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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余波(中) 口是心非 ...


  •   马车载着几人回张家,几人一路都提心吊胆,做好了被张员外责问的准备。

      特别是青浦,已经预备好要让之前用过的软垫和棒疮药,齐齐重出江湖了。

      可当真悄悄溜回去之后,却无事发生。

      几人悬着的心,终于砰然落地。

      原来,张员外夫妇一直为生意上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身来理会家里这几个“小孩”。

      而且,他们也意想不到,洛雨和钱钧竟有胆子“顶风作案”。

      因此,从始至终都未想起要过问二人的行踪。

      底下知道他们偷溜出去的人,亦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生怕触了霉头,祸及自身,也未主动将几人的动向上报。

      故而,张员外夫妇都被蒙在鼓里,洛雨和钱钧得以瞒天过海。

      但这趟噩梦侵袭的小院之行,还是在他们二人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

      众人回到张家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纷纷洗漱更衣。

      钱钧和锦瑞还好,因未曾踏足小院,并无多大染病之危,简单熏沐即可。

      但是洛雨和青浦都在小院里转悠了好几遭。

      尤其是洛雨,在其中逗留甚久,因此,必须好好清洗盥沐。

      张琬早前从璎珞那里收到了他们几人私自外出的消息,震惊之余,忙命璎珞时时关注浥雨轩的情况。

      刚才,她一收到几人回来的风声,就心急火燎地赶来轩中寻找洛雨。

      彼时,洛雨正在沐浴,钱钧则站在廊下吹风醒神。

      他下午坐在车上等洛雨,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睡着后,就做了那个稀奇古怪、绵长困顿的梦。

      后来,好不容易从梦里清醒过来,只觉头昏脑涨,心口难受——仿佛梦里宝哥射在他胸口的那一箭,一直扎在他心上似的——膈应得慌。

      再后来,缓了好一阵儿,头没那么昏了,可心口仍是堵。

      接着,又听洛雨出来告诉说,宝哥病情危重,恐有性命之忧。

      饶是他自认没心没肺,可人命关天,又岂能当真一笑置之?

      堵着的心口,越发像被填了万壑土进去一般,闷得发紧。

      当下,他熏沐完毕,便忍不住跑到廊下来走走,缓缓心中的压抑,吸一吸竹林里透出的清爽之气。

      锦瑞知道他暗藏心事,默默陪在他身边,不敢开口妄言。

      张琬来找洛雨,一到廊下,就碰到了钱钧主仆。

      可她心里依旧怨恨钱钧刺伤宝哥,见了钱钧,权当看不见,招呼也不打一声,径直从钱钧背后穿了过去。

      锦瑞向她问安,她也只略微点了点头。

      然而,去了洛雨所住的主屋后,却发现大门紧闭。

      听站在门外的下人说,洛雨正在里面沐浴。

      张琬不敢乱闯,只好又转回廊下。

      她心里担忧宝哥,迫切地想知道,宝哥现下的情形如何。

      于是,几经犹豫之下,她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钱钧的身边。

      “喂,听说,你和我表哥今天下午,居然瞒着我去探望了小秋师傅父子,那他们一家可还安好吗?”

      张琬冷脸攒眉,一副不情不愿开口搭讪的样子。

      其实,张琬一进浥雨轩,钱钧就发现了她。

      然后就在心底思忖,自己要如何向她说明,宝哥目下的情况。

      可他心里突突地等了半晌,用眼角偷瞥发现张琬已至近旁,正想转身同张琬打招呼,却见张琬匆匆打他身后经过,对他视若无睹。

      钱钧砰砰直跳的心,短暂地歇了半拍后,再跳起来,便全然没了先前的活力。

      堵在心里的万壑土,填得更实了。

      眼下,见张琬找不着洛雨,就掉转头来找他问话,他顿时不耐烦起来——退而求其次?凭什么呀?

      闻听张琬之问,钱钧先是冷笑一声,继而转向锦瑞,说了句:“你先退下。”

      锦瑞略一迟疑,轻声提醒钱钧:“少爷,十二个时辰……”

      今天下午,钱钧刚在车里警告过锦瑞,今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贴身守护他,胆敢离远一步,就打断锦瑞的狗腿!

