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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余波(下) 香囊手绢 ...


  •   张琬蹲下身子,只见香囊的开口处,露出半截丫丫叉叉的东西。

      灯火阑珊,她蹲在地上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丫丫叉叉是个什么玩意。

      张琬虽嫌弃香囊肮脏,不想触碰,但想起先前有一回,自己觉得他那香囊好看,遂问他于何处沽买,他便立刻像自己要抢他香囊似的,慌忙从自己身旁躲开。

      莫非其中暗藏古怪?

      放不下心头猜疑,几经犹豫,张琬还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拈住香囊开口的边角处,捡起了香囊。

      接着,她站起身来走到灯下,将香囊对准灯光,仔细端详。

      瞧了半天,还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捡都捡了,手也脏了,又岂能半途而废?

      她索性也不怕脏了,一手撑开香囊的口子,一手拈住那截丫丫叉叉的东西,将其从囊中慢慢抽了出来。

      抽出来才发现,那竟是一小簇铜丝为骨、蚕丝为肉的红梅绒花。

      花瓣红艳,重叠紧密,造型典雅。

      花蕊鹅黄,纤细修长,根根分明。

      每一根花蕊的尾端,还缀以一粒细小亮黄的珍珠,更增添了明亮富丽。

      这绒花枝叶窈窕、花朵玲珑,加之放在香囊中久浸香气,活脱脱一枝真红梅妍放娇绽,傲骨华颜,丽蕊清芬。

      可惜,露出来的那半截,被张琬一番践踏之后,已经污损变形。

      张琬觉得奇怪,哪有人在香囊里放这种东西的?难怪先前一问他香囊的事,他就立马逃之夭夭,大约是防着自己向其索要翻看吧!

      百思不解之际,忽然想起,方才钱钧说过的那句腌臜话——

      “本少爷玩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哼!一定是那个浪荡鬼拈花惹草时,留下的“罪证”!

      呸!下流!

      恨屋及乌,张琬对着那一小簇红梅绒花,也狠狠啐了一口。

      想明关窍之后,她不禁好奇心大起——

      也不知那个坏蛋,还在香囊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接着,在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张琬干脆把香囊里所装的物件,全都倒在了手掌上。

      她要检查其中,到底还藏有哪些乱七八糟的“罪证”!

      可全倒出来却发现,除了那一小簇红梅绒花之外,里面只剩一个用白纱缝制封了口的香包和一枚边缘布满锈迹的铜钱。

      白纱香包里装填着各色药材香料,从中透出股股馥郁清新的香气。

      这香气,张琬时常在靠近钱钧时,能从他身上闻到。

      以前闻起来,暗觉清雅高贵。

      当下闻起来,只觉“臭不可闻”!

      她赶紧拿远些,转而把目光投注在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上。

      她翻看铜钱的正反面,只见铜钱上的字迹已然模糊不清,但从制式上看可以断定,绝非本朝现行流通的货币,想是先朝使用的古币。

      张琬以前听珊瑚和璎珞闲聊时提过,铜钱尤其是古币,可以辟邪。

      只因铜钱被广泛应用于日常买卖中,得以在众人手中辗转传递。

      经万人之手的触摸后,铜钱上就沾染了旺盛的人气,所以可算日常生活里阳气最重的物件。

      而鬼怪邪灵属阴,最怕阳气。

      铜钱对于鬼怪邪灵来说,犹如烧红的洛铁,唯恐避之不及。

      而且,越旧的铜钱,辗转的年代越久,沾染的阳气越多,避邪的效果自然也就越好。

      因此,道士驱鬼时惯用金钱剑。那也是鬼怪邪灵最害怕的法剑之一。

      不仅如此,古币放置家中,还有镇宅化煞之用。

      尤其是新建的房屋。

      若能在屋宇的四角和正中,各压一枚铜钱,则此宅今后必定大吉大利,邪魔难侵。

      除此之外,寻常人随身佩戴古币,也能起到驱邪护身之效。

      张琬看着铜钱,料想作用在此——

      也对,那坏蛋身上的邪性大着呢,所谓“物以类聚”,鬼怪邪灵顺着味儿就能找上他,可不得拿枚铜钱压一压吗?

      张琬这个久居深闺的大小姐,平日生活里无趣得很,就好听婢女们谈论些个新鲜事、稀奇事。

      这点爱好,倒是与钱钧多少有些不谋而合。

      她见剩下的东西并没什么特别,便打算将香囊和香囊里倒出来的东西,一起扔在原地。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被钱钧骂了个狗血淋头,现下自己将他珍爱宝贝的物件,扔在原地——

      一找就着,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可不行!

      必得“伺机打击报复,报仇雪恨”才好!

      诶,对了!

      不如把这些东西扔进竹林的草丛里!

      竹林幽暗、草丛茂密,可让他一番好找!

      万一最后找不着,不仅能令其“痛失所爱”,还能让他“正不胜邪”——

      最好让鬼怪邪灵缠上他,没事儿就赐他个伤风感冒流鼻涕,变成实打实的“鼻涕虫”,看他还能四处拈花惹草!

