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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信物 爱与被爱 ...


  •   今早,珊瑚依照张琬的吩咐,去前院打探宝哥一家的状况。

      到那儿时,正撞上一堆佣人在宝哥他们住过的屋里,搬运倒腾行李寝具。

      或许是太过忙乱,地上掉了一块手绢,被人多番踩踏,附垢蒙尘,也没人拾捡。

      珊瑚看见后,就像她自述的那样,因为时间刚好都能对上,便以为手绢是张琬的。

      她亲眼见证从宝哥受伤以来的这些天,张琬几乎疯魔似地关心宝哥,又是派自己前去送药疗伤,又是叮嘱自己时刻关注宝哥伤情。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很难不去怀疑,宝哥手上的手绢是张琬赠与的“定情信物”。

      而“定情信物”如此珍贵,岂能胡乱丢弃?

      当然,她也曾设想过,这手绢也许不是张琬有心赠与,而是宝哥偶然拾得。

      但若是宝哥偶然拾得,则又可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宝哥不知失主是谁。

      可他不知失主是谁的话,他怎会无端盯着手绢发呆?

      况且,当时自己看向手绢时,宝哥表现如此惊慌,立马就把手绢藏了起来,莫非是怕自己认出来那是自家小姐的随身之物?

      所以,宝哥不知失主是谁,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极小。

      另一种情况是,宝哥知道失主是谁。

      可他明知失主是谁的话,他为何故意不予归还?

      当时自己正奉小姐之命去探望他,其后也还去过几次,若说没有归还的途径,那亦是绝无可能。

      而他故意不予归还,私藏手绢留作“纪念”,岂非证明他对自家小姐心存爱慕?

      自家小姐就不用说了,近来都快把“喜欢宝哥”这四个字,写在自个儿脑门上了。

      真担心她被夫人发现,还来不及“生米煮成熟饭”,就被老爷夫人“棒打鸳鸯”了。

      所以,即便手绢真是宝哥偶然拾得,但也可算作他们二人真心互许、两情相悦的凭证吧?

      那这方手绢就是他们的“准定情信物”!

      而自己把手绢拿回去,也算帮宝哥间接传达了心意,至于小姐明了之后,要如何抉择,就看她自己了。

      出于以上种种考虑,珊瑚便谎称手绢是自己刚刚不小心掉地上的,叫人捡去好生拾掇干净。

      这就是珊瑚为何明知手绢是染疫之物,却仍要费一番工夫,将其带回的原因。

      假若张琬无心,宝哥无意,即便手绢真是被宝哥偶然拾得,她也懒得劳神费事了。

      甚至,未免万一让人认出这是自家小姐的贴身之物,传出风言风语,毁了小姐的清誉,直接扔火里烧掉更为简便。

      说到此处,就不得不提,珊瑚对张琬和宝哥相好之事的态度了。

      虽说,珊瑚和璎珞都是张夫人派来照顾张琬,“顺便”监视张琬的。

      而阻碍张琬和宝哥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在一起,原本是她份内之责。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张琬和宝哥相好这件事上,她却选择了站在张琬这边。

      原因有四:

      一是她与张琬自幼相伴,感情深厚,深知张琬性情憨直淳厚,也深知张琬最想嫁的乃是感情专一、坚贞不二的男子,勉强张琬嫁给她自己不喜欢的或者朝三暮四的,只怕张琬日后夫妻不睦、不会幸福。

      二是她对宝哥印象颇佳,是坚定的“宝哥派”,相信宝哥就是张琬所想要的那种明朗、专情、正直、可靠的男子。

      三是她知道张员外夫妇对张琬极其疼爱,张家又富甲一方,哪怕宝哥出身略逊,张琬嫁过去之后,张员外夫妇心疼女儿,也会施以援手,不必担心张琬生活陷入困顿。哪怕张员外夫妇为此生了气,铁了心不帮衬、不接济,宝哥勤劳能干、心灵手巧,二人即便不能锦衣玉食,温饱也是不成问题。

