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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雾隐(一) 消失无踪 ...


  •   钱钧同张琬并排走在回璆琳苑的路上。

      一路花木掩映,葳蕤秀丽。

      这条路幽美僻静,是钱钧专门挑的。张琬也没拒绝,走着走着,就跟着走了。

      “张小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张琬打量钱钧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想:这家伙,扭扭捏捏的,难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这片幽静,他要敢有什么非分之想,自己立马叫人把他绑了打死!

      虽然决定给钱钧一次机会,但是张琬心里却依旧忐忑。

      毕竟钱钧这种纨绔浪荡的类型,就是张琬此前最望而生畏的类型。

      而且,张琬天生心眼儿实,钱钧向来鬼主意多。

      现下凑在一起,张琬只怕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钱钧“拿捏”,因而分外警惕。

      钱钧凑近张琬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宛宛’?”

      ?!

      就这?!

      张琬心想,就这,你至于这么忸怩害臊吗?

      不过,即便如此,张琬也不肯轻易答应,生怕给几分颜色,钱钧就要“开染坊”。

      张琬撇撇嘴:“那怎么行?‘宛宛’是我的小字,你当着旁人的面这么一叫,那旁人能不起疑吗?男未婚女未嫁的,惹人猜疑可不好。”

      “那我不当着旁人的面叫,不就行了?就我们俩的时候!而且,一开口就‘张小姐、钱公子’的,你不别扭吗?”

      张琬不答应,钱钧可有些急眼了。

      他眼馋洛雨叫张琬‘宛宛’好久了。

      今日,张琬虽然没将红梅绒花重新放进他的香囊里,但是张琬却把他的香囊抢过去了。

      香囊是他的贴身之物,张琬作为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私藏男子的贴身之物,此举意味着什么,张琬不会不知道。

      即便张琬开玩笑说“抢过来玩几天”,但他与张琬并非洛雨和张琬那样表亲兄妹、可以随意玩闹的关系,岂能“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说,从张琬的举动来看,张琬也是有意与他亲近的。

      那既然如此,还彼此称呼什么“张小姐、钱公子”的,也太生分了。

      钱钧琢磨着,那就先从口头改起,自己“步步为营”,总有办法变成她日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张琬听完,其实心里觉得,若只是私下称呼,倒也无伤大雅。

      不过,她可不想“娇纵”了钱钧,于是仍旧不肯松口,颇带几分娇憨地说:“我不别扭!‘宛宛’可是我珍贵的‘小字’,要很亲近的人才能叫!钱公子你不准乱叫,知道了吗?”

      很亲近的人才能叫?那岂不是叫了就能变得很亲近?

      钱钧斜睨她一眼,“乖乖”答应:“知道了……宛宛。”

      张琬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着急“警告”:“你你你不准乱叫!”

      “我我我没乱叫啊,我是好好叫的!”

      钱钧辩解,接着又字正腔圆地叫了一遍:“宛~宛~。”

      “你不准叫我‘宛宛’!”

      “好的,宛宛!”

      “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宛宛!”

      张琬被叫得又羞又恼,眼见口头警告无效,逮住钱钧的一只胳膊就要“动粗”。

      “嘻嘻嘻嘻,小情人打情骂俏,真是甜蜜!”

      一阵女子的笑声,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二人悚然一惊,转过头来,只见一男一女站在他们面前。

      男的身长九尺,膀大腰圆,豹眼狮鼻,面如重枣,铁甲红巾,脚踩柳钉长靴。

      藏在腰后的兵器,露出一个长柄,似乎是一把长锏。

      女的面容姣好,身姿妖娆,轻缕薄纱,酥·胸半露,云鬓钗环,手持长柄团扇。

      男的叉腰而立,女的单手倚扶着男的的臂膀。

      二人正冷眼谑笑张琬和钱钧打闹。

      张琬赶紧收手站定,见二人奇装异服,不知避讳,当即恼怒地问:“你们是哪里的下人,这样没规矩?”

      现下张家闭门谢客、严管出入,除钱钧之外,也并无外客留宿,张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两人是自己不曾留意过的张家“下等奴仆”。

      钱钧阅历丰富,一眼瞧出这二人十分古怪、不像好人。

      他立马挺身将张琬护在了身后,警觉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可惜,他今早是追着张琬跑出来的,并没随身携带传家之宝的三尺青锋,当下只能以肉身为盾。

      那一男一女看着钱钧和张琬,默默对视一眼。

      女子勾嘴一笑,随即将团扇对准钱钧和张琬一呼,一阵浓烟曀雾(注:曀雾:yì wù,阴暗的雾气。)便朝钱钧和张琬滚滚袭来……

      烟雾散去,四人身影俱匿,地上唯余一簇红梅绒花。

      ***

      正午时分,天降暴雨。

      轩阁清幽,屋宇明净。

      洛雨从暴雨声中醒来,面容憔悴、唇色惨白地起身坐在床沿上,寂寂听雨醒神。

      雨声隆隆,蔚为雄壮,让人足以想见天河倾泻的景象。

      昨日回程时,洛雨就开始隐隐觉得心痛。

      洗浴盥沐前,心尖已是如刺如绞。

      他背着人喝了几杯清酒,借着酒劲,把心痛稍稍压了下去。

      可是,好景不长。

      熏香时,酒劲略过,心痛便卷土重来,有加无已。

      他强忍心痛,熏香完毕,便交代下人,今日奔波劳顿,需好好休息,明日他要迟起,让人不得喧扰。

      其实,他是背了人,找到之前从李大夫那里开的迷药,吃了一包下去。

      药性猛烈,他怕自己吃下之后,按时醒不过来,才如此特意交代。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偷吃迷药了。