      思及此处,张琬心头一喜,自觉“天才”,陡生“大仇得报”之感,抬手欲扔。

      可,手举过肩头正要发力,却又突然顿住了……

      她总觉得,那一小簇红梅绒花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好似自己曾经在哪儿见过。

      思虑再三,张琬慢慢放下手,最终又将从香囊里倒出来的东西,全都装回了香囊里。

      但她仍旧不打算轻易归还钱钧,于是从袖里取出一方手绢,将香囊包住后整个塞进了袖里。

      此刻,她脸上的泪珠早已风干,刚刚激动不已的情绪,也已逐渐平复,只是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寂落。

      借着天上蒙蒙的月色和各处昏昏的灯火,她步履沉沉地走回了自己所住的璆琳苑。

      ***

      到了璆琳苑,大门虚掩。

      平日热闹的院子里,如今空落落的——

      苑内一众粗使丫鬟们,在打扫完苑中各处后,或被管家临时叫去别处洒扫熏香,或被珊瑚和璎珞指派去领取防病消疫之物,全都尚未归来。

      张琬绕过假山,转过回廊,一路上都没撞见半个人影儿。

      直到进入内院,走至主屋门口,才见屋内明黄的灯火将珊瑚和璎珞二人的身影,映照在茜纱窗上。

      而那两团影子当下你追我赶,似乎正在争抢什么东西。

      与之相伴的,还有从屋里传来的二人的吵闹之声——

      “你让我再看看,那诗究竟怎么写的。”

      “不看了,不看了,反正你也看不懂。”

      “谁说我看不懂!小时候,我还陪小姐读过《三字经》呢!”

      “对!小姐在读,你陪在一旁打瞌睡!”

      二人的喧哗之声连同茜纱窗上的掠影,仿佛一出正在上演的皮影戏。

      张琬之前收到璎珞报讯,得知洛雨和钱钧回到住处后,就匆忙跑去了浥雨轩。

      因她欲要探问宝哥的病情,忌惮二人耳聪目明、多嘴多舌,又因总归只在自己家里打转转,没什么危险和不便,就命二人留在璆琳苑中,不必贴身伺候。

      瞅见二人追逐嬉闹的身影,张琬不免在心里嘀咕:

      这两个没规矩的家伙,自己一不在,就要闹翻天。如今瘟疫蔓延,府中人人提心吊胆,就她俩使劲快活,我倒要看看她俩到底在闹腾些什么!

      想罢,快步走上台阶,进门后,对着正前后抱成一团的珊瑚和璎珞高声问:“抢什么呢?拿来给我瞧瞧。”

      两人悚然一惊,霎时停下吵闹,齐齐看向门边,顿时大感不妙——

      糟糕!忘了苑里的人先前都出去了,难怪未曾听到通报之声。

      见张琬神情严肃,两人连忙分开身子,老老实实站好。

      “小姐回来了!”

      珊瑚嘴上打着招呼,双手往后一背,面上难掩惊慌。

      “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什么!”

      张琬见她把手藏在身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立即更生疑窦,誓要追根究底。

      “没什么,没什么。”

      珊瑚连连否认。

      璎珞也默默摇头。

      见此情形,张琬料定二人准没好事瞒着自己。

      她刚在钱钧那儿受了大委屈,眼下可没有平日的好性儿。

      当即,冷森森地走到圆凳前坐下,一只胳膊搁在身旁的圆桌边沿上,一脸阴沉地训斥——

      “拿出来!”

      珊瑚和璎珞双双打了个哆嗦,同时也察觉到了张琬今夜的异样。

      珊瑚这才拖拖拉拉地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张琬面前,将手上东西摊开向张琬展示。

      只见她手上拿着的是,一块手绢里包着另一块手绢?

      张琬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名堂,伸手欲取来细辨详察。

      “小姐摸不得!”

      珊瑚急忙把手一缩,紧张兮兮地大喊。

      张琬身子一震,被她吓了一跳,缓过劲儿来,愈加没好气地问:“怎么摸不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这……”

      珊瑚眼神闪烁,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她可是个出了名的“急惊风”,平常说话做事,何其爽快利落。

      见她如此表现,张琬推测出,接下来的话,必定不大好说,恐怕也不大好听。

      此时,站在珊瑚身后的璎珞,却不断低声鼓励:“说呀,说吧。”

      珊瑚扭头与璎珞对视一眼,这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先麻利地跑去掩了房门,然后回到张琬跟前,把手上的手绢摊放在桌面上,接着,往地上扑通一跪。

      张琬吃了一惊:“你?”

      “小姐,这是今日我照小姐吩咐,去前院打听小秋师傅父子状况的时候,从他们屋里捡回来的。”

      “当时,一众下人正在搬运他们睡过的枕被,要运到他们养病的地方去。”

      “地上掉了一块手绢,没人收捡,我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我忽然想起,我初次去给小秋师傅送药疗伤时,正好撞见他拿着块类似的手绢,一直盯着发呆。”

      “那一夜,恰巧小姐也说,自己大意弄丢了手绢。”

      “我就以为,小秋师傅手上的手绢,本是小姐的。”

      “我记得,小姐很是喜爱那块手绢。”

      “于是,我便让人捡了拿去甑上熏蒸消疫。打算收拾干净之后,带回来给小姐。”

      “可收拾干净之后,我拿在手里才发现,这并不是小姐的手绢。”

      珊瑚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语气里夹杂着平日少见的怯懦。

      她以为手绢属于张琬不假,但却不是因为张琬很是喜爱,才将它弄干净带回来,而是因为她拿不准,这是不是张琬瞒着旁人,赠与宝哥的“定情信物”。

      否则,一块手绢而已,哪怕张琬再加喜爱,既已脏污染疫,何以不能捐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余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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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