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愁绪三更

15、015

　　回到阳华殿，陶嬅更衣后便要出宫，临出殿门看见于瑞她忽然顿住，身后沁雯下意识去看于瑞。

　　“今日又是你当值？”

　　于瑞未想到长公主殿下居然会停下来与她说话，于是连忙道：“今日本该是天月当值，文月今日不舒服，于是我俩换了班，她替文月去教务司领东西了。”

　　陶嬅若有所思的点头，没再说什么，协着身边沁雯一同离去。

　　即便她心中存了疑心，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不想打草惊蛇，如果她胆敢真的吃里扒外，想着陶嬅嘴角掀起冷笑。

　　马车穿过宫道，陶嬅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沁雯百无聊赖，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她。

　　两人都正入神，外间东英忽然高嗓着声音道：“长公主殿下，飘雪了。”

　　一声高喊将两人思绪都拉了回来，沁雯扭头打开窗户，果然外面已经奚落着雪花，沁雯将半个脑袋都探了出去，天色灰蒙蒙的难怪忽然飘雪。

　　她收回脑袋，正准备关窗，陶嬅忽然出声将她拦住，“且慢。”

　　陶嬅目光死死怔住，刚刚路过的人，因为一瞬间的交汇让她看清楚了那个人，不，确切的是衣服。

　　沁雯愣住，看向她，又准备侧头去看外面，被陶嬅一把拉住。

　　“别看。”她怕沁雯这一眼让那人看出端倪。

　　这接连的反应让沁雯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长公主殿下，您看到什么了？”

　　“与破布花纹一样的人。”陶嬅一字一字道。

　　这也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没想到这么轻易，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就在眼前，最让她没有想到的，最先动手的人居然是他。

　　难怪他今日问起如是的伤，原以为是殿里藏了眼睛泄露了出去，难怪深居简出的大王兄会知道如是受伤一事。

　　陶嬅冷哼一声，她勾手让沁雯附耳过来，耳边低语吩咐些事由，沁雯表情逐渐凝重，坚定点头道：“长公主殿下放心，此事交给婢子去做。”

　　“那六殿下那边……”沁雯犹豫，此事要不要告诉六殿下。

　　“先不用告诉他，只有他继续暗查，有些人才能放心。”

　　出了宫，马车逐渐驶出闹街，直到嘈杂声渐消，这才拐进宽阔街道，在一府前停住。

　　陶嬅下了马车，府外守卫见状立即入府禀告，没多久管家便匆匆出来迎接。

　　“不知长公主殿下驾到，请长公主殿下恕罪。”说着，管家跪在地上请罪。

　　陶嬅未看向地上的人，反而将目光落在府檐的门匾上，“无妨，祖父和表哥可回来了？”

　　“殿下。”

　　远处传来声音，陶嬅看见来人眼睛骤然一亮，她抬步走过去。

　　来人正也是一脸惊喜的朝她快步走来，临近几步停下，俯身作礼，陶嬅嘴角勾着笑，“表哥不必如此多礼。”

　　身后沁雯同样向来人作礼，卫舒忠侧身让陶嬅先行，他小半步跟在一旁。

　　卫舒忠目光落在腹间双手，已经微微透红，他眉头紧了紧，“殿下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怎么身上也没备个方盒，冻着了可怎么办？”

　　说着正欲解自己身上的斗篷，忽顿住，发觉不合时宜，只得干急着催着她往府里走。

　　沁雯跟在一旁见卫舒忠的举动暗暗失笑，这么多年卫统领每每见长公主殿下总是这般无措。

　　进了正堂，卫正青已经在廊下等着，见陶嬅满目惊喜，“长公主殿下。”

　　“祖父。”

　　陶嬅行礼，随着卫正青一同进入正堂，祖孙三人难得相见，下人上茶的上茶，甚至不忘给陶嬅备上方盒，后遣退众人，祖孙三人闲聊一番，无非说于近日之事。

　　说起卫舒忠迁职一事，卫正青垂目摇头轻叹，“王上体恤我们卫家的辛苦，换了职位也好，我们一家都松散些，若是旁的还好，只这掌司刑的副史不好做啊！”

　　若是正史也罢，副史挂其名而虚其职，想到这卫舒忠也是叹气，“滦州节使那案，是我没帮上忙，此案由正史监察办理，平日庄建元表面功夫做的好，但是实际却是提防着我的。”

　　掌司刑一直未有副史，王上忽然下旨调他去掌司刑，庄建元自然抵御他这个外敌，他独揽掌司刑多年，为人又心高气傲，背地里贪污受贿的不少有。

　　恐怕王上早就想敲打他了，借此撤权让他去做副史，既能让庄建元敲响警钟，也知他们二人不可能会交好，这样一箭三雕岂非不好。

　　说起此事，卫舒忠问道：“掌司刑这边已经了结此案，果真如六殿下所查吗？”

　　这个事情他偷偷看过案宗，里面疑点重重，说是匪患有些过于强词夺理，虽说已经派人前去清剿，但是实际可有查明呢？

　　卫舒忠此事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陶嬅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她侧头示意沁雯，沁雯从怀中掏出一块洗干净的碎布递到卫正青手中。

