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雾隐（三） 跂踵施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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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星，属二十八宿之东方苍龙七宿。
东方苍龙七宿，包括角、亢、氐、房、心、尾、箕七颗星宿。
心宿为青龙之心，也是天之心，是四季的斗柄指向之位。
大火星，是东方苍龙七宿中第五宿心宿的第二星。
七月建申，斗柄指申，大火星开始往西偏移。
八月建酉，斗柄指酉，大火星即将西沉。
九月建戌，斗柄指戌，大火星沉于戌库，寒气出现。
淼淼曾听洛雨诵读过凡人一本名叫《诗经》的诗歌总集。
其中有一首叫作《国风·豳风·七月》的诗，开篇就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诗中的“火”，即指大火星。
而所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就是说在农历七月大火星下移，天气转凉，九月妇女制寒衣，抵御寒冷。
大火星西沉，也就是心宿西沉，参宿东升。
这也象征着万物生发之力下沉，世间肃杀之气上升。
从此时起，万物开始归藏，草木枯黄凋谢，人畜备粮越冬。
所以，大火星西沉，就要预备阴气上升，阴鬼侵袭。
此乃天道。
而与天道不谋而合的人道，则是在凡间，有一个最靠近寒露又十分重要的节日，叫作“重阳节”。
据说，重阳节源自凡人祖先的天象崇拜，原本是古人送别大火星的节日，起始于上古，普及于西汉，鼎盛于唐代以后。
而“重阳节”之所以叫作“重阳节”，是根据节日的时间来命名的。
在凡人制定的农时历法中，每个月都有重日。
重日即是日子和月份相重之日。
日为阳、月为阴，阳为天、阴为地，日月相重之日，就是天地交感之时。
九月九日，是一个重日，也是所谓的天地交感之日。
不仅如此，九月九日，还为双九相重。
九为阳数之极，乃老阳之数。
两九相重，日月并阳，谓之“重阳”。
而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九九重阳，也就是阳数到了极点，已是老阳的尽头。
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阳气登极之日，便是阴气初生之时。
从阳到阴，就是从地上到地下。
此时不断增强的寒水之气，就是让老阳入地的力量。
故而有“双九重阳寒气生，老阳入墓恶气出”之说。
因此，在凡间的重阳节，最主要的习俗就是躲避阳气入库，寒气出现，而此时之寒气，就是九月之鬼。
从重阳节的起源来看，与其说它是“佳节”，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凶之日，需要辟邪消灾。
凡人在重阳节到来之时躲避寒气，被称为“避恶”。
凡人的诸多典籍里，也记录和印证了这一点。
例如，在凡间，有重阳节佩戴茱萸的习俗，此俗至少在秦汉时期就已形成。
西汉末刘歆所著的《西京杂记》中，就有“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的记载。
西晋周处《风土记》中所说：“九月九日，采折茱萸以插头鬓，辟除恶气而御初寒。”（注，此“周处”，即“周处除三害”的周处。）
唐代郭震的《子夜四时歌六首·秋歌》诗云：“邀欢空伫立，望美频回顾。何时复采菱，江中密相遇。辟恶茱萸囊，延年菊花酒。与子结绸缪，丹心此何有。”
宋代吴自牧《梦粱录》中谓：“九月九日，世人以菊花、茱萸，浮于酒饮之，盖茱萸为‘辟邪翁’，菊花为‘延寿客’，故假必二物服之，以消阳九之厄。”
正因重阳是老阳之火入戌库，阳气陨落，阴气增强，凉寒交替的时节，所以人们最易受凉，而茱萸恰恰可以抵抗寒气。
宋代著名医药学家唐慎微所著的《证类本草》中记述：“吴茱萸，主温中下气，止痛，咳逆寒热，除湿血痹，逐风邪，开腠理。”
因而，在凡间习俗中，每至重阳之日，凡人就会用茱萸做成香袋佩戴在身上，或直接将茱萸插于头上，以此抵抗初生的寒气，祈求平安。
茱萸也因此被称为“辟邪翁”，成了过重阳节时最主要的物件之一。
***
淼淼作为神仙中的地仙，在凡间辗转了几百年，无论是“天道”，还是“人道”，她都有所知悉。
虽然关于“大火星西沉”之言不难理解，但未坤童子的话，依然让淼淼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禁疑问。
“升起雾佑结界，才能庇护心火衰弱的红蕖？”
“等等，我记得，你刚才说，‘自此地有人居住起，百年来，每年过了寒露之后，都会由本地掌管江河湖泊的水神升起雾佑结界’。”
“可红蕖至今才十四五岁，百年前布下的结界，关她什么事？”
淼淼彻底糊涂了。
未坤童子仰天长叹，意味深长地说。
“仙子，这并非红蕖姐姐的第一次转生，此前九次都失败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百年布局，只待今朝一决胜负啊！”
淼淼心头一梗：你个小屁孩儿，说话一定要这么少年老成吗？
顿了顿，淼淼又问。
“那雾佑结界，寒露时升起，何时降下呢？”
未坤童子收回缥缈的目光，重新定定看向淼淼回答。
“来年季春三月。”
“因为大火星在本年季秋九月，沉入西方地下之后，一直要到来年季春三月，才会从东方升出地上。”
“对了，凡间不是有‘上巳踏青、重阳辞青’之说吗？”
