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厄里斯魔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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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一觉从晚上六点睡到十一点，忽地醒来。
绿色的圆眼睛在漆黑中睁开，月光从塔楼飘窗外打进来，哈利不适应地眨眼。
纳威他们回家过节了，今夜寝室里只有罗恩，他已经睡着了，半个身体挂在床沿外面打呼噜，像一只小熊猫。
哈利没有睡意，坐起身戴眼镜，窗边的海德薇听到动静，支起脑袋看他。
走到海德薇面前坐下，哈利看着窗外夜景，海德薇跳进他怀里，用脑袋蹭他。
这是一个只有自己清醒的夜晚，很适合想心事。
哈利抱着海德薇。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很在意马尔福欺负纳威的事。这半个学年的接触，令他不再拿达力比喻马尔福，甚至在心里给对方打了标签，认为马尔福只是个口是心非、不善于交朋友的别扭小孩儿，其实心地不坏，还有点可爱。
然而，现在，事实告诉他，他认为的是错的，马尔福就是个讨人嫌的混蛋！
但他...
哈利摸着手腕上的表，绚丽的星幕映在他眼里。
但他也感觉得出来，他不止生马尔福的气，他还生纳威的气。
这是很不对的，哈利想。
可是他没法控制，因为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也许他需要一些新奇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哈利从自己的床底下抽出那件隐形斗篷。织物从他手上流过，比丝还要光滑，和空气一样轻盈。
这曾经是他爸爸的东西。
他要去试试，就现在！
披上斗篷，看向寝室里的镜子，里面没有他的影像，只有一片月光。
哈利心里猛然一阵激灵，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去霍格沃兹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不被人发现，只要穿上这件斗篷。
他感到非常紧张，这是哈利第一次使用所谓的魔法隐形斗篷，没办法不紧张。
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走下楼梯，走过公共休息室，最后在胖夫人不满地惊呼声中，走出了宿舍。
哈利飞快地在走廊里走着，一条接着一条的走廊，兴奋的他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他的心在砰砰乱跳，他想，自己应该去哪儿呢？
迷茫间，哈利突然听到了斯内普教授的声音，就在前面的走廊拐角。
霍格沃兹禁止夜游..难道只是针对学生吗？
愤怒像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股从哈利胸口喷出来。
他要去看看斯内普教授在捣什么鬼！
哈利把斗篷紧紧裹在身上，缓缓向前走去。
还有奇洛教授。
哈利捂住自己的嘴。他看见斯内普用魔杖指着奇洛，将人堵在墙角，似乎在质问。哈利屏住呼吸，继续朝他们接近。想听清楚他们对话的内容。
但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听到。
只瞧见奇洛面对斯内普非常地慌张，说话依旧结结巴巴，“西弗勒斯..我.不是故意..”
正说着，斯内普却突然转身，朝着哈利隐身的方向看来。
“！”
这么敏锐？
哈利连忙后退几步。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干脆连鼻子都一起捂住，以防被斯内普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斯内普皱起眉头，伸出左手，试探一般在空气中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猛地转身，指着奇洛警告，“再有下次让我抓到，你就想想该怎么跟邓布利多解释吧！”
斯内普快步离去，哈利赶紧跟在后头，但两个拐弯后，斯内普一下子就不见了、没影了。
没追上。
不仅没追上，还迷路了。
自己从没来过这儿，这条走廊格外的窄，哈利喘着气发现。
他越往里走越窄，渐渐地，这条走廊只有哈利一个人那么宽了。
咽了一口口水，哈利神情有一些紧张。
他是不是该原路返回了，万一尽头是一堵墙，而斯内普就在墙下等他呢？
那格兰芬多的分一定会被清空！
迟疑间，他看见前面几步左边的地方，有一扇门开了一条缝。
“...”
就这么回寝室也太可惜了。
几乎没有犹豫，哈利侧身朝着门缝挤了进去。
这里面的环境看上去像是一间废弃的教室——许多桌椅被堆放在墙边，上面肉眼可见的一层厚厚的灰尘，还有很多废纸篓在地上。
最最最最奇怪的，这样的一间教室里，居然放着一面非常高大、气派的镜子！它有着非常华丽的金色镜框，看上去有些年份了，充满历史的纹理让这面镜子显得神秘十足。
镜子的顶部还刻着一行字：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哈利看不懂字的意思，事实上，他根本连读都读不通顺。
这可能不是英语，哈利想。
他脱下斗篷，跨近几步，站到镜子前。
“！”
哈利吓了一跳。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吓到了。
他看见镜子里有一对男女站在自己的身后！
哈利急忙转过身，四处看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这..这是什么情况？
哈利转头认真盯着面前的镜子。
镜中，那对男女依然站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都是中年模样，他们慈祥地对自己笑着，男的跟他的样貌很像，也带着一副圆镜框；那个女士还将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温柔地抚摸。
他心中萌生出一种荒谬无比的猜想。
“妈.妈妈？”哈利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镜子里的女士笑着点头。
“！！”
哈利压抑自己的激动，用舌尖舔了舔干涩发麻的嘴唇，转头看向男子，叫了一声爸爸。
男子也高兴地点头，目光欣慰。
哈利看向镜子里妈妈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抬手去碰，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镜面。
“...”
