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16、016 相遇

　　陶嬅没有直接回宫，撇下东英步行前往街市。

　　今晚就是净庙节，她一是打算随便走走看看，二自然是去为了印证那块破布究竟是不是她所想的的那样。

　　走近佑宁街，进了一家酒楼，主仆两人要了一间楼上的包房，不想刚抬头就见楼上那人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他怎么会在这里？陶嬅淡色无变，脚下未停走上楼。

　　沁雯在看到杨柏邑时满脸惊讶，她低声喊道：“长……”

　　陶嬅抬手阻了她的话，随即脸上一改淡色，带上几分温意，“这么巧，居然能碰到杨公子。”

　　说话间，陶嬅已经走到他面前，杨柏邑也直起身子，眼中笑意不减，“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巧。”

　　领路的小二提溜着眼睛看了两眼，两位气质不似普通人，以为是高府里偷跑出来相会的，这样的事他们这样的大酒楼自然常见，于是故作聪明道：“原来小姐请了客人，那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了，这边最里面就是二位的包房。”

　　那小二打着哈笑退了下去。

　　沁雯满眼狐疑盯着小二下楼的身影，她总觉得那小二看向长公主殿下和杨世子的目光怪怪的，她回过头，以为是自己过多理解了。

　　而杨柏邑眼中含着笑，显然看破不说破。

　　来了王城这么些天，有些事情自然见了不少，大商男子和女子不可私下结缘，却有暗自会面的，那小二显然将他们二人当成这样的人了。

　　“这时间也快到饭点了，不知道小姐可愿在下作陪？”既然如此，他自然乐意将错就错。

　　陶嬅看着他，他眼中笑意不减，那小二什么意思她自然是知道的，他难道不知吗？

　　陶嬅迟迟没有说话，杨柏邑笑意挥散，表现的一脸惋惜，“既然小姐不愿赏脸，那在下就不敢再打扰小姐了。”

　　“怎么会，既然杨公子这么想和本……杨世子若愿意，我自然乐意。”陶嬅勾起唇角，毫不遮掩的回视。

　　这话倒让杨柏邑忽愣片刻，随即眼中笑意加深，抬手做了个请。

　　杨柏邑的出现打乱了陶嬅的计划，沁雯此刻若是离去只怕会引起他的注意，无奈此事只得暂时搁置。

　　包间并不是很大，只有一个方桌挨着窗，陶嬅坐在窗侧，杨柏邑面向她而坐。

　　沁雯倒茶给二人便退至一旁。

　　陶嬅目光投向窗外，原本飘得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外间呼哧着寒风，包间内燃着足暖的炭火。

　　杨柏邑从坐在那便扣着下颌盯着她半晌不说话，那目光明目张胆的打量着。

　　如此强烈的目光陶嬅想要忽视都难，她转过头看他，言语莫测：“世子这么看着本宫，可是有何不妥？”

　　杨柏邑轻笑一声，“没什么不妥，只是在下倒是心中疑虑，劳烦长公主殿下解忧。”

　　“哦？”陶嬅端起桌前的茶盏，目光落在盏内，若有所思。

　　“传闻都说长公主殿下最看重的便是规矩，在下虽与长公主殿下不过两面之缘，眼瞧着长公主殿下并非传闻所言那般。”

　　这话如此堂而皇之说出来，杨世子未免太大胆了。

　　一旁的沁雯心里都咯噔一下，偷偷瞧了眼一旁人的脸色，却只瞧得见纤长轻颤的睫羽。

　　杨柏邑盯着她，似乎不觉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许久，陶嬅突然咯咯的笑出声，她抬眸，淡声道：“比起拐弯抹角，本宫更喜欢世子的直言不讳。”

　　杨柏邑挑眉，“是吗？在下也是如此。”

　　陶嬅直直的看着他，杨柏邑端起茶朝她一举，似乎真的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陶嬅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举止行事，这么一对比，倒显得她过于认真了。

　　她嘴角笑意渐深，“王室之所，规矩而已，不过逢场作戏。”

　　说完，门外想起一阵声响，陶嬅朝一旁递了个眼色。

　　：沁雯动身开门，门外小二正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见状笑道：“劳烦姑娘，小的来上菜。”

　　“给我吧。”沁雯端过盘子，转身将门掩住。

　　杨柏邑见饭来了，直起了身子，看向对面人道：“长公主殿下久居王宫，见惯了王宫膳食便肯定觉得已经比之不及了，哪里知道这宫外的菜和宫里也能一较高下。”

　　“最重要的是，不危险。”

　　说着，杨柏邑随手夹起身前的菜，放入陶嬅的碟中。

　　他的一番话陶嬅自然心领神会，只见她抬手动筷，手却是探向她眼跟前儿的菜碟里，掩口而入，轻尝其味，略点头道：“倒也尚可。”

　　闻言，杨柏邑挑了挑眉梢，自顾夹起菜往嘴里送，“不妨事，长公主殿下自小宫中长大，一时吃不惯宫外的饭菜也是情理之中，是在下唐突了。”