      仆人随主,也很爱惜自己的一双“狗腿”……

      钱钧眼中寒光一闪。

      锦瑞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连忙退下。

      见锦瑞退下,钱钧才对张琬爱搭不理地说:“还好吧,听润泽说,你们家专门派了三个家丁,留在那里照顾他们。该休息休息,该喝药喝药。”

      张琬点点头,心里有了稍许安慰,接着又面露娇羞,难以启齿地问:“那……那小秋师傅他……到底怎么样了?”

      张琬是大家闺秀,又是黄花闺女,本不该对非亲非故的男子有过多关心,更不该轻易出言询问。

      她本打算,通过询问宝哥一家的情况,间接获知宝哥的情形。

      可钱钧仿佛故意与她作对一样,模糊回应,笼统作答,对宝哥其人其事只字不提。

      迫不得已,她只好忍了羞耻,单独提问。

      听闻张琬追问,钱钧心里暗笑:果然是特地跑来打听宝哥的,亏得先前还装模作样地问什么“他们一家可还安好”?这下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再想起梦里张琬对宝哥的痴爱顺从,他不由心头一梗——

      刚刚还只是堵,现在还汩汩泛着酸,就像那压得严严的万壑土上又被浇了万缸醋。

      他暗下决心:好好好,不就是想知道宝哥怎么样了吗?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让你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当下一脸轻佻,漫不经心地回答:“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张琬本就忧心不已,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急火攻心。

      又见他一副吊儿郎当、幸灾乐祸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冲口而出:“钱钧!”

      顿了顿,想到自己是大家闺秀,钱钧又是表哥的好友、自家的贵客,于是勉强按捺住心头怒火,改口道:“钱公子!”

      虽然改了口,但双肩和胸口却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

      她顺了片刻心气后,毫不客气地谴责嘲讽道。

      “我本以为,钱公子随我表哥去探望病人,是心怀愧疚,关切病人病情。”

      “现下这么看来,只怕是我想错了。”

      “钱公子这么暴虐无道、心狠手辣的人,哪会有什么愧疚之心、怜悯之情?”

      “如此甘冒风险、勇探病患,恐怕也只为看一看自己所害之人死了没有吧?”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钱钧原本撇开身子,故作满不在乎地东张西望。

      听张琬曲解善意,将自己形容得如此卑劣不堪,当即“蹭”地转过身子,怒目而视。

      “张琬你说什么?你说谁是黄鼠狼?”

      “我凭什么要心怀愧疚?是我害的他吗?”

      “是他自己不长眼,硬往我剑上撞,又赶上时运不济,倒霉遭了瘟!”

      “生死有命,与我何尤!”

      岂有此理!

      这说的还是人话?

      张琬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蹭地一下,直冲霄汉。

      她也懒顾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风范了,立即针尖对麦芒地反驳。

      “泼皮无赖!”

      “你不拔剑直指,人家能平白撞你剑上?”

      “分明是你让小秋师傅负了伤,才导致他体弱染上病。”

      “小秋师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去官府告你蓄意谋害!让你为小秋师傅抵命!”

      抵命?

      这话,一下勾起了钱钧关于梦境的记忆——

      梦里,张琬以为自己杀了宝哥,就曾对自己大肆叫嚣过“我要为我夫君报仇!”

      想起张琬在梦中如何对自己赶尽杀绝,如何与宝哥狼狈为奸,钱钧的心,似乎被宝哥那贯穿胸膛的一箭引动,“砰”地一声猛然炸裂,纷纷扬碎了满地。

      他怒极生悲,悲极反笑,对着张琬一番佻薄戏谑。

      “好啊!你去啊!你有本事就去啊!”

      “你一个未出阁的富家千金,为何这么在乎他一个小工匠?”

      “难道你春心暗动,想嫁给他,让他做你夫君?”

      “可你别忘了,你父母会让你嫁给他吗?那男的又喜欢你吗?”

      “他不是还有个青梅竹马的红蕖姑娘吗?”

      “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日发春梦,夜里单相思,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蹉跎成了老姑婆,没人敢要你!”

      这嘴,果然在“砒霜里泡过”!