落寞从哈利胸膛的角落跑出来，将他整个心房占满。
想了一会儿，哈利又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肩膀。他看着镜子里的画面，这样就好像自己真的碰到了妈妈的手一样。
“我终于见到你们，原来，原来你们长这样。”
哈利满足地笑起来。
哈利不知道自己在镜子前站了多久。
镜子里的影像始终没有隐去，他贪婪地、如饥似渴地望着自己的家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母，怎么看也看不够。
哈利想把父母的样子印在脑子里。看得久了，他发现爸爸的头发就跟自己的一样乱，而妈妈那明亮的瞳仁就跟自己的一样绿。
他和他们长得是这么像。
镜子里的爸爸妈妈还是笑着，哈利也看着他们笑，笑着笑着，哈利突然落下泪来。他双手紧紧地按在镜子上，他好希望自己能就这么扑进镜子里，和爸爸妈妈永远待在一块儿。
“我好想抱抱你们。”
哈利又是开心又是悲伤，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恋恋不舍地对镜子里的爸妈说，“我还会再来的，马上！”
哈利披上隐形斗篷，一股脑地冲回寝室，大叫着将罗恩喊醒，“罗恩！起来！跟我走，你得看看这个！一定得看！快起来！”
罗恩的被子都被哈利给掀到床底下去了，他困得要死，挣扎地坐起身来，两个眼皮子上下打架，努力扒开一条缝，看着哈利，“哈？”
哈利激动地摇着罗恩的肩膀，“有件东西你一定得看看！跟我走！”
罗恩艰难地下床，才穿上一件外套，就被哈利罩上了隐形斗篷。
哈利拖着罗恩，一路左拐右拐地来到刚才那间教室。
“快！你看！”
到了地方，哈利一把将隐形斗篷扔在一边，指着镜子让罗恩看，“这是我爸妈！”
“什么？”罗恩去摸哈利的额头，以为他生病了。“我只看到了我们俩。”
哈利愣了一下，不相信，镜子里的爸妈明明还在向自己招手呢！
他往旁边站了站。
“你站这！站这儿看！”
哈利把罗恩推到自己之前站的地方。
“怎么样？看见了吗？”
罗恩一下来了精神，他兴奋地回答哈利，“嘿！我看到了我自己！比我现在要高大得多的我！我成了学生会主席！哇哦！我还赢了魁地奇学院杯！And bloody hell！我还是魁地奇队长呢！看上去简直帅呆了！”
罗恩差点就看得移不开眼了，他高兴地问，“哈利！你带我来看的这是一面预言镜吗？”
罗恩越说，哈利的心就越沉。
明明镜子里爸爸妈妈还在对他招手..
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
所以，是假的吗？
哈利看着他们，无声地问：你们都是假的吗？
没有人回答哈利。
他没法子像罗恩那么高兴，甚至挤不出一个笑脸来捧场，“怎么可能是预言镜..我的爸妈都已经过世了...”
“啊？”快乐戛然而止，“是哦。”罗恩停止了兴奋，有些尴尬，他想了一会儿，讷讷地，给了哈利一个拥抱，“Sorry，哈利..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爸妈肯定会很高兴有你这么个儿子的。”
“我想不用了，谢谢你，罗恩。”哈利用手拍拍罗恩的背，推开他，走到镜子前，镜像里的夫妻还在冲自己微笑招手，哈利抚摸着镜面，对罗恩说，“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就在这里面。”
“...”罗恩看哈利这样的举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对这面神秘诡谲的镜子。
接下来的假期，哈利几乎废寝忘食，就等着深夜到来后，披着隐形斗篷去找那面镜子。
眼看圣诞假期就要结束了，而哈利都没有好好玩过。
罗恩真的很担心哈利，他硬扯着哈利来到餐厅，但哈利宁愿坐在炉火边发呆，等着时间流逝，也不愿意进食。
自己的好朋友这副模样，再美味的食物放在罗恩面前，他都吃不下了。罗恩举着刀叉不知所措，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哈利开心起来，罗恩自觉安慰人不是他的强项。
弗雷德和乔治在讲他们拿雪球砸奇洛教授的恶作剧，“罗恩，你能想象..”
