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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曲折 峰回路转 ...


  •   张琬追问钱钧“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按照以往的做派,钱钧或许会趁机表明心意,可决定“痛改前非”之后,他已不想再多加谈及。

      唯一令钱钧困窘的是,要怎么回答可能已经知晓了绒花“秘密”的张琬?

      或者说,要怎么回答自己喜欢她,她喜欢别人的张琬,才能为自己保住最后一丝颜面?

      沉吟片刻,钱钧先是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张琬的问话:“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脸吊儿郎当、怡然自若地回答:“丢的是个……丢了也很好的东西!”

      说罢,抿着双唇,粲然一笑。

      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霎时眯成了两勾弯弯的月牙儿,透露出小狐狸般的俏皮和狡黠。

      先前烧得赤红的耳廓,倒是微微淡了颜色,变成了轻薄的粉色。

      张琬在感情上本就天生有些迟钝,又没什么感情经验,加之钱钧的回答不仅含糊隐晦而且出人意表,因此,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丢了也很好”?

      可什么叫“丢了也很好”?

      看着钱钧喜笑颜开的样子,张琬一脸迷茫。

      不明所以的她,略显呆板地问:“那你还要继续找吗?”

      ?!

      这可把钱钧难住了。

      他蹙起眉头,陷入思考——

      原本的确希望能找到,以便留个“全尸”,体面“安葬”,但而今想想,既然终究要“葬”,那么其实,怎么“葬”,“葬”在哪儿,都一样。

      说不准,恰好葬在“正主”手上呢!

      若真如此,那也算“物归原主”、“死得其所”,能够“安心长眠”了。

      如是作想,钱钧释然一笑:“算了,不找了。丢了就丢了吧。”

      “不要了?”

      “不要了。”

      张琬心里一沉。

      她细品钱钧的神情语气,这才终于懵懵懂懂地明白过来——

      钱钧他,好像真的觉得“丢了也很好”,好像真的“不想再要了”。

      一瞬间,一种无以言表的巨大悲伤和失落,从张琬心底慢慢涌了上来。

      ——自己昨晚才捡到,他怎么今早就不想再要了呢?

      ——他留在身边都快十年了,刚才也还急着找,怎么现下说不找就不找了呢?

      张琬此前还担心,万一自己此番询问,招来钱钧当即向自己表白,那该如何是好?

      也曾纠结过,倘若钱钧当真对自己表白,自己是答应,还是拒绝?

      ——答应吧,钱钧似乎并非自己过往想要寻觅之人,自己也不怎么喜欢他。

      ——拒绝吧,会不会以后他就真的潇洒放手,对自己弃之不顾了呢?

      ……

      之前百转千回的纠结,在此刻看来,显得如此多余和可笑。

      然而,张琬却笑不出来。

      她的眼睛酸得发胀,直觉告诉她,必须赶紧离开。

      “哦,这样。”

      张琬匆匆转身,朝凉亭外走去。

      钱钧见她要走,连忙跟上她问:“张小姐,你是要去浥雨轩,还是要回璆琳苑?”

      “璆琳苑。”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

      “嗯……那好,那等润泽醒了,我跟他说,你来找过他。”

      张琬越走越快,钱钧也加大了步伐。

      忽然,钱钧念起,昨夜张琬来找洛雨探问宝哥病情不成,转而来向自己询问时,自己出于不忿,故意把宝哥的病情说得十分危重,冷静之后深感不妥,于是趁机向张琬解释。

      “其实,昨天我跟润泽出去探望小秋师傅一家,润泽不肯让我进他们养病的院里去,我并没亲眼看见小秋师傅本人。”

      “关于小秋师傅的情况,我也是听润泽说的,所以,还是由润泽亲口告诉你更准确。”

      张琬昨夜终于彻悟宝哥痴恋红蕖,决定收回爱意。

      刚刚窥探钱钧真心,又得到个“不知所谓、不尽人意”的结果,正是“雪上加霜”。

      当下钱钧还不断她在耳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立时烦躁难耐,开口怒怼。

      “小秋师傅小秋师傅小秋师傅,你干嘛总在我面前提他?”

      钱钧被怼得一头雾水,连忙申辩。

      “不是,我看张小姐你,昨天为了小秋师傅,十万火急地跑来浥雨轩,找润泽两趟。我以为,你想知道他的情况,才在你面前提他。”

      张琬横眉怒目,瞪了一眼钱钧。

      “可我昨天问你了,今天又没问你!我没问你,你提什么?”