      张琬瞬间眼泪就涌上来了。

      一双纯澈无辜的小鹿眼睛仰瞪钱钧,努力克制不眨。

      “我嫁不嫁人,成不成老姑婆,关你什么事?”

      “就算当一辈子老姑婆,嫁猪,嫁狗,也比嫁个像你这样无耻无德、无心无情的败类强!”

      “像你这种一无是处的败类,一看就没人喜欢,于是嫉妒人家小秋师傅处处招人疼爱,这才无理伤人!”

      “与其担心我蹉跎岁月、没人敢要,不如担心你自己神憎鬼厌、孤独终老!”

      张琬生性耿直,有话必须直接说,有仇就得当场报!

      其实,她心里清楚,钱钧相貌英俊,论五官精致无人能及,简直比女人还漂亮,加之,出身显赫,主动对其投怀送抱的女子只怕多如牛毛。

      说他没人喜欢,连张琬自己都不信。

      但钱钧这刻毒嘴、讨厌劲儿、纨绔样儿,让她不得不口是心非,对钱钧“大加赞赏”!

      钱钧听张琬说自己嫉妒宝哥,还骂自己“神憎鬼厌”咒自己“孤独终老”,再也收不住逞强好胜的性子,佯装炫耀之态,针锋相对、恶言相向。

      “我嫉妒他?我没人喜欢,神憎鬼厌,孤独终老?”

      “我告诉你,本少爷玩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就你这种庸脂俗粉,脱光了站在本少爷面前,本少爷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还妄想跟人家美若天仙的红蕖姑娘抢男人,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几斤几两!”

      钱钧这话当然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万花丛中过,但若说不屑于多看张琬一眼,那就是自欺欺人、口是心非了。

      这些话像连弩箭一样,接二连三射向张琬,让张琬这个不谙世事、天真清纯的大小姐,不禁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她从前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

      当即兵败如山倒,气得嘴唇发抖,死活没绷住——

      眼泪如同断线珍珠啪啪滚过玉颜,砸在衣上,弹落地下。

      见张琬眼泪夺眶而出,钱钧立刻后悔了。

      他作为情场老手,深知在喜欢之人面前,最忌显摆情史、暴露狂相——一不留神就会把人吓跑气走。

      可他面对张琬,总是理智不下去,冷静不起来。

      纵有手段千般、计谋万策,却每每自乱阵脚,无法得心应手。

      方才看到张琬关心宝哥,钱钧犹如重临梦境,心里隐隐作痛,不觉意气用事。

      可张琬一哭,他也不由丢盔弃甲——

      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立时熄灭,轻薄浪荡的面目也畏畏缩缩地收了起来。

      “我……”

      他莫名心疼,不禁伸出手想替张琬擦泪。

      “别碰我!下流!”

      张琬猛地后退一步,接着朝钱钧啐了一口,捂着脸转身跑开。

      钱钧僵立原地,被吓得不敢去追。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张琬沿着游廊朝外跑去,背影消失在连接内外院的房舍间。

      ***

      张琬泪花四溅地跑到浥雨轩的外院。

      眼泪模糊了双眼,让她几乎看不清道路。

      突然脚底一滑,踩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令她一个趔趄险些摔跤。

      她站稳后,揩了揩眼泪,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似乎是个丝制香囊?

      这香囊张琬认得,就是钱钧那个坏蛋的。

      以往游玩宴会,见钱钧时时佩在腰间,似乎很是宝贝。

      如今出现在此,想是大意遗落。

      哼!人坏,连香囊也是祸害!

      张婉愤恨地抬起绣花鞋,往香囊上,狠狠跺去一脚。

      跺上之后,还不忘使劲儿转动脚掌,尽情蹂躏一番。

      她撒完气,收了脚,忍不住要看一眼香囊饱经摧残的惨状,却忽然发现香囊的开口处,露出来半截东西。

      她疑惑地蹲下身子,捡起香囊查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余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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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间篇正文完结,特别说明,因收尾部分比较复杂,故将原定的5章拆成了8章。剩余的3个番外,还在考虑要不要写成小短篇,拿去填一填专栏之前乱挖的坑,更新不定。天界篇全文存稿再开。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