      难耐心痛日益频繁剧烈,他此前已吃过几次。

      只是,随着服药次数的增多,药效逐渐减缓。

      不得已,洛雨只能加大剂量。

      加大剂量后,果然成效显著。

      他一吃下去,头就开始昏沉,没多久,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直到现在,他人醒了,身体还有些麻木,脑袋也不甚灵光。

      当初李大夫把药开给他的时候,就一再嘱咐说,这些药物自带毒性,切忌过量服用,不然恐会损伤头脑、危害脏器。

      李大夫本不愿开这“是药三分毒”的迷药给他,可架不住洛雨再三恳求,李大夫又爱惜洛雨是位有礼有节的谦谦君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药力退散后,洛雨能清晰地感受到,五脏六腑历经摧残后的衰弱枯竭。

      洛雨心想:此药药性刚猛,照此下去,或许自己也命不久矣。

      他生性淡泊,并不怕死,但是念及老父尚在家中,等着自己继承家业,为他养老送终,洛雨莫名生出一种“来日无法尽孝”,反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愧疚和感伤。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心痛之疾,药没药治,医无处医。

      要么被痛死,要么被毒死,左右都是个死,真是进退维谷。

      其实,洛雨并不知道,他的这些身体感受,并非仅仅因为迷药药性作用,更因为情丝牵连作祟。

      情丝依附于元神,与元神融为一体,用任何术法强解,都会造成元神毁损、魂魄破灭。

      就连用药物强行压制,也会产生损伤。

      虽然他的身心被迷药暂时麻痹,但是情丝却并未停止搅动五脏六腑。

      甚至因为感受到外力的压制,反抗愈加强烈,更加剧了对身体脏器的攻击。

      这就是情丝的厉害之处,没有手段能够强行压制和欺骗它。

      它的本质就像人的情感一样,一旦生发,便无法压抑和欺瞒。

      洛雨静坐半晌,身体终于消退了麻痹,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赏雨。

      檐外,挂满一排潺潺雨帘,细雾游腾,白珠跳溅。

      洛雨因将来不远的“早逝之殇”,心生感慨,不由回想起,他这一生与雨缘分颇深。

      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足足疼了两天,才把他生下来。

      他刚一出生,便天降倾盆大雨。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一刻未停。

      他父亲见此便说,‘这孩子随雨而降,正好我们家又姓洛,那就取名叫‘洛雨’吧。

      从此,他用生命跟雨签订了契约。

      母亲离世的时候,也是天降大雨,而且,一连下了好些天。

      下葬那日,他和父亲一同扑在母亲的坟头,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的雨特别大,听父亲后来同他说,就跟他出生的那天,一样大。

      从此,帮他用生命跟雨签订契约的母亲,去了雨的故乡。而帮他用生命跟雨签订契约的父亲,则心雨霏霏,再没从那场雨里走出来过。

      也是从那时起,他就特别害怕下雨。

      怕雨,这是他心底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这辈子,他只告诉过一个人。

      那人在雨天与他同乘画舫游湖时,曾见雨思怜,将手伸向窗外,接下一串雨水,口中念念他的名字:“落雨……洛雨……”

      洛雨想起当日情形,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出窗外,触碰檐外泻落的雨水。

      雨水滴落他掌心的一刹,他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呼唤他。

      “洛雨哥哥!”

      他全身如遭电击,一口鲜血自肺腑从口中喷吐而出。

      血水随雨水流淌,恍惚中他眼前浮现,红蕖浴血倒地的情景……

      他趴在窗前,大口喘息,定神安意,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容易有所压制,洛雨想走回床前坐着歇息,一转身却发现,有个人正坐在他的床前,低头抚摸他床上的锦衾玉簟。

      洛雨一惊:“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嫣然一笑:“是我啊,公子不记得小生了吗?”

      洛雨定睛一看,竟是那个自己在宝哥一家养病的小院里,做梦时梦到的青衣书生!

      那书生半脸俊俏,半脸扭曲,一笑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洛雨一直以为,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噩梦幻魇,却没想到,那人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青衣书生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洛雨。

      洛雨脚步后撤,可一缩步便碰到了墙根,他这才想起,身后便是厚墙高窗,退无可退。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人是鬼?”

      书生施施上前,温柔笑语:“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不干什么,就是带公子去见见,公子朝思暮想的人而已。公子放松些,比较不会痛苦。”

      说完,小嘴一张,忽变作血盆大口,对着洛雨口吐长舌。

      长舌如一根绸带般,将洛雨的脖子死死缠住,洛雨顿时窒息晕厥。

      接着,青衣书生用舌裹住洛雨上身,将洛雨卷到身前,然后抱着洛雨的身子就地一转,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

      在宝哥父子养病的小院里,宝哥的二嫂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推门进入宝哥父子躺卧的瓦舍。

      一抬眼却发现,大通铺上只躺着三个人,分别是秋父、秋大哥和秋二哥——

      宝哥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间瓦舍三面是墙,门窗皆朝向院内,屋里仅有一床一桌,四下一览无余。

      想到自己一直在院中煎药,可从未看见宝哥从这屋里走出来……

      秋二嫂霎时大惊失色,手里的碗一砸,跑出屋外大喊:“闹鬼了闹鬼了!好好的大活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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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