      “你自己也说过,我爹娘是绝不可能让我嫁给他的。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钱钧以为,张琬是在为自己昨夜那番不看好她和宝哥的言论而恼火,只好言不由衷地安慰张琬。

      “那也不一定啊!”

      “只要你们真心相爱,令尊令堂这么宠爱你,说不定,真会应允你们的婚事呢。”

      张琬猝然停下脚步,神情稍显落寞。

      “相爱什么相爱……人家小秋师傅喜欢的是,他青梅竹马的红蕖姑娘!”

      “哦,那是有点难办……”钱钧对此颇有感触,随口表示惋惜。

      张琬不小心说了实话,自觉失态,愤怒驳斥:“难办什么难办?我也不喜欢他!”

      “张小姐不喜欢他?”钱钧心想,张琬你这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当谁傻子呢,于是忍不住嘟囔:“那张小姐三天两头,为他跑这么多趟浥雨轩……”

      “我是为他跑的吗?他又不住浥雨轩!”张琬情急反驳。

      她原本想表达的是,我三天两头去浥雨轩,又不全是为了宝哥。

      结果这话放钱钧耳里,就被另辟蹊径地理解成了,张琬是为了住在浥雨轩的人,跑的浥雨轩。

      钱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是为他?”钱钧眉头一皱:“难道是为了润泽?你真喜欢你表哥?!”

      “胡说!我表哥对我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张琬断然否认。

      “哦,我看你三天两头跑浥雨轩来看润泽,好像恨不得能住在里面似的,我还以为,你真喜欢润泽……”

      说到此处,钱钧突然察觉,张琬今日有些异样——

      对于自己说的话吧,她向来都是,爱听的才听,不爱听的一点儿不听。

      这要搁平日,她早就把自己骂一顿,然后跑没影了,今日怎么这么好性儿,还跟自己一直掰扯?

      钱钧心中一动,当即嬉皮笑脸,以似玩笑又不似玩笑的口吻,低头靠近张琬耳边说:“但你要不是为了看润泽,那这浥雨轩里能看的人,可就不多了……”

      说罢,挺胸抬头,显出神气活现的模样——

      毕竟,常出现在浥雨轩里,又能算得上主子的,除了洛雨,就是他了。

      钱钧这是在故意暗示张琬:你三天两头跑浥雨轩,不是为了看润泽,难道是为了看我?

      被钱钧的言语挑逗,受钱钧的气息冲击,张琬瓷白如玉的脸“唰”地红晕遍染,如同一眨眼就涂上了好几层胭脂。

      钱钧眼尖,立马注意到了张琬脸上的变化,不由愣住了。

      见钱钧盯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痴望,张琬遮无物遮、躲无处躲,只好低下头、侧过脸。

      她上下丹唇打架半晌,才憋出句:“我非得去看人吗?我去看花花草草不行吗?”

      钱钧犹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张琬这么说,他索性一个箭步抢身而上,堵在张琬面前,嘴角挂着几分浪荡的笑,挨近张琬额头问:“行啊,可是花花草草有人好看吗?有我这么好看吗?”

      见钱钧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窘态,有意逗弄自己,张琬顿时气急败坏。

      刚好钱钧与她近可气息相闻,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揪住钱钧的耳朵,气呼呼地说:“没有!因为我会要你好看!”

      她早看那双红艳艳、粉扑扑的耳朵不顺眼了,偏偏他还敢如此张狂地主动送上门来!

      张琬当即捏住钱钧的一只耳朵,往下拽着原地打转。

      “哎哟哎哟哎哟——痛痛痛痛——你放手,你放手——”

      “哎哟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姑奶奶——”

      钱钧勾腰驼背,绕着张琬转了一圈,疼得呲哇乱叫,眼泪直飙。

      张琬总算出了心头那口恶气,这才松了手。

      她一松手,钱钧就立刻捂住耳朵,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在了地上。

      “张琬,你是不是女武神投胎?手劲儿这么大,耳朵都快给你揪下来了!”

      “还有上次,在民巷里打我一顿,让我腰酸背痛了好几天!”

      张琬得意地拍了拍手,嘴里蹦出两个字:“活该!”

      钱钧蹲在地上揉了半晌耳朵,这才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张琬的手,说:“这手以后归我了!”