凡间的确有“上巳踏青、重阳辞青”之说。
凡人的祖先们窥得天机，在九月大火星西沉时，行送火之仪，发为重阳之源；在三月大火星东升时，行迎火之仪，发为上巳节之源。
淼淼心领神会，默默颔首，随即问道。
“可今日尚未至‘寒露’之期，你又为何忽然升起雾佑结界？”
“是因为阴兵的突然袭击吗？”
未坤童子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正是。今日事出突然，情况紧急。”
“虽然以前阴兵也曾到访过，但今次情形，却与以往好像颇为不同。”
“不仅倾巢而出，而且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架势。”
“我大感不妙，迫不得已，只好提前升起雾佑结界。”
淼淼看了一眼近旁地上的寒凉污水，又看了一眼红蕖父母的晦颜病态，蹙眉又问。
“也就是说，我走之后，阴兵便围困入侵雾隐村，还施放邪灵怨毒，蛊惑村民的魂魄变成了恶鬼？”
“但这些村民又是怎么死的呢？我看着，不像是为鬼所杀，倒像是染疫暴毙呀！”
“的确是染疫暴毙！”
淼淼的观察之细，令未坤童子激动不已，紧接着娓娓道来。
“察觉阴兵入侵之后，我立马升起了雾佑结界，阻绝了后续阴兵的入侵，准备来个‘关起门来打狗’。”
“之后，闯入村中的阴兵，大部被我斩杀。少数潜逃村中各处，藏匿了起来。”
“因我升起的雾佑结界，令阴兵无法继续入侵，他们就招来了跂踵鸟（注：跂踵，qǐ zhǒng）对村中播散瘟疫，让村民们纷纷染疫病倒。”
“红蕖姐姐的父母就是那时染疫病倒的，而红蕖姐姐因服用过仙子你赠予的清金露，侥幸躲过瘟疫毒害，但却一直被阴兵纠缠，致使心力耗尽、惊吓昏厥。”
“染疫后暴毙的村民的魂魄出离肉身后，先前躲藏起来的阴兵就施放邪灵怨毒，蛊惑村民的普通阴魂变成了恶鬼，以此补充兵力。”
“因为这些成为恶鬼的村民魂魄，并非真正自甘堕落的恶鬼，亡故之后，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所以我不敢施以重手，不能像对付阴兵一样痛快斩杀，让他们魂飞魄散，不料却因此反被他们缠住，脱不开身。”
“而那些藏匿暗处的残余阴兵也趁机跳出来反攻偷袭，导致我腹背受敌、久战不下。”
“再后来，仙子你就来了。”
淼淼听完未坤童子的陈述，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她忽然想起刚刚在空中看见的那只怪鸟，忙问未坤童子：“你说的跂踵鸟，就是那只只有一只脚，还长了条猪尾巴的怪鸟？”
“没错，就是它。”
未坤童子连连点头。
淼淼内心越发惊骇。
“传闻跂踵鸟出没于复州山附近，见则其国大疫。”
“可是，复州山乃上古神山，早已在岁月变迁中山崩势易，而跂踵鸟也随之灭绝。”
“它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雾隐村呢？”
“难道说，大齐国此番瘟疫，就是跂踵鸟招来的？”
（注：跂踵，《山海经·中山经》：“又西二十里，曰复州之山，其木多檀，其阳多黄金。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一足彘尾，其名曰跂踵，见则其国大疫。”晋代郭璞《山海经图赞·跂踵》：“青耕御疫，跂踵降灾。”）
未坤童子紧抿嘴唇，点了点头。
“大齐国此番瘟疫，因为天界此前并未传下神罚书，未曾天降神罚，所以可以断定，确实是跂踵鸟招来的。”
“至于，跂踵鸟为何会死而复生，突然出现在雾隐村，我也不得而知。”
“不过，从其配合阴兵侵袭雾隐村来看，应该都是为了红蕖姐姐而来。”
难怪雾隐村全村会一夕之间感染瘟疫，且病势危重，原来是跂踵鸟这个“瘟神”亲临施害。
淼淼直觉事态非常，不由低头望向昏迷不醒的红蕖，心中暗道：果真如那破老道所言，红蕖乃是重中之重。
随后，抬头问未坤童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未坤童子守护红蕖多年，深谙内情，经验丰富，淼淼不过临危受命，暂时襄助，不敢妄动，只好询问未坤童子的意见，凭他作主。
未坤童子沉吟片刻，有了决断。
“当务之急，仍是守护红蕖姐姐。我们先把红蕖姐姐及其父母，送入屋中休息。”
“结界坚牢，只要我们呆在结界里面，阴兵一时半会儿也威胁不了我们。”
“阴兵困守无果，也许不久便会撤离，危机也能随之化解。”
“唯一麻烦的是，现在无医无药，我也没有可以治病祛疫的法术能够解救村民。”
“只怕之后仍有村民病亡，会再受残余邪灵怨毒的蛊惑化为恶鬼。”
“我身上的拘魂符不多，恐怕收不了很多人的魂魄。”
“本来眼睁睁看着村民无辜殒命就很难过了，万一拘魂符用尽，说不定还要就此将其魂魄斩灭，造下罪孽。”
说到此处，未坤童子不由望向天空祈祷。
“但愿红蕖姐姐能尽早苏醒，村民能扛住瘟疫，阴兵早撤，救星早到吧。”
“救星？”淼淼不解。
“就是布下这个结界的本尊。结界受到阴兵攻击，布下结界者一定会感应收悉，收悉后，应该就会来救我们了。”
眼见再次受困结界之中，淼淼深感无奈，轻轻一叹：“原来如此。那我们先把红蕖和红蕖父母，送入屋中休养吧。”
“嗯。”
淼淼和未坤童子当下各施法术，将红蕖及其父母送回了各自屋中安歇。
然后，二人便端坐堂屋之中，静观其变，期待围攻的阴兵能早些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雾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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