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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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艾德里安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那块面包你还吃吗？”
“我吃饱了。”西泽尔摇了摇头，“你吃吧。”
艾德里安伸手去拿放在前方桌面上的黑麦面包。那块面包放得远，他的手在一开始并没有触及到。红发青年便向前幅度不小地探了探身。
下一瞬，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艾德里安很不幸地从床上摔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而他关于黑麦面包的梦境也因此结束。
艾德里安用了片刻时间回过神，随后扶着床沿站起来，一边揉着被磕到的腰侧。谢天谢地，他没磕到自己正在恢复中的右臂。要不然，阿维森纳·埃里希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怎么了……？”不远处的西泽尔被他这一下惊醒了，正从床上坐起来。
“没事。”艾德里安咳嗽了一声，“我做了个梦。呃……现在什么时间了？”
西泽尔翻身下床。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道缝隙：“已经到早上了。”
“行吧，那我就不继续睡了。”艾德里安把刚刚被他带到地上的被子拎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我看外面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西泽尔把额前的几绺头发拂开，“艾德，你的胳膊要紧吗？我想在今天把杰奈特城的结界设完。”
“我没问题，兄弟。”艾德里安说，“阿维森纳说只要不剧烈活动就行。”
西泽尔点了点头，他穿上长袍，在外面披上自己的那件旅行斗篷。
艾德里安伸了个懒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去整理被褥。过了片刻，他转过身，才注意到旁边的那张空着的床：“杰拉尔德呢？”
“他一直起得都早。”西泽尔说，“之前你可能没注意，他一般黎明时①就起了。”
艾德里安：“……那是真的早啊，他真有毅力。对了，兄弟，等我一会儿。”
他走到一旁的小桌前，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支略显陈旧的羽毛笔以及一张羊皮纸。
“你要写东西？”西泽尔好奇道。
“我给我家里人写封信。”艾德里安说，“要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他们应该还安全吧？”西泽尔问，“我记得你家在克瑞提亚。”
“对，他们那边暂时还没什么事。”艾德里安点了点头，“你母亲呢，她怎么样？”
“她也没事。”褐发蓝眼的青年说，“在格列斯特的时候，我收到过她的信。”
杰奈特城外的一处林地中，树木上的叶子已然尽数凋落，一些枝干上残留着积雪与闪闪发亮的冰棱。枯枝落叶堆积在地面上，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吸血鬼来过的痕迹。”杰拉尔德在林地中踱步，一边环视着四周。过了一阵子，他才移开了虚握在手斧上的右手。
黑发的猎人并没有戴眼罩，而是露出了那只猩红色的右眼。他的目光锐利非常，仿佛正在追踪猎物的狼。
“他们应该不会现在就袭击杰奈特城这么大规模的城镇。”凯兰从他身侧走上前，神色略显凝重，“但是，其他不是主城的地方……”
“如果教会不行动，”杰拉尔德双眸一沉，“那些地方就和等死没区别。”
“总部有一些人并不希望打这场仗吧。”凯兰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塞缪尔没有提过太多关于总部的事情，但是我能感觉到。”
“那些人希不希望都无所谓。”黑发青年说，语气冷静得接近漠然，“在这件事上，人类根本就没选择。”
“你也这么觉得？”凯兰问。
“吸血鬼发动战争，为的只有屠杀人类，让人类彻底无法威胁到他们。”异瞳的血猎轻声说，“如果不赢下这场仗，我们只能死。”
凯兰没有说话，只是与杰拉尔德对视一眼。在静默中，她感到背后那把双手重剑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
霜月战争中，人类的损失很大，但那场战争实际的持续时间并不是很长。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这场战争并没有真正警醒一些当时不在前线的人。但作为常年对抗吸血鬼的猎人，凯兰对一些事情再清楚不过。
对吸血鬼来说，袭击或猎食人类几乎是刻在他们本能中的东西。自然，这场由他们发动的战争或许涉及血族内部的派系斗争，又或者牵涉其他计划与谋算。但它最根本的目的，必然与杰拉尔德所说的相同。