      “凭什么?”

      张琬一诧,不解其意。

      “凭什么?凭它敢打我一顿,揪我耳朵,还拿我东西!”

      钱钧理直气壮。

      “它拿你什么东西了?”

      张琬疑惑地问。

      “这是什么?这可是从你袖口里掉出来的!”

      钱钧将另一只手举至张琬眼前,手上正捏着那簇红梅绒花。

      那簇红梅绒花,是方才张琬捏着钱钧的耳朵原地打转的时候,从张琬袖里掉出来的。

      钱钧正好看见,顺势从地上捡了起来。

      如今看见钱钧突然拿出红梅绒花,张琬心头一紧,脸上霎时火烧红云,艳压春桃。

      傻愣愣害羞良久,她才想出不大聪明的反驳之语:“这、这是你的东西吗?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钱钧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垂眸细赏张琬的赧颜窘态:“怪不得你刚才一直问我,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是被你捡到了!”

      “什么被我捡到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绒花戴在身上?你说是你的,我还说是我的呢……”

      张琬这话,似乎也没毛病,红梅绒花原本确实是她的。

      钱钧起先以为,张琬喜欢宝哥,还在焦虑,被张琬发现自己喜欢她,她会不会对自己更加排斥鄙夷。

      但眼下看张琬的这个反应,非但不见“排斥鄙夷”,反而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这倒跟钱钧自己的预想,大相径庭。

      他心里逐渐有了底气,当下放开张琬的手,从袖里掏出自己的香囊,打开香囊的口子,举到张琬的鼻边:“你闻闻,这红梅绒花上的香气,和我这香囊里香料的香气,是不是一个气味?”

      这红梅绒花,在钱钧的香囊里,放了快十年。

      而钱钧这香囊里的香,又是他母亲为他特调的,十几年来从未换过。

      这红梅绒花放在香囊里面,早就被腌入味儿了!

      张琬抵赖不了这红梅绒花所浸透出的香气,干脆也不装了,咄咄反问:“是一个气味又如何?这花还不是你从我头上薅下来的?”

      此言一出,张琬就后悔了。

      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已经知晓钱钧的心意了吗?

      那接下来,这段感情是死是活,张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必须得有个“说法”了。

      “所以呢?”

      钱钧双眼弯弯,卧蚕饱满,一手拿着红梅绒花,一手拿着香囊,并排举在张琬眼前,认真地问:“所以,你是要把它收回去,还是要把它重新放进我的香囊里?”

      张琬缓缓抬手,拿起绒花,思虑再三,收回了自己袖中。

      钱钧怅然失神,一双桃花眼也骤然失了弯度。

      张琬把红梅绒花收回袖中后,见钱钧还举着两手发呆,一把夺过他另一只手上的香囊,欢笑道:“这香可真好闻,香囊借我玩几天!”

      钱钧错愕,慢慢回过神来,立马破颜高呼:“怎么还带抢东西的!”

      张琬笑靥如花,已将香囊迅疾塞进自己袖中。

      钱钧假装想夺回香囊,一通眼花缭乱的手舞足蹈,惹得张琬欢快地左右转避。

      “你把我的绒花据为己有近十年,我抢你的香囊过来玩几天,还便宜你了呢!”

      “你又没跟我要回去,我还以为,你存心想把它留在我这儿呢!”

      “呸!不要脸!我根本不知道它在你那儿!”

      “不要脸?怎么能不要脸呢?我生平最受人待见的,就是这张脸!”

      说完,还不忘轻拍俊脸,朝张琬夸张地抛个媚眼儿。

      张琬心道:这家伙,果然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刚刚正正经经的时候像明月清风一样,如今才给他一点好脸色看,他就白月光冻成了冷猪油!

      忽又想起钱钧昨夜那番轻佻之语,张琬不由翻了个白眼,顿时生气道:“那你去找那些待见你的人去!本小姐可不待见!”

      钱钧立马收起浪纵,乖乖走到张琬身侧,轻轻撞了撞张琬的肩膀。

      “我不稀罕别人待见,我就稀罕你待见!”

      张琬心里一甜:

      算了,若无刚才的一番曲折,自己还会犹豫,要如何回应这家伙的心意。

      但既然刚刚内心的真实感受已经告诉自己,自己其实舍不得,那就给这家伙一次机会吧,且看他今后表现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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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