      四是她比张琬大几岁,本有个相好的表弟,却因为那人家里穷,拿不出钱来替她赎身,二人的婚事就这么一直耽搁着,也不知最后会落个什么结局。

      从这一点上来说,珊瑚支持张琬破除门楣,勇追真爱,也算是“将心比心,推己及人”。

      因此,作为张琬身边的“大丫鬟”,她才会故意“失职”,不仅未及时将张琬近来日渐疯魔的状态,如实报告老爷夫人,而且还“助纣为虐”,替张琬颇多遮掩。

      向底下人交代完清洁手绢的事宜后,珊瑚就先回璆琳苑复命了。

      ***

      夜幕降临。

      张琬听说洛雨和钱钧回来后,便起身去了浥雨轩,临走还特地吩咐珊瑚和璎珞,无须跟随伺候。

      张琬离去不久,珊瑚自己也打点好了院内防疫事宜,估摸着手绢应该已经清洁完毕,又跑回前院去取拾掇干净的手绢。

      为免染疫,她特意准备了一方宽大的手绢,包住捡到的手绢。

      可当她将捡到的手绢拿在手里,检查是否已被清洗干净时,仔细一看,才发现——

      弄错了!这根本不是自家小姐的物件!

      张琬的贴身之物,样样都要经过她和璎珞的手,哪有她分不清的?

      甚至可以说,恐怕连张琬自己,也不如她和璎珞清楚。

      珊瑚看着手上的手绢,心里当即打起鼓来:

      看这手绢上的诗画,尽皆透露出清丽温婉之气,绝非男子日常所用之物。

      更不可能是宝哥这样生活粗糙的工匠,会主动选购的款式。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方手绢,原本属于某位女子。

      而此物,并非自家小姐的,那即是说,是其他女子的。

      所以宝哥看着它发呆……

      一切不言而喻。

      再认真阅看那手绢上的字画,“同心”之语,荷底鸳鸯,无不处处蕴藏着男女之间深深的情意……

      那一刹那,珊瑚才猛然发现,自己先前的分析全都错了。

      她的分析,完全基于“手绢是张琬的”这一假设的基础上,但倘若不是呢?

      倘若不是,那便是自家小姐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唉……”

      珊瑚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既包含了对张琬深情错付的唏嘘,又包含了对终于不必再为“失职”而矛盾愧疚的如释重负。

      虽已知这手绢不是自家小姐的物件,再无带回去呈交张琬的必要。

      但念及,这手绢还是宝哥的“心头宝”,既然底下人都费了好些工夫将其拾掇干净了,自己也为此来回跑了两趟。

      珊瑚决定,还是将这手绢先收着,就当替宝哥代为保管,日后再做个顺水人情,归还给宝哥。

      珊瑚将手绢收好,一路心情低落地走回了璆琳苑。

      ***

      回到璆琳苑,珊瑚发现,包括张琬在内的其他人都去而未归,院内依旧只有璎珞一个人留守。

      于是,她便懒于掩藏满脸的失落,径直走进了主屋之中。

      璎珞是知晓珊瑚捡到手绢之事的。

      她见珊瑚取了手绢回来,却又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来询问。

      二人是无话不谈的姐妹,璎珞一问,珊瑚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对璎珞全说了,还把手绢从袖中取出,与璎珞同看。

      璎珞读完上面《咏同心芙蓉》的诗,又看了看上面的“红荷鸳鸯图”,不禁大发感慨——

      “绣得真好看!也不知是谁绣的,知道了,我也请她帮我绣一个!”

      珊瑚一脸嫌弃。

      “我是叫你看绣功的吗?”

      “我是叫你看看,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手绢是宝哥的心上人送的?”

      珊瑚心里残存着一丝侥幸,这才请璎珞一同研判。

      “当然是啊!”

      “这手绢,就差把‘我喜欢你,想跟你永结同心’这两句话,直接写上面了!”