在日光下，杰拉尔德的右眼仿佛闪烁着一层奇异的光亮。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向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凯兰注视着他的背影。下一个瞬间，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树枝上的积雪被风吹动，簌簌地飘落下来。风拂过她身侧，似乎还携藏着些许低语。
……你后悔成为吸血鬼猎人吗？
“没什么可后悔的。”凯兰微微抬起头，低声说。
洛德尼亚，午后时。
桑德琳娜走进教会总部的圣堂大厅，在厅内靠窗的一侧坐下。
此刻厅内已经坐了一些人，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神色大都略显凝重。
这里是这座教堂中最为庄严恢宏的所在。华丽的高大穹顶由交错的构架支撑，其上布满精致的雕刻。在这个冬日里罕见的好天气，阳光透过四周墙壁上的彩绘玻璃窗投在地面上，映出颇为绚丽的光彩。
在圣堂大厅正前方，是一座以花岗岩建造而成的高台。高台之上呈弧形摆放着七个座位，代表着这场会议的参会者中地位最高的七人。再过不久，这里就将举行教会的第十九次众庭会议。
历来，只有在需要对某个十分重大的事项进行讨论与表决时，教会才会举行众庭会议。参会的人包括教会总部的所有成员，以及其他四座主城的领主。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众庭会议与其说是一场会议，倒不如说是一次博弈。很多人都需要利用这次会议，达成自己的目的。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参加众庭会议。”桑德琳娜的同僚在她身边坐下，“不过……血猎协会的首席位置不是还空着吗？看来今天那七个座位要空出一个了。”
桑德琳娜的目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应该吧。”
同僚又和她说了些其他的事情。忽然间，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那位是……卡伦阁下吧？”
桑德琳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那扇镌刻有金色十字架的厅门前，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缓步走进厅内。他身形挺拔，留着浅亚麻色的及肩长发，肩头罩着一件装饰有银线的披风。
座位靠近门边的几个人站了起来，向他颔首致意。男子微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走向大厅前方的高台。他从一侧的台阶登上高台，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下。
主城迈兰纳的领主，埃莱诺·卡伦……桑德琳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领主，一个月之前，她曾因主教的命令而前往迈兰纳，与埃莱诺暗中见面。
在她出发之前，阿尔伯特告诉她，埃莱诺是他们或许可能争取到的领主之一。虽说在这之前，他与卢西娅·伯纳德有过一些来往。不过相较于其他人，他和异端裁判所总长的交集并不算很深。在如今的情形下，每一个可能的盟友对他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十几年前，在埃莱诺·卡伦的领导下，他所在的家族因贸易而在迈兰纳城崛起。他本人也是因为自身的财力，而在八年之前得到了这座主城领主的位置。
为了不引人注意，桑德琳娜将这次会面地时间选在了晚上。当她被卡伦家族的一名下属引进会客室时，埃莱诺已经坐在房间内了。
“请坐。”迈兰纳的领主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一面抬手示意下属离开，“您就是裁判所的艾斯特利亚阁下吧。深夜到访，不知道您有什么事情？”
桑德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虽然她在这之前，并没有和埃莱诺打过交道，但直觉告诉她，在这个人面前，不多绕弯子或许是更合适的选择。
“主教阁下一直很看重您和您的家族，卡伦阁下。”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他希望，今后能在教会里得到您的全力支持。”
“全力支持……”埃莱诺笑起来，“这样看来，主教阁下是不希望我帮助伯纳德总长了。”
桑德琳娜不动声色：“您对这件事……”
“事实上，在您来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埃莱诺从身旁一张小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您可以看一看。”
桑德琳娜展开那张羊皮纸。在这封信的右下角处，是卢西娅·伯纳德的署名。
“您看到了，伯纳德总长也向我提出了条件。”埃莱诺平静地说，烛火在他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艾斯特利亚阁下，您应该也知道做生意中最重要的事情吧。如果我最终决定站在主教阁下这一边，我能得到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