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17、017

　　一路回宫，便吩咐东英前往靖王府去请陶玉卿。

　　沁雯接着这个由头一同出了宫，去查今日明诏贵女最近发生的事，且去确认那块破布究竟是不是如她所想那样。

　　换了一身衣裳，忙了一天难得可以停下休息，陶嬅乐得悠闲，今晚还有她忙活的时候。

　　不过想到今日在酒楼杨柏邑所言，她却是没有想到杨柏邑会主动来拉拢她，不过他的提议陶嬅一点没放在心上，这事她最初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风险太大。

　　如今大商和三地之间的关系她有些捉摸不透，虽然看似正常，但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恐怕不少。

　　若是真的有什么，那她选择和杨柏邑合作以后说不定就会成为日后致命的罪名，这可比亲近顾昭危险多了，她自然不会考虑。

　　更何况，杨柏邑拉拢她，他是觉得如是的胜算最大吗？她不信。

　　在酒楼的饭菜她没用多少，方懿去厨房又备了些吃的端过来，紧着说起午间的事，打破了她的思索。

　　“长公主殿下，今儿您不在殿里，苫夫子身上已经好了许多，遣了身边的女婢前来拜谢，苫夫子说了，等身上好的彻底了再亲自前来谢上。”

　　说起苫夫子，方懿最近也留意了些后宫的事，自从上次淑阳殿之事起，到如今王上都不曾见过江夫人了，甚至近些日子去往后宫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总共那么几次也都去了卞少夫的宫里。

　　“不过说起来倒也奇，最近卞少夫倒是时常前往淑阳殿探望苫夫子。”江夫人和苫夫子发生纠葛，坐收渔翁的是她，现在又如此亲近苫夫子，不知道是特地表现，还是打着什么主意。

　　对于后宫这些女人，方懿有些看不上。

　　陶嬅轻笑一声，“卞少夫近日新宠，就算逢场作戏她也会去淑阳殿走动，反而更能惹得父王满意。”

　　她们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不闹出来幺蛾子影响到她，她也不在乎怎么样。

　　“对了，年下近了，殿里做事怕是缺些人手。”陶嬅思索着。

　　方懿见状，于是道，“不如让天月和文月一同负责各处走动整理的事，廊下打扫的宝瑞和于瑞轮流值守。”

　　方懿咕哝着算算，“要是这样，那殿内打扫的事就少了人了。”

　　“那就去教务司再拨弄些人，阳华殿内侍监只有东英一个吧？”陶嬅停下筷子，又问。

　　“侍监一共有八个，除去殿后面厨房的三个，院里打扫的四个，东英作为侍监领一直负责您出行外殿通传的差事。”

　　方懿听她的意思，好像有意再添，于是道：“侍监分配倒是正好。”

　　“再添一位，同你们一样负责本宫亲侍，殿内分配的差事。”陶嬅道。

　　方懿倒是没有着急的答应，反而有些犹豫，“长公主殿下，这样恐怕有些不妥。”

　　历来都没有侍监内殿亲侍主子的例子，除了王上身边多为侍监亲侍，倒还没在其他的宫里发生过的。

　　“有何不可，你照做便是。”陶嬅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多为不容置疑。

　　方懿见状不再多说，颔首领命退了出去。

　　用完膳没多久陶嬅正欲转向小阁内休息，不想殿廊上正好碰到刚来的陶玉卿。

　　陶玉卿走近行礼，然后跟随陶嬅一同进入小阁，两人闲聊些语，时辰倒是还早，百无聊赖两人坐在窗前对弈。

　　陶玉卿为人虽然柔弱但是在棋艺方面大有造诣，一连几局阿嬅愣是没有扳回一局，不免觉得无趣。

　　眼瞧着这一局又到了绝境，索性不再挣扎，撂了手里的棋子，“罢罢罢，你的棋艺本宫一向自愧不如。”

　　陶玉卿笑颜，也不谦虚：“太华堂姐对这些兴趣缺缺，不善棋局也是自然。”

　　陶嬅虽长于她，尊于她，但是在棋面上她是不看这些的，执棋者，当全力以赴，这才是对对手的最大尊重。

　　何况，如果陶嬅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她也不愿过分亲近她。

　　陶玉卿动手收拾棋面的残局，陶嬅揉了揉太阳穴，只听于瑞身影穿梭廊下，进来禀告明诏贵女求见。
　　一听是明诏的贵女，陶嬅与陶玉卿相视，陶玉卿转而望向窗外，原不知天已经渐暗了。

　　陶嬅只吩咐来人，“外殿接见。”说完便起身，陶玉卿起身跟在身后，二人朝外殿走去。

　　入外殿，明诏贵女已经在殿上恭候，初见明诏贵女陶嬅也满眼吃惊，不想天下竟然有如此绝色的女子，就连身侧的陶玉卿眼中也是惊艳之色。

　　只见那女子肤白似雪，眉眼深邃，眼睛勾挑有神，身着黄色连裙，薄绒点缀，有种说不出的妩媚风情，让人挪不开眼。

　　“子从灵见过太华长公主殿下。”子从灵屈身恭敬的向陶嬅行礼。

　　子从灵起身看向眼前的人时，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直直勾人心魂，就是身为女子的陶嬅也心中微荡。

