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雾隐（十六） 有备而来 ...
-
淼淼和未坤童子，向白雾外一看，发现魔道妖孽已经号令一众阴兵开始摆阵。
二人当即飞到空中，临空鸟瞰。
只见为首的那三个魔道妖孽，号令阴兵排列成四个矩形方阵，分列于东、南、西、北四方。
每个方阵的首排与另一方阵的首排，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正方形。
每个方阵前放置了一口冰棺，四口冰棺内侧、矩形的中心地带里，有一堆阴兵围成的一个三层圆环。
三层圆环从外到内，分别站了四十九人、三十五人、二十一人。
在最里层阴兵围成的圆圈的中心空地上，放着第五口冰棺。
为首的三个魔道妖孽也站在最里层的圆圈内、第五口冰棺旁。
淼淼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阵势甚是眼熟，仿佛先前在哪里见过。
仔细一回想，对了！这不跟中元之夜自己在乱葬岗看到的那个阴兵从地底召唤出来的圜丘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吗？唯一不同的是，那是汉白玉构筑的立体石台，这是阴兵围成的平面军阵。
一个是立体石台，一个是平面军阵，原本从正面看，并不容易看出二者的相似之处。
但淼淼无论先前还是现在，都是临空鸟瞰，自上而下一望，都是三个圆环层层相套，一下便激起了回忆。
淼淼立时将自己中元那夜的所见所闻，说与未坤童子听。
其实，未坤童子也见过那个圜丘。
只不过，他是在红蕖七岁那年的中元之夜里见过——
那一夜，七岁的红蕖在湖畔放灯，被阴兵趁四下喧闹悄悄掳走。
彼时，未坤童子正留守红蕖家中，他仰观天象时，突然看见一团阴云从湖畔上空掣电飞走，顿感异样，当即踏风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乱葬岗附近。
那时的乱葬岗附近，藤萝牵绕如罗网、荆棘丫杈似刀戟。
未坤童子被荒草怪树掩路，几度迷失。
危急之时，玄凌子道长从天而降，用麈尾扫荡了大片蔽目阻道的薜萝荆棘，诛杀了不少潜藏其中的妖魔鬼怪，才开辟出一条通路来，找到了乱葬岗的中心所在。
而那时，红蕖已被一众阴兵推上了圜丘之顶。
也就是在那里，未坤童子首次看到了阴兵从地底召唤出的圜丘。
当下，听淼淼谈及圜丘，未坤童子也不禁追忆往事，直言相告。
“那圜丘我见过，后来我听玄凌子道长说，那圜丘形制特异，应该是特意修筑的。”
淼淼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觉得那圜丘的形制，似乎与寻常所见不同，但说不清楚，到底哪里怪怪的。”
“当然怪，因为它长得就牛头不对马嘴。”
于是，未坤童子当下便将玄凌子道长曾经告诉过他的话，一一转述给淼淼。
“所谓‘天圆地方’。圜丘之所以是圆形，是因为它是祭天之所，而天为阳、地为阴，所以按理来说，圜丘合该用阳数进行建筑。”【注：在我国古代把单数(奇数)看作阳数，而将双数(偶数)视为阴数。】
“同时，‘九’是最大的阳数，也即是“极阳之数”，可看作是最吉祥的数字。因此，寻常圜丘的修筑，在术数上，便处处与‘九’相合。”
“以大齐国都城所建的圜丘为例。”
“整个圜丘石坛共分三层，每层四面各有台阶九级，每层边沿都设有围栏石杆，栏杆的数字均为九或九的倍数，分别是最上层三十六根、中间一层七十二根、最下层一百零八根。”
“不仅如此，而且各层以扇形石板共同组圆，这些石板也是九或九的倍数。”
“如最上层的石坛，除了正中心是一整块圆形的天心石外，从天心石向外，皆由扇形石组圆铺成坛面。”
“最上层的坛面，第一环为九块扇形石，第二环十八块，到第九环八十一块。”
“中间一层坛面，从第十环的九十块至第十八环的一百六十二块。”
“最下层的坛面，从第十九环的一百七十一块至第二十七环的二百四十三块。”
“三层坛面，三千四百零二块扇形石板共组成了二十七的圆环，正好是三百七十八个‘九’。”
“另外，从坛面大小来看，最上层直径为九丈(取一九)，中间一层直径为十五丈(取三五)，最下层直径为二十一丈(取三七)，合起来共四十五丈。”
“不但是九的倍数，而且还有‘九五’之尊的含义，象征天体的至高与至大。”
未坤童子顿了顿，又看了眼阴兵围成的军阵，才接着道。
“可阴兵召唤出来的那个圜丘，虽然也是圆形，上下三层，但却是阳数与阴数混杂。”
“那圜丘高约一丈六尺，顶层圆坛直径约四丈，中层圆坛直径约六丈，底层圆坛直径约八丈，总计起来约十八丈。”
“不仅皆为阴数，合乎‘地为阴’之说，而且还暗含了‘十八层地狱’之义。”
“同时，那圜丘的每层圆坛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七级台阶。”
“七为阴阳与五行之和，又是北斗天罡之数，还象征道家历七劫而圆满。”