      璎珞胸有成竹地断定。

      她这话,瞬间把珊瑚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之火浇灭了。

      璎珞看着手绢,眼珠滴溜一转,突发奇想地说。

      “诶,这诗加上这画儿……你说,绣这手绢的姑娘,会不会叫什么‘芙蓉’呀、‘荷花’呀,之类的?”

      “‘名莲自可念’……对了,还有‘小莲’!”

      “郑阿婆家老三的五姑娘,不就叫‘小莲’吗?该不会是她吧?”

      珊瑚一听,气得白眼翻天,鼻孔冒烟。

      “她才八岁!针还拿不好呢!净瞎说!”

      “养一养就大了嘛!”

      璎珞不服气地反驳。

      见璎珞没个正经儿,珊瑚懒得搭理她,当即三下五除二地将手绢重新包了起来。

      璎珞正在解谜的兴头儿上,哪肯轻易罢休,连忙要抢珊瑚手上的手绢过来再看。

      “你让我再看看,那诗究竟怎么写的。”

      “不看了,不看了,反正你也看不懂。”

      “谁说我看不懂!小时候,我还陪小姐读过《三字经》呢!”

      “对!小姐在读,你陪在一旁打瞌睡!”

      两人争喧之际,张琬冷不丁地走了进来……

      ***

      听珊瑚道明手绢的来历,张琬不由盯着手绢详察。

      只见上面,红荷灼目,鸳鸯刺眼,还有那首《咏同心芙蓉》的小诗,情真意切得让人如同亲见一男一女彼此许下同心永爱的海誓山盟……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张琬无声宣告,这手绢就是红蕖送给宝哥的,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张琬紧盯手绢,沉默良久。

      过了好一阵儿,才目不转视地说:“我知道了。”

      “手绢先放我这儿吧。”

      “以后我见了小秋师傅,亲自还给他。”

      转过头看向珊瑚,眼中却漾泛着盈盈之光,声带骤然哽咽。

      “还跪着干什么呀?起来吧!”

      话音未落,两颗斗大的泪珠就像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划过了张琬的脸颊。

      张琬自知失态,赶忙抬袖掩饰,然后埋怨珊瑚和璎珞。

      “两个疯丫头,成日就知道胡闹,早叫你们勤快打扫屋子,偏当耳旁风,灰尘都飞进我眼里来了。”

      可谁都知道,这屋子,下午才被彻头彻尾地打扫过……

      珊瑚和璎珞都低着头,不敢作声,静待张琬拭泪。

      张琬性情开朗,平日又受尽宠爱、生活无忧。

      除了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之外,她在张家,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连她亲弟弟张屿,也比之不及。

      因此,张琬平素鲜少伤怀落泪。

      而她这一晚流出来的眼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足能抵过她往年一年的份量了。

      张琬揉拭双眼半晌,才勉勉强强把“灰尘从眼里揉出来”,一抬眼却发现,珊瑚还跪在地上。

      她颇感讶异地问:“怎么?腿跪麻了,站不起来了?璎珞,你快扶扶她。”

      璎珞走上前,作势要扶,却被珊瑚抬手挡开。

      只见珊瑚突然涨红了脸,语如连珠。

      “小姐,奴婢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想趁这苑里清净,跟小姐说一说。”

      “小姐,你和小秋师傅是年纪相若的适婚男女。”

      “小姐对他关怀有加,本不过是想彰显主家贤德,有爱才若渴、宽恩待人的风范。”

      “可这些举动,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却容易错解误会,引起非议,伤及小姐的声誉。”

      “只怕到时老爷、夫人查问起来,我和璎珞也不好交代。”

      “所以,奴婢斗胆恳情小姐,以后再对小秋师傅施以关怀,要恰如其分,适可而止。”

