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旅人》白露折扇

28、艾丽萨·德拉斯 “既然这样

　　在听见阿维森纳对那名老者的称呼之后，旅店房间内出现了一瞬的静默。紧接着，不少格列斯特的居民都从木椅上站起，略显局促与拘谨地向老者微微欠身。
　　这就是杰奈特城的现任领主，艾丽萨·德拉斯……西泽尔暗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声望颇高的领主。
　　现今教会治下的城镇中，规模排在前五的五座城镇被称作“主城”。在这其中，除了教会总部的所在地洛德尼亚，规模排在第二的就是杰奈特城。
　　这五座主城的领主均由教会任命，而这些领主们的地位，大致与异端裁判所总长，以及血猎协会首席同等。在教会对重大事项进行决策时，这几位领主也能够参与讨论，并在需要的时候进行表决。
　　在十五年前的霜月战争中，杰奈特城作为一处较为重要的战场，也在战火中受损严重。由于当时的领主在战争中离世，在这之后，教会急需一个熟悉杰奈特城情况的人来稳定局势。最终，前任的主教便做了决定，任命时任城防队长的艾丽萨·德拉斯为新任领主。
　　后续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十分合理的任命。艾丽萨·德拉斯仅用了不到八年，就让这座城镇恢复了生机。她充分利用了杰奈特城的地理位置优势，让它通过贸易再度繁荣。即便是不久之前刚刚退位的前任主教，也对她十分尊敬。
　　艾丽萨·德拉斯走进旅店内，向居民们很轻地点了点头。她的肩上落着一层厚厚的雪花，显然，她方才正在外面对城里其他人的行动进行调度。
　　她抬起手，令站在她身后的数名卫兵退下：“你们先回去，随时注意城外的情况。”
　　卫兵们略微躬身作为行礼，随即向后退去，其中一人关上了旅店的门。
　　西泽尔与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从后者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迷茫与疑惑。他大致知道红发青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色，毕竟，他和对方还从来没有见过主城领主这样地位的人。
　　老人缓步走到房间中央，伸手拂落肩上的雪花。她转向几名血猎，目光在塞缪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塞缪尔·克莱德，很久不见。”她说，声音平静清晰。
　　“好久不见，德拉斯阁下。”塞缪尔从木椅上站起来，语气颇为有礼，“我记得上次见您，还是在五年前总部的众庭会议上。”
　　……艾德里安不禁用没受伤的左手碰了一下西泽尔的胳膊，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惊讶——他们虽然知道作为高阶血猎，塞缪尔偶尔会去总部参加会议。但在此之前，无论是他还是西泽尔，都从不知道塞缪尔还认识一位主城的领主。
　　艾丽萨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坐下：“他们的伤严重吗，埃里希？”
　　“不是特别严重，但是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阿维森纳说，“大人，您是要……？”
　　“你先处理他们的伤。”艾丽萨说，她领口处的绿宝石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在这之后，塞缪尔，我需要单独问你一些事情。”
　　塞缪尔略一颔首：“我明白，阁下。”
　　似乎是因为这位领主的到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格列斯特的居民们偶尔会低语几句。
　　在为血猎们包扎伤处的间隙，阿维森纳一直在思考是否该说些什么来活跃气氛，但他最终还是因艾丽萨在场而打消了这个念头。杰奈特城的领主坐在房间一侧，目光微垂，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大约两刻钟之后，年轻的医者将几名血猎的伤口处理完毕。塞缪尔略微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确认了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他站起来，向艾丽萨微微点头：“阁下。”
　　艾丽萨站起身，用目光示意塞缪尔与她一起上到这间旅店的二楼。
　　冬季是杰奈特城贸易的淡季，旅店里的客人很少。而在现在，这里大部分的房间都给了格列斯特的老人与幼童，让他们暂时休息。
　　塞缪尔找到一间用以堆放杂物的无人房间，他拉开门，随在艾丽萨身后走了进去。
　　十五年前，当塞缪尔刚成为血猎时，他驻守的地方就是杰奈特城。彼时艾丽萨正担任这里的城防队长，他也因此与这位长辈认识。
　　房间里漆黑一片，屋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高阶血猎从门边的一个木架上摸索着找到一盏油灯。他取出火石，点亮了那盏灯，将其放在桌面上。
　　“既然吸血鬼已经袭击格列斯特……沃恩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艾丽萨注视着面前的血猎，摇曳的灯火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投下阴影，“你收到过消息吗？”
　　“您想的没错。”塞缪尔从斗篷内侧的衣袋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正是不久之前艾德里安偶然收到的，那封来自沃恩的求救信。
　　他将信纸递给艾丽萨：“这是大概三天之前，我的学生收到的。送这封信的是血猎专用的信鸽。”
　　老人扫视了一遍羊皮纸上的字迹，随即目光一沉。她也是经历过霜月战争的人，现在这情形，实在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十五年前的事情。
　　虽说在霜月战争中，人类一方算是颇为惨烈的险胜。但在那之后的十五年中，血族却也并没有采取过什么大规模的行动，每年基本只有零星的吸血鬼在人类的聚居地出现。即便是对艾丽萨·德拉斯这样阅历已深的人，这场新的战争也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我很快就回总部汇报这件事。”塞缪尔说，“不知道最近吸血鬼还会不会发动进攻……这段时间，您和杰奈特城的其他人一定要小心。”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艾丽萨问，一边将那张羊皮纸递还给他。
　　“后天一早我就回去。”
　　杰奈特城的领主沉默了很短的一瞬：“既然这样，我同你一起去总部。”
　　塞缪尔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阁下？”
　　“这件事不是小事，主教阁下必然会召开众庭会议。无论如何，我都需要去总部一次。”艾丽萨沉声说道。
　　“阁下，现在是冬天，如果和血族全面开战，情况对我们会比十五年前还不利。”塞缪尔低声说，“但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必须记住，到了总部，一定不能冲动行事。主教阁下毕竟刚刚即位，很多事情都还需要时间。”艾丽萨注视着他的双眼，“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塞缪尔。”
　　塞缪尔点了点头：“我知道，阁下。”
　　艾丽萨转过身，推开房间的木门：“我去部署其他事情。这段时间，你和其他的猎人先休息。”