“连三层圜丘坛周边的汉白玉栏杆，也是七的倍数，分别是二十一、三十五、四十九。”
“阴兵召唤出的那个圜丘，天地交感，阴阳混杂，不纯不粹，不廉不净，加之都修筑在至阴至寒之地，必是至邪之物。”
听闻未坤童子的解释，淼淼连连颔首，疑惑发问：“可他们为什么要把圜丘修造成那样呢？”
未坤童子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听玄凌子道长说，那个圜丘其实是一扇门，而红蕖姐姐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门？
钥匙？
淼淼心中一动：没错，破老道的确说过，红蕖是“一把钥匙”。
淼淼当即豁然开朗：
难怪在阴兵召唤出的那个圜丘，在每根栏杆、每块石板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甚至在顶层中央的天心石上，还雕刻着一个莲花宝座，原来都与红蕖这朵“莲花”有关。
连上了，都连上了！
理清关联，淼淼直抵关窍地问：“那么，到底是扇什么门？通往何处？魔道又为何如此执着于要打开那扇门呢？”
未坤童子一脸茫然：“关于这些，我也不知道，玄凌子道长没跟我说。”
淼淼暗忖，那破老道肯定又那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了”！呸呸呸！
深谙破老道的话术，加之情势紧急，淼淼也不再追问，转而与未坤童子商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魔道妖孽命阴兵摆个这样的阵仗，四面坚围，互为守望。”
“我们才两个人，不论从哪个方向强攻过去，都没有十足的胜算，实在不宜动手硬抢。”
未坤童子深以为然：“的确，而且也不知他们此举意欲何为，说不准是否是设下的埋伏或陷阱，眼下动手为时尚早。那不如，暂且静观其变？”
淼淼点头赞同。
***
为首的三个魔道妖孽排兵布阵完毕，聚在阴兵围成的圆心，商讨对策。
青衣书生眼神阴狠：“虽然去往‘七阴地’，乃是上佳之策，但现今，我们既已离不开此地，那就只能启动预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铁甲武将豪迈而语：“怕什么！一早就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大不了玉石俱焚！就如你先前所说，反正咱们做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纱罗美人颇为赞赏地看了铁甲武将一眼，柔媚提醒：“话是不错，不过终究得好生筹谋才是。”
青衣书生点头。
“我正是此意。”
“因为五子已然历经了十次转生，走过十遭转生门，元神必定已经十分孱弱。”
“如此一来，保留在他们元神中的五行烙印应当也已非常模糊。”
“所以我们也仅剩这一次提取他们元神中的五行烙印的机会，必须谨慎处之。”
“在这之中，红蕖尤为特别。”
“她除了木印藏身之外，还事关阴阳门。”
“因此，万一稍后蛊惑五子堕恶不成，始终打不开他们元神中的封印，那么咱们必须速战速决，除了红蕖，其他人一律诛灭。”
“总之，我们讨不着好，也别便宜了天界。”
铁甲武将大快击掌：“那是当然！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纱罗美人迟疑发问：“但若红蕖也打不开阴阳门呢？”
青衣书生冷厉一笑：“那就同样杀掉！”
说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愈发阴冷。
“不过，还有一事，就是那个臭道士。”
“虽然刚才我骗水神说，天界已经将这五人视为‘弃子’，不会理会他们的死活，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天界似乎并未完全放弃他们，至少，不愿让他们身上残留的五行运化之秘，轻易落入我手。”
“只是不知为何，天界一直不肯直接出面，反而要让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来撑场面，让那个来历不明的臭道士来搅局。”
“那臭道士屡坏我等好事，才把我等迫到如此窘境，大家待会儿定要万分小心，防备他突然现身偷袭。”
“我有一种预感，他一定会出现！就像前日他骤然侵入红衣厉鬼的梦境结界那样！”
提起此节，铁甲武甲霎时愤恨难平。
“说的是！好不容易通过魔神，把那破院里的红衣野鬼调教成了厉鬼，又借了那么多灵能给他构筑梦境结界，没想到竟被那臭道士一锅端了！”
***
原来，魔道早就算设下了让瘟疫肆虐钱塘城，将“五子”逐一击破的毒计。
宝哥父子染疫，就是魔道狙击“五子”的开始。
与其他人几人相比，宝哥父子天天在张家工坊做工，与一众工人同工同劳，最易让其染疫，且染疫之后最易落入己方控制。