　　只听一道声音如人一样妖娆的传来，“长公主殿下，从灵初来乍到，劳烦您了。”

　　许久陶玉卿见陶嬅不答，探眼看去，陶玉卿忍着笑上前低声提醒，“太华堂姐。”

　　陶嬅翛然间回神，知道她所说的是去净庙节一事，她淡雅一笑，“从灵小姐客气了，本宫自然乐意相陪。”

　　陶嬅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再多说，三人共乘马车准备出宫。

　　马车上，陶嬅端坐在正中，布布雅与陶玉卿共陪左右，子从灵第一次见陶嬅就被她身上那端正尊贵的气质惊艳，顿时对她有些好奇。

　　她细微的偷偷打量着她，这位长公主多为成熟稳重，年龄看着样子也比她大有些，这通身的端雅气质带着贵族之风，甚至掺杂一些冷肃之气。

　　果然是大商朝的王室公主，非她们小地可比。

　　陶玉卿坐于她的对面，她想开口提醒子从灵这样盯着长公主殿下看过于冒犯，谁想她还未出言提醒，子从灵突然开口，语惊众人：“大商果然人人规矩淑重，难怪哥哥对您这么多年都不曾忘呢。”

　　此话一出，陶玉卿惊恐的看向她，早些年各地朝见，明诏公侯之子曾随行，太华堂姐有过几面之缘。

　　这不比少时，如今这样的话，可是大不敬！

　　子从灵此刻还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只知道哥哥以前来过一次大商，之后便时常提起这位太华长公主殿下，时常念念不忘，如今有机会见到，果然非比寻常，

　　而陶嬅闻言淡淡的抬眸扫上她，那双淡眸却有着说不出的凌厉，子从灵忽然惊觉，连忙双手于胸垂头道：“臣女失礼，长公主殿下恕罪。”

　　她一时竟忘了这里是大商，不是明诏，她刚刚居然将男女情长之事公布于口，岂不是让人误会有意污蔑长公主的名节？

　　想到这里，子从灵顿感懊恼，不想自己刚刚竟一时失言了。

　　静默些许，道：“从灵小姐要知道，这里是大商，说话要谨言慎行。在大商，说错了话，闹不好可不是小事。”

　　陶嬅平平淡淡的语气，子从灵从中听出一股威慑。

　　子从灵身形微颤，垂头连连称是，“是，臣女自当谨记。”

　　经过刚刚一事，子从灵不敢再多言，要是因为自己说错话给哥哥带来麻烦是小，如若因此让这位长公主殿下误会了哥哥，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一路上，马车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子从灵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好在没过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陶玉卿率先下车，其次是子从灵，最后则是陶嬅。

　　陶嬅在方懿的搀扶下下车，在看到众人后她面色稍楞，随即恢复如常，她端步走上前去，众人屈身向她行礼。

　　陶嬅走到身着白色锦袍男子面前，微微弯身行礼，“三王兄岁安。”

　　男子淡淡点头，此人便是王后的第三子，陶如柏。

　　随后她又向左侧着蓝色锦袍，面噙笑意的男子见礼，陶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垂身行礼：“太华见礼。”
　　“长公主殿下客气了。”

　　从下了马车，子鸿闻就远远就在打量着她，蛾眉敛黛，眉目如画，雪肤花貌，没想白驹过隙，她竟长得如此出挑了。

　　而一旁杨柏邑也在打量着她，让他过于注意的便是她那双眼底藏着的一抹清冷，面虽含笑但过于客套，骗的过众人但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无他，只因他这样的人，对同类天生就有一种共鸣。

　　只是她身上那股清冷尊贵的气质让他眼睛微眯，这份子尊贵，是踩着滦州将士的血形成的。

　　许是目光过于强烈，陶嬅回眸看了过来，而那一瞬间杨柏邑已经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看向别处，陶嬅深深的看了眼他，很快收回目光。

　　陶玉卿也一一见过众人，陶嬅这才看向陶如柏，面色不解道：“三哥，你们这是？”

　　父王让她带明诏贵女逛净庙节，可没说这么多人，几人同行，未免过于显眼了。

　　陶如柏以为她是觉得不合规矩，开口解释道：“哦，父王觉得你们几位女子出行略有不妥，正巧世子也对净庙节颇有兴趣，便下旨与你们同行。”

　　陶如柏以为她在担心什么，在一旁宽慰她：“放心吧太华，你和郡主有我这个哥哥同行，如此也不算失了规矩。”

　　陶嬅不语，深思片刻也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这才作罢，“是，那太华就一切听三哥安排。”

