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雾隐（十七） 一代魔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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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红蕖七岁的中元之夜，阴兵掳掠红蕖献祭失败起，魔道就知道冥祭圜丘已然暴露，从此开始思考替代之法。
而经过七八年的努力，他们终于钻研出了用阴兵模仿冥祭圜丘排兵布阵，替代在至阴至寒之地用冥祭圜丘进行献祭的办法。
当然，这些阴兵都经过精挑细选，冥诞千年以上，生前罪孽深重，死后怨怒无边。
由他们模仿排列而成的圆阵，基本能起到跟在至阴至寒之地使用冥祭圜丘借取阴气的作用。
如此一来，也算摆脱了献祭所需的地理限制。
但是，因为这种解取阴气的办法终究不够稳定，所以魔道又想出了另一奇招。
只见青衣书生从怀中又掏出一枚表面镂刻螭龙纹的金球。
与此前的金球不同的是，这枚金球表面不仅镂刻了螭龙纹，而且镶嵌了数颗红色宝石。
青衣书生将金球打开，一道红光立刻从球中飞旋而出，随之一声龙吟，震啸湖水山林。
接着，红光化为一个外形如牛，赤身、龙首、人面、四肢前肢为龙爪，后肢为马足的庞然怪物，降落在三人面前。
只见那怪物落地后，站立起来，身高约莫三丈，对着众妖暴躁咆哮：“生尸何在？饿煞孤也！”
众妖跪地匍匐，向其施礼。
青衣书生当即命底下阴兵抬出一方宝座。
怪物安坐，怒气稍平，随即让众妖平身。
青衣书生站起身来，回禀怪物：“请魔神殿下息怒，美馔珍馐即刻献上。”
说罢，对着外围矩阵中的阴兵招了招手。
两队阴兵旋即从地底抬了一只硕大的铁箱出来，抬至怪物面前。
铁箱一打开，里面竟然关了个气息奄奄的男人。
生尸，就是活人的意思。
那人虽已气息奄奄，但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怪物，也顿时惊得瞠目结舌，体如筛糠。
怪物像伸手进鸡笼捉鸡一样，提住那人的脖子，将其从箱中提溜了出来。
接着伸出利爪往那人腹部用力一掏，从其肚中掏出一串腥臭温热又鲜血淋漓的肚肠，一把塞进了嘴里。
可怜那人大张的口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已身死殒命。
怪物食完那人肚肠，长舌绕唇一舔，一手竖起那人的脑袋，一手往那人张开的口中伸去。
不过，他的手指太粗，指甲又太长太尖，一伸进那人的嘴里，那人的整张嘴就被他的手指抻破划烂了。
只见他用手指捏住那人的舌头，用力向外一扯，整条舌头连着下颚里的骨血筋肉，就被他拔了出来。
他照旧拎到嘴边，仰起头，手指一松，让其自然掉入口中。
吃完了舌头，那怪物犹未餍足，又伸出又长又尖的指甲，往那人的双眼里一扣，便把那人瞪得老大的两只眼珠扣了出来。
然后，就像吃葡萄一样，把两只眼珠扔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一边咀嚼，一边把那人的尸首当作玩偶一样，胡乱拨弄。
一会儿把那人头转到正背面，一会儿把那人的双腿沿膝盖往前对折，一会儿将那人的双臂打成一个死结。
那具尸首骨骼尽碎，发出咔咔脆响。
怪物将那人的双臂打成死结之后，又觉得那节打得不够漂亮，自己不甚满意，立马又想把节解开。
可惜，之前的死结打得太死，已经无从解开，于是，他撒气地一扯，把两只胳臂齐齐沿肩扯断。
一刹那，那人的两个肩关节，像两口喷涌的小泉，不断向外喷射鲜血。
怪物拎住那人的尸首，把肩关节对准自己的大口，酣畅地喝了起来。
直到鲜血流尽，怪物才将那人的尸首随手一扔，抛在了脚下。
而这时，那人的尸首已经完全不成人形，浑如一滩烂泥，一块碎布。
怪物身躯庞大，又不在意脚下，挪腿时马足一样的后肢，一脚踏在脚边尸首的脑袋上。
尸首的脑袋咔嚓一响，被压成一张薄饼，脑浆横流。
***
淼淼和未坤童子躲在云里，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由心生恶寒。
淼淼稍稍缓过肚里的翻江倒海后，开口问未坤童子：“童子，你在天界见多识广，你说说，这怪物又是个什么东西？”
未坤童子面如土色，先前他被纱罗美人瘴毒妖氛所袭，都能面色如常，可到了此刻，却因内心搅动而灵能颓丧，而灵能颓丧显现到脸上，便成了容光晦暗、面色蜡黄。
未坤童子听闻淼淼询问，默了默，才迟疑地回答：“从他的样貌和行径来看，倒是很像某个上古堕神……”
“谁？”
“窫窳！”（注：窫窳，又称为猰貐。【读音】yà yǔ。）
“谁？！”
淼淼声调奇高，若非有脸上的面具兜着，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其实，不仅她魂震三丈外，未坤童子也心惊如鼓擂，所以方才未坤童子才容色黯淡、缄默犹疑。
毕竟，这个答案，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之前的跂踵鸟和闻獜，淼淼有的听说过，有的没听说过，虽也隐隐感到意外和不安，但还能说服自己，稳住阵脚，打起精神来面对。
但是，这位“窫窳”，就截然不同了。