而其余人等，红蕖有未坤童子归来守护，洛雨、张琬、钱钧则身边天天有一堆人照看，甚至在洛雨身旁，还有个“碍事”的钱塘水神，时时亲来探望。
总之，其余四子，要么不好下手，要么下手之后也不易调开他们身旁的人对他们进行控制。
而且，红蕖是“五子”里的重中之重，那么作为她今生挚爱、从小到大“守护神”的宝哥，自然也是事情成败的关键一环。
显然，除了洛雨外，相比控制住其他人，控制住宝哥更顶用。
控制住宝哥，就既抓住了红蕖的“软肋”，又打掉了红蕖的“庇护”，一石二鸟，从而赢得“先手”。
因此，从下手的难易和关系的利害两方面权衡，魔道妖孽最终选择了从宝哥这里下手。
在宝哥父子染疫之前，魔道妖孽早就探知，张家名下一处抵债得来的废宅里，正好有一只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
于是，在对宝哥动手之前，他们先将那只孤魂野鬼调教成了能够操控梦境的红衣厉鬼。
然后，又在宝哥父子发病的前夜，于张员外梦中，让其莫名梦见那座空置已久的废院。
隔天早上，一接到宝哥父子发病的消息，张员外就立马想到了，那座废院，接着便把他们父子四人转移到了那里隔离休养。
一切步步为营又顺理成章。
到此为止，魔道在废院中的目标，都还只是宝哥一人。
然而，事情后来却忽然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个变化，就是洛雨和钱钧竟要去探望他们共同的“情敌”——宝哥！
这下，彻底打乱了魔道妖孽先前制定的“逐一击破”的计划，让一众妖孽措手不及。
——送到嘴边的“肥肉”不能不吃！
经再三考虑，魔道妖孽最终决定，既然洛雨和钱钧二人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干脆趁此机会，将其连同宝哥“一网打尽。”
但问题在于，若要将他们三人“一网打尽”，那就意味着，红衣厉鬼需同时对三人施加梦魇。
如此一来，不仅所要消耗的灵能大量增长，而且所要花费的时间也大幅延长。
迫于无奈，魔道妖孽只能求助魔神，向红衣厉鬼追加输送灵能，确保红衣厉鬼在三人的梦魇中能够种下满含恶念的“心魔种子”。
也正是这一拖延之举，让淼淼和玄凌子道长钻了空子，抓住机会进入梦境结界，及时予以干预，并最终救出了三人的魂魄。
导致的结果就是，虽然红衣厉鬼已在三人的心中种下了“心魔种子”，但因分身作战和受到干扰，致使其进入的魂魄深度不足，连带种下的“心魔种子”也先天不足，难以迅速生根发芽。
更糟糕的是，玄凌子道长还趁机抓走了红衣厉鬼。
这不仅让魔道折损了一名刚刚调教好的“大将”，而且令其全盘打算充满了暴露在外的风险。
不得已，魔道只能再度调整计划，彻底摒弃掉“逐一击破、循序渐进”的策略，转而执行起“一网打尽、速战速决”的方针。
于是，在洛雨和钱钧探望完宝哥的翌日，魔道对“五子”发动了总攻——
阴兵包围雾隐村，掳劫红蕖。
瞎子去废院掳劫宝哥。
铁甲武将、纱罗美人和青衣书生分别去张家掳劫钱钧、张琬和洛雨。
之所以让阴兵负责夺取红蕖，一是因为阴兵对付红蕖有天然优势，二是因为其余各人也没有足够把握能制服未坤童子，不如让阴兵先将他们困在此处，待魔道妖孽掳劫了其余“四子”后，再来此聚首合围。
而当铁甲武将和纱罗美人赶到张家时，正巧碰上钱钧和张琬走在一起。
二人流连在张家后院里一处僻静的地方打情骂俏，铁甲武将和纱罗美人当即一齐出手，将他们双双擒了来。
青衣书生因有事耽搁少许，在铁甲武将和纱罗美人启程后，才出发去张家掳劫洛雨。
如此这般，最后便形成了眼下这番局面。
***
说到待会儿要防备臭道士偷袭，青衣书生忽然看向纱罗美人，问：“你头上的銮铃步摇，真的没动静吗？”
她头上钗环琳琅，其中一支金步摇的簪子末端，坠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铃铛。
这支金步摇上的小铃铛，一旦遇到仙界灵体，就会发出特殊的声响。
纱罗美人将它簪在头上，通过铃音响动，就能判定周围有无仙界灵体存在。
听青衣书生问起，纱罗美人愁眉深锁地摇了摇头，表示还是感受不到任何仙界灵体的存在。
青衣书生眼中寒光一闪，语气狠戾。
“那也无妨！反正事已至此，天界诸神管不管，那臭道士来不来，于我等而言都一样。”
“天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一个看得见的结界，掩饰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只为骗我等入局。”
“自以为，只要将我等困在此处，去不了至阴之地，召不出冥祭圜丘，我等必定无计可施，只能束手就擒。”
青衣书生扯着半张脸，阴冷一笑。
“须知我等既然敢来，必是有备而来，岂会如此轻易被他们钳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