　　可实际，她垂着头，嘴角却牵起一抹淡淡的笑，转瞬即逝。

　　如此一来，她便不用担心出行期间出现什么问题，自然也就乐意同行。

　　原本她还担心如果出了什么乱子会惹祸上身，如今陶如柏与众人一同随行，那么即便出了任何事情也不会牵扯她分毫。

　　想至此，陶嬅收敛神色，一个人谨慎惯了，一切事由总要先想坏的打算。

　　众人在这停留了许久，以为一行人就要出发，不想陶如柏说道：“我们稍等一下，顾统领会同我们随行。”

　　片刻，只见一名同样身着墨色锦袍的顾昭走了过来，身上还披了件斗篷，他一一行过礼，众人这才算是要出发。

　　他们虽人多，好在净庙节上几人同行不是什么惹眼的事情，如此也不算太过显眼。

　　陶嬅走的与众人隔了些距离，陶玉卿随着她倒像是二人同行般。

　　而子鸿闻目光时不时的一直看过来，那强烈的目光饶是一旁陶玉卿也忽略也难，但是见陶嬅没有动作，她又不好上前多说什么。

　　谁料，子鸿闻寻了个机会竟然走了过来，在她右侧同走。

　　“多年不见，长公主殿下可好？”子鸿闻瞥了眼一旁的人儿，打起招呼略显生涩。

　　陶嬅颔首，微笑着道：“是，承世子关怀，都好。”

　　言语之间，规矩周全。

　　子鸿闻点头，生笑道：“也是，多年不见，未想到还有今日之见。”这让他也属实惊喜，但是佳人冷漠，倒是灭了他一半的热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陶玉卿在一旁听的尴尬，索性将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的人群上。

　　天色还未暗下来，街上已经燃起灯火，佑宁街连串的火红灯笼煞是好看，街上连绵不绝的叫卖声。

　　放眼过去，人人脸上都仰着笑，只听人言：“走吧，我们快去福宁庙‘净身’，请神明保佑我们来年顺遂平安，无灾无难。”

　　陶玉卿听着勾起了好奇心，她是听过福宁庙‘净身’的，只是每年这个时候涌入那里的人众多，所以她没什么机会亲眼所见。

　　今日有这个机会，她倒是也想看一看呢！

　　“净庙节可是去拜佛？”杨柏邑突然出声问道，他面露好奇之色，第一次听还有‘净身’这种习俗。

　　陶如柏摇头道：“世子误会了，此‘净身’非比净身，净庙节是我们大商的一个习俗，每到这一天，大家就会去神庙里进行‘净身’。”

　　“所谓‘净身’就是会用柳叶蘸取众人所集的晨露，轻打在身上，意为洗去这一年身上的病痛灾难，来年能够顺遂平安。”

　　这就是和他们今日早晨祭礼，母后对他们进行的额间点露一般，都是同此寓意。

　　陶如柏解释道“这一天也是王城最热闹繁华的一天，意为新的开始，丢掉一年的所有疲劳心酸，痛快肆意的玩闹。”

　　所以每到这一天，大家就会专门精心布置，在门前贴上彩色剪纸，剪成吉祥的图案，门前挂上灯笼，还会有人去放河灯进行祈福，讨个吉彩。

　　“原是如此啊！”

　　杨柏邑一脸了然，倒也来了兴致，“既如此，我看不妨去瞧一瞧。”

　　子从灵没有见过他地的习俗，也觉得好奇，想知道大商的神庙和他们那里的万物殿有何区别，陶如柏见众人纷纷赞同，在前当引路向福宁庙那边走去。

　　街上吸引人的玩趣众多，子从灵事事好奇，陶玉卿心有所动，但是不敢失了规矩。

　　陶嬅不受世俗沾染，一旁又有一个子鸿闻难以分心，反观子从灵被眼前热闹景象惊艳，惊叹这王城的繁华。

　　一路上眼睛直直放光，甚至转身拉住陶玉卿一起，临了还朝着自家哥哥眨巴眨巴眼睛，风风火火钻进人群观赏杂耍，倒真像小孩子的心性。

　　几人笑笑一并跟了上去，反观顾昭脑袋微侧，有些留意身后两人的动静，而杨柏邑同样余光注意着身后的两人。

　　他倒是没有料到，子鸿闻居然和这位长公主殿下是旧相识。

　　前面街角围满了看客，不断发出阵阵呼声，众人看过去，远远见几个戏服装扮的人悬在空中。

　　陶玉卿不可置信道：“人怎么可能会悬在空中？”

　　一旁的杨柏邑轻笑一声，连陶如柏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笑意。

　　子从灵见不得他们卖关子，心里也是好奇，只走上人群挤进了前边儿。

　　只见约六七人踩在约四尺高的高跷上，衣着花俏，脸上还画着怪异的妆容，两人抬着一顶花轿，似在表演什么桥段。

　　子从灵吃惊，这样的杂耍她从来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