“待会儿再聊吧。”罗恩走到哈利身边，担心又小心翼翼的试探地问，“玩象棋吗？”
“不想。”
“那..你想去找海格吗？”
“不想。”
“尼古拉斯勒梅！你想想他！他的资料我们还没看呢！”
“抱歉，罗恩，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哈利已经把尼古拉斯勒梅忘到了脑后，那件事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谁管那只有三个头的大狗在看守什么呢！即使斯内普把东西偷走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恩苦恼，“哈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别再那么做了。那个镜子让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哈利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何尝不知道，他也明白罗恩在担心他，可是只有这个镜子能让他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依然背对着罗恩，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多少吃点东西。”
罗恩没办法强硬地阻止哈利，只能塞给哈利一些食物，自己走回了餐桌。
熊熊燃烧的炉火不时地炸出点火星子，噼啪噼啪——，火光笼罩着哈利，火焰在哈利的圆形镜片里窜动，他只觉得还是很冷，好像外面的雪都落在了他心里。
这天深夜，哈利依然来到了那间教室，这回焦急的他只顾得上穿一套薄薄的睡衣就过来了，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坐在那面镜子前。
看，爸爸妈妈很高兴他的到来呢，哈利看着镜像里的自己与两人抱在一块儿，看他们亲吻自己的额头。
这太美妙了，他决定要整夜都和爸妈待在一块儿。
“又来了吗，哈利？”
是校长的声音！哈利只觉得自己刚刚温暖起来的身体一瞬间冻成了冰。
他机械般地朝身后看去，站在门口的人，赫然就是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哈利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局促地站在镜子旁，他舍不得离开。
“校长..别让我走！拜托！”
“呵呵，”邓布利多走进来，“你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在厄里斯魔镜中找到了乐趣...”
厄里斯魔镜？哈利这才知道这面镜子的名字。
魔镜..听起来真的很适合它。
“我想现在，你应该知道它的作用，”邓布利多缓缓走近哈利，他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茫，“让我给你点提示..只有，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才会在镜子中看到现实中的自己。”
“那不快乐的人呢？”哈利眨着眼睛，“难道这是一面显示人们欲/求的镜子吗？”
邓布利多既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哈利眼神懵懂，邓布利多解释道：“它反映的其实是我们内心中最最最深切的渴望，而对于你，哈利，你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所以在镜子中看到了他们在你的身边。但记住，哈利，这块镜子不会给我们知识和真相。”
“...”
哈利皱着眉，说实话，他不想再听了，可这人是邓布利多，是校长，不是罗恩。
“人们只会在它前面虚度光阴，甚至，发疯。”
“...”
哈利看着厄里斯魔镜，它金色的外框上有很多之前哈利没发现的抓痕，哈利想着，有多少人曾在这面镜子前发疯。
邓布利多又开口了，他说，“明天，我要把它挪个地方。”
哈利猛地看向邓布利多，“不！不要！求您..不要。”这太残忍了..他不怕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变成一个疯子，请别那样做。
“希望你不要再想着找它了,哈利，”邓布利多的话就像一把刀子，干脆利落地挥下，宣判残忍的结局，“人不能活在梦里，而忘记生活。”
“...”
哈利的嘴唇在颤抖。他发现自己除了哀求什么都做不了。他眷恋地看着镜像中的一家三口，他是那么的羡慕，羡慕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再见，爸爸妈妈。”哈利没有哭，他面色平静，流泪的是他的心，“我爱你们。”
邓布利多将哈利送到了格兰芬多塔楼的胖夫人肖像处，他抬手去摸哈利的头，被哈利躲过了。
邓布利多呵呵笑起来，“坚强点，孩子，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在等着你去发现。当然，也祝福你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爱的人。”
他递给哈利一块糖，“做一个甜蜜的梦吧。”
哈利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接过。
事与愿违，当晚，哈利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爸爸妈妈在一道突如其来的绿光中消逝，同时还有一个人在桀桀怪笑。
哈利满头大汗地惊醒，他想入睡，但他无法忘记一切——镜子里的、噩梦里的，他都无法忘记。
他干瞪着眼，一直发呆到天明。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忍受这一切。
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说什么爱。
他能做的只有活着，保持呼吸。
这样也算是一种爱的表现吗？
他爱自己吗？
他当然爱自己。
他没理由不爱自己。
疲惫地昏睡过去前，哈利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楼梯下的储藏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厄里斯魔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