　　“不过，深陷一寸之地恐为井底之蛙，长公主殿下也该尝尝天下遍地之食，更能悉知谁更胜一筹。”

　　陶嬅微笑：“世子所言，本宫自然会深思熟虑。”

　　饭毕，两人一同走出酒楼，陶嬅与之告辞，不想走出两步杨柏邑还紧跟在身后。

　　陶嬅顿下脚步，“世子这是？”

　　杨柏邑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在下会大馆，正是此路啊！”

　　“哦！”他忽然拖长了声音，一脸明了勾着着不明所以的笑，两步上前凑近几许，轻声低语：“长公主殿下不会以为本世子在纠缠您吧？”

　　“你！”

　　未等陶嬅开口，就见他已经挪开了身体，仿佛自始至终都未有此失礼之举，反而双手抄着袖子，慢悠悠的闲散走着。

　　陶嬅来了气，险些失了态，以往她情绪还算平稳，被人激至如此还从未有过。

　　稳了情绪，看着眼前那人背影，陶嬅嗤声，“我们走。”

　　身后沁雯紧跟着陶嬅的步伐，只是目光还挪在她的脸上，能让长公主殿下这般哑口无言的，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杨世子居然能轻易如此就能惹恼长公主殿下。

　　正想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沁雯收回思绪看过去，就见前面两步杨世子也同样驻足，不知张望着什么。

　　而他的口中，还在同陶嬅说话，“那个身影，倒像是明诏来的那位贵女。”

　　“没想到，明诏的贵女居然在这儿也有熟识的人交谈，倒让人心中生羡啊！”他目光落在远处那抹艳色上，一旁男子长相也颇为出色，杨柏邑眼看着说不清的意味。

　　陶嬅随着他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她虽未见过明诏来的贵女，但是目光轻易就能锁向同行的那二人，未看清女子容色，就见二人一同走进一家酒肆。

　　人早已不见，陶嬅目光还远远的看向远处，眉宇紧锁，那二人举止客气看着也不像是明诏的世子，那男子模样倒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究竟是谁呢？一时想不起来了。

　　而沁雯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时，看见那人的脸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时常替陶嬅出宫办事，对于朝堂臣卿都是有所了解的，而那人正是御史夫周坤之子周乾。

　　去年三殿下太液池设宴，长公主殿下寻了个由头推脱了，她前往说明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沁雯想要说明，又碍于一旁的杨柏邑，只能先忍了下来。

　　如果让别人知道，明诏的人和大商官宦有人往来，只怕会多心思虑，尤其是在杨世子面前，若是知道周乾的身份说不定会以为大商与明诏存在更亲密的往来，反而易生嫌隙。

　　同行至大馆，杨柏邑走后，沁雯将自己的所知说了出来，闻后陶嬅吃惊，又夸赞她做得对，对于周乾和明诏的贵女一事，陶嬅总觉得需要实查。

　　遂回宫后就让沁雯派人去查。

　　而杨柏邑回到翠园，索池正巧端着盘点心，正往嘴里塞着吃，在院中见他回来，含糊不清道：“世子回来了。”

　　杨柏邑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冷然道：“你跟我过来。”

　　索池鼓着腮看着他的身影，“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一脸迷惑，将手中的点头放到亭下，又倒了一杯桌上的冷茶噎了噎，这才跟过去。

　　进了房间，索池谨慎将门掩住，走进里面就见杨柏邑背手站在那里，那背影看着着实不太好情绪。

　　“世子，可是有事吩咐？”索池略微小声试探问道。

　　“褚江呢？”

　　“褚江不在，世子忘了，他正在筹备今晚的动作。”索池见他连声色都冷了不少，有了正行严肃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差池？”

　　今早得到消息，陶嬅今日必然会出宫，世子不是去守株待兔了吗？难道是出了差池，没有见到那位长公主？

　　正思索着，前方身影忽然动了，杨柏邑转过身，目光微冷，“和子从灵一起出现的那个男人从哪儿冒出来的，邬寅他人呢？”

　　索池疑惑：“男人？和子从灵一起的不是邬寅吗？”

　　杨柏邑凝眉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可能！”索池也有些难以置信，按照计划，今日子从灵出现都是特意设计的，和子从灵在一起的男人怎么会不是邬寅？

　　那会是谁？

　　真是这样，今晚的计划岂不白费了。

　　意识到严重性，索池屈膝请罪，“世子恕罪，此事是褚江办事不力，属下这就去核查，定不会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最好如此，不然褚江就不用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索池抬眼，就见杨柏邑眉眼之间凉薄至极，不掺杂任何玩笑之意。

　　索池心瞬时沉了沉，现在只庆幸褚江那边千万别出太大的披露，千万不要影响到今夜的动作。不然就算他们一同跟随世子数年，只怕世子也不会顾念多年的情分。

　　索池退出房间，不敢停留，连忙从小门溜了去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