺机偷袭我。”
“他应该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一旦行至山穷水尽、无法逃出生天，便即刻引动体内的噬灵珠自我了断。”
“即便我不杀他，也阻止不了他自尽。”
未坤童子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青衣书生刚刚明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玄凌子道长却忽然说他想要自尽！
原来是道长感应到青衣书生体内暗藏噬灵珠，灵珠引动，灵能异动，即将自毁，这才主动出手结果了他。
“原来如此。未坤对此一无所知，真是没用。”
未坤童子为自己的修为低浅而深感羞愧，默默低下了头。
玄凌子道长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安慰。
“你才多大，察觉不出，实属正常。”
“再说了，在青衣书生引动噬灵珠吞噬他体内的灵能之前，我已经抢先用归元驱灵术把他全身的灵能都过了一遍，对于查找幕后主使的事，也并非毫无收获。”
“你放心吧，我们能向九玄天女交差，你也能通过天界给你的考验。”
未坤童子听罢，顿时小脑袋一扬，两眼放光，脸上展露出童真笑颜。
其实，未坤童子之所以会对青衣书生之死，感到焦虑和失落，甚至忍不住叩问玄凌子道长，究其原因就是，这牵扯到他能不能顺利通过天界对他的考验和历练。
这也即是前夜，他和淼淼在红蕖家中促膝长谈时，淼淼问出“既然红蕖如此重要，令魔道觊觎已久，势在必得，那为何不派天界众神一起下来保护她”的疑惑后，他冥思苦想半天，得出的结论竟是“这应该是天界对我的考验和历练”的原因。
这结论，淼淼以为是小屁孩儿在胡说八道，心里好一阵哭笑不得，但未坤童子却自认一本正经、深思熟虑——
只因他降临凡间保护红蕖，确实出自天界对他的考验和历练。
而能不能通过天界对他的考验和历练，决定了他今后能否被天界委以重任，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因此，听到玄凌子道长的这番安慰，未坤童子才终于如释重负，重新打起精神来。
就在玄凌子道长和未坤童子悄言细语的时候，红蕖因看不出他们在鼓捣些什么，只得返身远眺，转而将目光投向背后躺倒在地的四人身上。
她目光凝滞，神情寂落，隐隐预感到，有些事情或许真的要结束了，只是悲喜难料，不知该哭该笑。
空中投下来的一缕缕金线逐渐变成一把把利剑，刺破厚重的云层，驱散浓密的雾霭，慢慢露出一块像被洗净的淡蓝丝绸一般，匀净而明朗的天空来。
远处，原本模糊的山峦、湖岸，褪去灰暗的面纱，展现出清晰的轮廓。
近处，草叶上残留的雨珠、露珠，晶莹剔透，折射着金光，熠熠生辉。
不一会儿，云雾散尽，天地重归光明，万物焕然一新。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可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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