　　卫正青接过展开铺在手伤，足有手掌那么大的，上面绣的花纹及纹理更足清晰，卫正青细看后将布递给卫舒忠。

　　“这块布不像是寻常刺客所着，若行刺常服容易暴露，所以多为夜行衣，现场发现这个线索恐有蹊跷。”卫正青看着陶嬅，朝她摇头。

　　陶嬅笑笑，遂解释起当日之事，又将发现线索之迹重诉，“眼下推断这人定然是在火边时不小心燃起衣物，遂扯了下来，不然何解。”

　　以当时那种情况，陶嬅相信会出这样的事，不管精湛不精湛，只要布局百密总有一疏，那人以为布料会在火中燃尽，没想到还剩下一块。

　　“今日，我已经发现此人了。”

　　闻言，两人一同看了过来，陶嬅道：“是大王兄。”

　　“什么？”

　　两人相看，皆是满目震惊。卫舒忠又低头去看手中那块布料，似确定一般，“殿下所说可都是真的？”

　　“虽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个动手的果六殿下。”他本以为，高棠未册升王后，就算有人想要动手也该是向着三殿下。

　　没想到居然会率先对六殿下动手。

　　他如今长成涉世未深，哪里知道朝堂上的心眼，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究竟是不是大王兄，我已经想到办法证实，如果真是他我必不会手软。”陶嬅看向卫舒忠，眼中一片沉凉之色另他惊骇。

　　“我知道，祖父家眷暗藏高手无数，我想借些人为我所使。”这就是她今天所来的目的。

　　卫氏一族家奴都是世代所传，衷心无二，秘密保护卫氏一直不被人所知，陶嬅知晓此事还是听卫舒忠所说的。

　　说起这件事，祖孙两人都面色凝重，卫舒忠更是道：“非所急不得擅用，殿下您要知道，如果王上发现此事，这个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这些人不单单是为了保护卫氏，我本想等六殿下长成归他调遣，但是六殿下单纯没有心机，让我迟迟未下定决心。”卫正青轻叹口气，满皱遮盖了他的疲力。

　　卫舒忠又道：“殿下暗养私兵绝非小事，先王的第三子就是因为私兵之事被废黜，六殿下如何也不能步了他的后尘。”

　　那卫氏一族才算真的完了。

　　他也是正是忧心将来爷爷要是真的让六殿下接手，难保不会发觉，所以才将此事透露给长公主殿下。

　　“祖父和表哥是觉得我难当此任？”陶嬅质疑道，“我既然能一路护他今日祖父为何不信我保全的了卫氏一族？”

　　“祖父当然信你能护得我们。”

　　“那为何……”

　　“啪！”卫正青忽然拍桌站起来，“我们卫家，从来不会让女人在我们身前挡刀，我还没死，更不会让我的亲孙女站在前面。”

　　“没有谁挡在谁的面前，还是祖父从未承认过我是卫氏一族的血脉？”陶嬅起身走到卫正青身前，不轻不重的目光扫在他的脸上，带着十足的压迫。

　　她的品性不像卫卿馨他是知道的，但是不想流露出的气势竟与陶正雍如出一辙。

　　或许他不该将长公主殿下想的与馨儿一样，她不受世俗纠葛，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比起六殿下，她会更适合支配这些人。

　　既然要给，就要以最隐蔽的方法，于是卫正青道：“这些人只有待在卫府才是最安全的，如果您想要挑几个人过去伺候，倒是便宜。”

　　“爷爷说的是。”卫舒忠上前说道：“宫里人多眼杂，您宫中未必都干净，挑几个人送进宫里也是方便的，要是宫外有什么办的，命人送消息给我，这样也能低调些。”

　　陶嬅点头，眼中也是由衷的感激，“祖父，表哥，谢谢你们信任我，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之后，卫舒忠带着陶嬅一同前往后院，召集了府内所有的侍卫女婢，供陶嬅挑选。

　　卫府上下所有奴仆侍卫都是经过训练的，全部加起来也有五十多个，还有一些是养在庄子上的。卫正青不是糊涂人，当初既然选择扶持陶正雍，自然不会将所有的底牌留在身边。

　　陶嬅只挑选了两个稍显稚嫩的两个女孩，又指出一位面相并非过于刚毅的男人，这三人将会一并送进宫去，且以恰当的方式进入阳华殿。

　　紧接着，陶嬅又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甚至是对于顾昭的打算都一一告知卫正青，不想顾昭一事竟然直接遭到了反对。

　　卫正青和顾宜年是同僚，两人以前关系也非寻常，现在王上看中顾家，他们二人为了避嫌也远了不少。

　　顾昭为人不错，若是寻常人家他必然万分支持，只是现在顾家情况特殊，若只是为了获取助力大可不必，卫正青劝陶嬅三思而行，就连一向听从的卫舒忠竟也出言反对。

　　陶嬅自知他们态度，只是面上点头答应，但是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在她看来，祖父年事已高，已经失了当年战场的风范，如今也变得胆小起来。

　　她对顾昭不过利用而已，更不会真到那一步，父王就是再疑心，也不敢同时对顾家下手。且不说就算真到了那一步，谁又能知道操纵全盘的还是父王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