因为窫窳不仅是上古神祇，而且关于他的故事在三界中广为流传，即便时隔千秋万载，也依然能成为众神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他的大名，连淼淼这样资历尚浅的地仙，亦如雷贯耳。
***
那么，窫窳究竟何许神也？
要说窫窳的故事，那还得回溯至黄帝时代。
在黄帝时代时，窫窳就已经活过了无数岁月，经历了万古洪荒。
他原本是一个人面蛇身的天神，生性老实善良。
可却不知为何，得罪了同是人面蛇身的另一位天神——贰负。
二人素来关系不睦、势同水火。
有一天，二人之间又起龃龉，贰负便对窫窳愈加憎恨。
贰负座下有一个叫做“危”的臣子，乃是“二十八宿之一”、北方七宿的第五宿、长着一副鸟头人身的模样。
危将二人不和的事看在眼里，暗中向贰负进言，设计除掉窫窳。
贰负闻言，欣然应允。
于是，二人设计，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联手杀死了窫窳。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最终传到了黄帝的耳朵里。
黄帝得知窫窳死后，大为震怒。
一方面下令将贰负和危囚禁在疏属山中，给他们的右脚戴上脚镣，用头发反绑住身躯，拴在山中的一棵树上。
一方面命手下天神把窫窳抬到昆仑山，让几位巫师用不死药救活了他。
谁知，窫窳复活之后，竟神智迷乱、性情大变，在狂乱中掉进了昆仑山下的弱水里。
落水之后，窫窳就变成了形状如牛、通身赤红、龙首人脸、前爪后蹄，叫声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怪物。
黄帝见他性情难复，对此痛心疾首，便随他安居在弱水中。
可他却不甚安分，时常出没岸上食人作乱。
逮至帝尧之时，天上十日并出，金乌祸世，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而窫窳在此时又上岸危害百姓。
帝尧忍无可忍，只好命令后羿用神箭射死了他，彻底结束了他前善后恶、曲折悲惨的一生。
及至后世，天界众神不时谈及窫窳，依旧唏嘘不已。
众神皆不解，为何窫窳得不死药复活之后会性情大变，造下诸多罪孽，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魔神，这其中是否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但凡知晓窫窳的过往，便不难理解当下淼淼和未坤童子发现，青衣书生的红宝金球里释放出的怪物竟是一代魔神窫窳时，内心中的那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愣愣怔怔良久，淼淼才讷讷问出心中疑惑。
“童子，我听说，上古时候，窫窳就因祸乱苍生被唐尧命后羿诛灭了，为何现在竟也死而复生了呢？”
若说跂踵鸟、闻獜这类上古妖兽之流，在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中，逃过了山崩势易、洪水淹流，侥幸存活下来，重现凡间，这还尚有可能。
但窫窳之死，那可是天下皆知、三界同晓、有目共睹、确真无疑的事。
他怎么可能再次死而复生呢？
未坤童子也一脸茫然，眼前极具颠覆性的事件，让他也对自己所知的天界历史产生了无尽的怀疑。
——难道自己从来听闻的天界传闻，竟是假的？
——难道万千神仙共同知晓的史实，竟是伪事？
未坤童子心情复杂、思绪混乱。
淼淼见未坤童子闷闷不语，心知未坤童子也疑惑万端，重新看向那位死而复生、遗臭万年的“一代魔神”，转而想起另一桩事来——
观潮节后，钱塘县内连发数起命案。
都是夜间行路之人被人以挖眼、拔舌、抽肠、放血、断肢等方式残忍虐杀，几天后才被人发现陈尸于巷陌。
一开始，官府还以为是普通的情杀、仇杀，并未引起高度重视。
直到第五起命案的受害者被人发现之后，相同的作案手法，相似的受害情况，才促使县衙将之前的几起案件串联起来。
而那也已经是中秋过后的第五天了。
之后事态迅速发酵，耸人听闻的流言蜚语逐渐传遍钱塘城大街小巷。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关于造下这些命案的凶手究系何人，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疯子发狂屠人，有人说是鬼神作祟害人，还有人说是流寇劫财杀人。
因为这些命案全都发生在中秋节和观潮节“双节”之后，正是钱塘城中外来人员流动最频最盛之时，所以，众多说法中以流寇劫财杀人之说最为受人认可。
然而，此后数日，官兵明察暗访，对城中的各家各户逐一排查，却始终未能寻得所谓流寇歹徒的半点踪迹。
为此，民怨沸腾，官府颜面扫地。
淼淼联想钱塘城中的凶案，回想刚才所见的情形，心头一凛——
莫非那些骇人命案的真凶，竟是眼前这位“一代魔神”？
如此说来，官府找不到真凶的半点影子，也情有可原，这要是能找到，那就是见鬼了！
自己当下也是见鬼了，不对，是大开眼界，见到“鬼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雾隐（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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