      说罢,俯下身子,以头叩地。

      这话说得有些“僭越”,这礼却行得十分恭敬。

      她们二人虽是主仆,但打从珊瑚来到张琬身边伺候起,对张琬行此大礼的次数,算来也是屈指可数。

      珊瑚和璎珞都是从小陪伴张琬长大的。

      张琬不曾刻薄亏待过她们,平日里顶多就是“到口不到心”地数落几句。

      而她们也时常顶着夫人的名号,压住张琬一头,约束张琬循规蹈矩。

      三人“嬉笑怒骂”,有来有往。

      抛开身份不谈,平日相处起来,就像姐妹一样。

      珊瑚之前的确曾暗暗生出过“支持张琬破除门楣,勇追真爱”之心。

      可那一切,都建立在张琬和宝哥是彼此爱恋的基础上。

      而现在这样的局面,已迫使她势必要履行“大丫鬟”的职责,规诫自家小姐斩断情丝、及时抽身了。

      不过,珊瑚不愧是夫人、小姐跟前得意的“大丫鬟”。

      即便她对张琬倾心宝哥一事心知肚明,也不会就此挑明,而是把事情说成是“主家对雇工的关怀”。

      不硬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来不令张琬难堪,二来不为自己招祸,既体面又巧妙。

      兴许是刚刚听过钱钧那番十分不大好听的话,如今再听珊瑚这番一般不大好听的话,张琬反倒觉得不痛不痒了。

      虽然看见那手绢的确难受,但也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本来嘛,本来就像钱钧说的,自己与宝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自己“白日发春梦,夜里单相思”。

      之前也不知怎么,如同着了魔似的,才会对一个原本无缘的人,如此牵肠挂肚、心心念念。

      今晚这一闹,被钱钧痛骂也好,被珊瑚规劝也罢,总算把自己从连天数日来疯魔痴狂的幻梦里“唤醒”了!

      张琬鼻子一酸,又欲堕泪,但竭力忍了忍,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她叹了口气,微笑道:“知道了,以后听你的,恰如其分,适可而止。”

      “小姐真的答应了?”

      珊瑚不可置信地确认。

      以张琬先前的状态而言,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答应,珊瑚甚至在心中做好了“拼死进谏”的准备,眼下这样,实在是大为出乎她的意料,这才忍不住要追问一句。

      不仅是她,连站在她身旁的璎珞,也为之一愣。

      璎珞是坚定的“洛雨派”。

      但自从宝哥受伤之日起,她和珊瑚一样,亲眼见证了张琬的种种“异常”,已自认打赌必输,不时为自己的钱袋子要被“放血”而忧伤。

      可如今小姐的这番表现——

      难道自己的钱袋子保住了?!

      啊,不对!

      难道自己的“洛姑爷”保住了?!

      听闻珊瑚的追问,张琬平静地点了点头。

      见小姐不似假装,珊瑚和璎珞对视一笑,都为此松了口气。

      璎珞原本早就想将张琬的近况禀告夫人,是珊瑚求她再等等,她碍于珊瑚的颜面,才一直“按兵不动”。

      可她也担心,再等下去会闹出什么乱子或者被老爷夫人发现端倪,到时免不了被责问,说不定,还会被赏上一顿比青浦那次更要命的板子。

      为此,她日日提心吊胆。

      现下可算好了,难题迎刃而解,心头大石落地了。

      “起来吧,别老跪着了。”

      “快去给我打点水来,我要洗漱就寝了。”

      张琬一面懒懒地说,一面摸了摸颇为紧绷的脸颊。

      她今夜屡遭挫折,受够折磨,已然精神不济。

      等了片晌,却见珊瑚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要说?”