　　耀眼的白光闪过之后，莱希的双脚触碰到了地面。她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身形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她勉强抬起目光，环顾四周华丽的墙壁与立柱。这里是斯托克家族的家邸，也是索菲娅·斯托克的居所。
　　旁边一名斯托克家的血裔疾步过来，伸手扶住她：“莱希大人，您怎么——”
　　“我没事。”莱希咬着牙说，“斯托克阁下在吗？”
　　那名血裔见她这样，自然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不是小事。她向自己的另一名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现在去将这件事上报家主。
　　不多时，索菲娅·斯托克自通向二楼的宽大阶梯上走下。她在莱希面前停步，递给她一只做工精致的雕花酒杯。莱希向她微微低头，随即接过酒杯，将里面的鲜血饮尽。
　　“斯托克阁下……”她低声说。
　　“出了什么事？”索菲娅问，“林德阁下没和你一起吗？”
　　“家主她……”莱希攥紧了右手，恍然间，克里斯死前的一幕似乎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眼前，“她战死了……我们没攻下格列斯特，那些人类在格列斯特周围设了一个我们没见过的结界。而且……那个叫迈娜德丝的叛徒也在那里。”
　　“我很抱歉。”索菲娅默然了一瞬，伸手扶住她，“林德阁下是一位很优秀的领主和盟友。”
　　莱希在原地静静地站了片刻。下一刻，她在骤然间上前一步，猛然攥住了索菲娅的手臂。
　　“家主……”她们身旁的那名血裔神色一变。她正要上前，却被索菲娅用目光制止。
　　“你不会让家主白死，对吧，斯托克阁下……？”莱希抬起头，紧盯着索菲娅的双眼，她的目光仿佛燃烧的火焰，“你一定能杀了所有的人类吧？我会帮你。我一定……不能让家主白死。”
　　“当然。”斯托克家的家主沉声回答，“这不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目标吗？要做成这件以前没有血族做到过的事。”
　　莱希慢慢点了点头。她收回手，一面直起了身：“下一步我应该做什么？”
　　“在人类得到消息，采取行动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多攻下一些地方。”索菲娅思索着，她转向那名血裔，“请埃德蒙·梅尔文阁下过来。”