      珊瑚脸色一变,伸手一把抓住身旁璎珞的手,表情扭曲道:“不是,这回真是腿麻了。”

      三人皆顿了顿,继而噗嗤一声,相觑而笑。

      ***

      当晚,就寝后,精神不济的张琬躺在床上,却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到敲过四更天的鼓点,张琬才有了些朦胧睡意。

      恍惚间,一段遥远悠长的歌谣,在她耳畔响起——

      “绒花,绒花,逢年过节,开满京华。”

      跟着杳杳渺渺的歌声,张琬回到了她七岁那年的冬天。

      漫天细雪纷飞,道路薄冰长结,她跟着爹娘去京城里走亲戚,探望姑父和表哥。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走进了繁华热闹、软红香土的江宁府。

      北宋文豪东坡先生曾在《次韵蒋颖叔钱穆父从驾景陵宫》一诗中,写道:

      “半白不羞垂领发,软红犹恋性车尘。”

      并自注:“前辈戏语:‘西湖风月,不如京华软红香土。’”

      张琬出落钱塘,此前只知何为“西湖风月”,此番踏入江宁,方晓何为“软红香土”。

      寄居江宁期间,父亲常随姑父一起出去应酬会友,母亲则常带着自己外出游玩买货。

      时近年节,因绒花谐音“荣华”,暗含富贵繁荣、美好兴旺之意,正是最宜佩戴绒花的时候。

      而江宁府又是绒花的主要发源地之一,“产花”历史悠久,所产绒花乃大齐一绝,享誉内外。

      故此,某日午后,母亲便带着自己上街“赏花”、“买花”。

      江宁府中,设有“七作二房”。

      其中的“花作”,即是负责宫廷绒花配饰的生产制作。

      寻常人要想“买花”,就去城内的三山街至长乐路一带。

      那里又被称为“花市大街”。

      母亲牵着自己的手,走入花市大街。

      只见花市大街繁花似锦、人山人海,里面门市林立、琳琅满目。

      自己和母亲置身其中,不由看花了眼。

      经过一番精心挑选,母亲购置了好些绒花,用于自戴或赠送亲友。

      同时,也为自己置办了好几支绒花,说要把自己打扮成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伢儿”。

      绒花造型各异,有金鱼、有如意、有翠鸟、有红梅,全都精致华美、夺人眼球。

      不过,这其中,自己最喜欢的还是红梅绒花。

      它的花瓣红艳,花蕊鹅黄,戴在头上富丽喜庆,暄妍可爱。

      自己对其爱不释手,竟生出舍不得戴的心思来。

      只在表哥生辰那日,为表哥庆生,要见的人多,自己才舍得戴上。

      可是,可是那日,偏遇着个讨厌的“鼻涕虫”!

      大家一起玩捉迷藏时,他被自己抓住后恼羞成怒,揪了自己头发一把,扯乱了自己的头发不说,还把头上的红梅绒花也揪坏了……

      是它!

      是母亲买给自己的那朵红梅绒花!

      张琬倏忽惊醒,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来。

      她连忙下床点了灯,又慌慌张张地翻出刚才带回来的香囊,从中掏出那朵已经变了形的红梅绒花,坐在桌前细看——

      果然是它……

      怎会是它?!

      一瞬间,张琬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般,震惊不已,大脑一片空白。

      此刻,珊瑚捡回来的手绢也正放在桌上。

      张琬对灯枯坐,看一遍手上的绒花,又望一阵桌上的手绢,情思翻涌,五味杂陈。

      直到五更天,睡在隔间的璎珞半梦半醒中,发现她这边的灯依然亮着。

      璎珞觉得奇怪,便爬起身来查看。

      “小姐,你在干嘛呢?”

      璎珞靸鞋揉眼,呵欠连天。

      张琬一惊,慌忙把香囊和绒花一并塞进袖中。

      “没、没有……我口渴了,起来喝点水。”

      张琬一脸慌乱,生怕璎珞发现自己的异样,索性一口气把灯吹了。

      接着,又急急忙忙跑回床上盖被躺下:“我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璎珞睡眼惺忪,哪里看得出张琬有什么异样?

      见张琬已经躺下,她就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经历一番沉思久坐,张琬已然拿定主意——

      明日一早,再探浥雨轩!

      大约是拿定主意后,得以心安神定,她躺在床上,终于迎来了浓浓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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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